第62章 古今相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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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古今相揖 (第1/3页)国师府这棵树上不但新开出了六朵桃花。
还有两根近乎枯朽的树枝,也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变化,枯木逢春一般,竟是各自绽放出一连串的新芽。
但这些都还不是最为玄妙的景象,桃树上竟是生发出了一根新鲜的枝条。
宋云间惊喜之余,也有些惋惜,树上也大片大片的花朵,逐渐失去了色泽,有摇晃凋零之感。
林守一来到这边,默然站立片刻,说道:「辞旧迎新是天地常理。
宋云间点头道:「道理我当然懂,就是难免疼惜。「
新开的花朵,是关然、简丰这些即将在不同衙署大展拳脚的青壮派官员。
重新焕发新生机的两根枯败桃枝,自然是扶风丘氏这个上柱国姓氏,与都察院这座衙署。
至於新的桃枝抽条,就不好说了。
宋云间道力不够,也不擅长推衍,暂时还无法确定。
林守一蹲下身,捻起泥土,说道:「樱宁道友,不能只盯着树枝和桃花,土壤才是最重要的。」宋云间微笑道:「受教。」
大骊铁骑,剑舟,一座仿白玉京,多如牛毛的驿站..这些都是那种肉眼可见的强大。
林守一提醒的&qt;土壤」,是指辽阔的山河版图,数量庞大的人口,凝聚的民心,缺一不可。
宋云间好奇问道:「国师年少时是怎样的?「
林守一笑着摇头道:「此书不借阅於人。「
宋云间大笑不已。
议事堂,余时务这个被拉壮丁的记录官,在亲眼见证历史的一个重要节点。
他很好奇陈国师是如何看待赵尚书的。
赵端瑾的出身和履历,差不多已经是大骊朝官员的极致了,上柱国赵氏嫡长子,年少时求学於山崖书院,十九罗的榜眼,天子门生,进了翰林院,去了礼部,从郎中做起,到侍郎,再尚书,成了享誉朝野的文坛领袖,大骊馆阁体的开山祖师,两位皇子都跟赵端瑾学过书法..论
「清贵」,看遍大骊朝野,不过如此了。
生前只差一个殿阁大学士头衔,身後只差一个&qt;文&qt;字头的美諡以及水到渠成的配享太庙。
在余时务看来,这位礼部尚书,没有什麽富贵气焰和公子气,不过他身上,说好听点,叫书生气,不好听的,就是迁腐刻板的学究气。这样一个人物,放在礼部门,照理说十分合适的。
但是不是合适当大骊朝的礼部尚书,好像有待商榨。
陈平安曾经私下与赵端瑾讨要字帖,不算什麽,不过刘袈是天水赵氏的家族供奉,却帮陈平安的师兄崔看了很多年的门。
赵端瑾此次参加议事,本就忧心仲仲,之前家族聚会,也没能合计出个所以然。先前老莺湖那场风波,礼部和鸿胪寺表现不佳,以至於礼部左侍郎董湖都必须引咎辞职,因为礼部必须给国师府、给大骊皇帝一个交待。好在皇帝陛下和国师府没有同意此事,鸿胪寺可就没有这份待遇了,堂官晏永丰抱病告假,鸿胪寺少卿经不起查,与沐尚书他们作伴了,京城的老百姓一向&qt;嘴刁」,打趣此事,说这会儿牢房里边,估摸看都能凑出个天小九卿的&qt;小廷议&qt;了,聊什麽呢,肯定是骂北德骂陈国师赵端瑾心知肚明,那场风波,很凶险,一旦陈国师处理不当,就是个把柄,很容易意来官场的同仇敌气。
好在事态的发展超乎所有人的想像,中土大绶殷氏王朝,竟然成了大骊宋氏的藩属。
这是赵端瑾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一部尚书尚且如此,大骊朝野上下,更是轰动。
听说钦天监里边有个高人,擅长望气,说如今大骊的气象,就像....涨潮。
陈平安笑问道:「赵尚书近期还临帖吗??」
赵端瑾本以为陈国师就与礼部秋後算帐一番的,当了这麽多年的大骊春官,陈国师到底想要什麽,赵端瑾心里还是有数的,陈国师完本不屑针对某个人,他真正想要的,是一个正本清源,是一座大衙门、一整个家族的&qt;移风换俗&qt;
不过赵端瑾近期实在没有练字的心情。
每日临帖干余字,本是赵尚书雷打不动的习惯。
只是国师如此询问,赵端瑾也没傻乎乎到据实票报的地步。何况&qt;近期&qt;也可以是近一两个月以来嘛。
赵端瑾答道:「近期在临四十三行本的《灵飞经》真迹。「
陈平安点头道:「每逢大事有静气,礼部当差,确实得有这份心态。」
沉默片刻,陈平安有感而发,笑道:「当年留守剑气长城,我也曾经常链字,受益匪浅。」
不过赵端瑾并未听出那个「炼&qt;字。
既然年轻国师主动提到了书法,这是赵端瑾的专长,看家本事之一,自然是不拘谨的。
陈平安说道:「我家山头那边,有个借地修行的道士,不算我们落魄山的谱修士,名叫林飞经,双木林。他家是南边某国的大盐商,听说他家祖上曾经珍藏有另外一截灵飞经的真迹,後来被一个道士讨要回去了,说此书理当重归道家,不过作为回礼,就帮他取名为林飞经,还说将来必有一份道缘,需要往北走。」
赵端瑾眼神炙热,「世间竟然还有这种巧合,不知这位道长家里有无摹本保存?若有,我能否借阅?」
陈平安笑道:「回头我帮忙问问看。「
赵端瑾大喜过望,便是次一等真迹的摹本,也是无上珍宝啊。
这部《灵飞经》,最早是从青冥天下那边流传过来的,至於具体是谁率先带到浩然的,众说纷绘。有说是某位道家荣获天君头衔之时,按照道门科仪请神降真,得目於某位白玉京掌教之手,也有说是不知名道士曾经梦游白玉京,有神人相授,从此流布浩然九洲。
陈平安却是知道确凿的真相。不过并不愿意跟人多说什麽。
国师和尚书聊得投缘,大堂氛围随之轻松几分,终於没有那麽杀机四伏了。
赵端瑾会担心裴懋会顶撞陈国师,担心丘壑问对不当、连累家族彻底失去重返朝堂的机会,担心长孙茂晚节不保,老爷子可别功亏一簧,担心曹耕心关然这些年轻晚辈会不会影响仕途..当然,赵端瑾也会担心自己和礼部的处境,当下京城众说纷纭,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说朝廷已经打算拆解礼部,将那块山上事务剥离出来,另外设立一座崭新德门,大概与小九卿同秩,直接山水神灵和仙家门派对接,可以绕开礼部,单独与国师府票报事务.赵端瑾如释重负,还好,陈国师对礼部还是愿意给予期望的。
每个上位者心里边都藏有两本册子,秘不示人,一本叫功劳簿,本叫人情薄。
小官怕前者翻完,大官更怕後者。
赵尚书眼角余光打量了一下裴巡狩。
他一直坚信好友裴懋有雄才大略。
见赵端瑾这个傻缺自以为过关了。
裴懋也是无语。
今天这场议事,国师陈平安跟你聊了些什麽,说书法,谈训话,讲士林公案,看似融融恰恰,相谈甚欢,可曾跟你聊半句军国大事?
陈国师和赵尚书聊得越随意,矮小精悍的鸿胪寺卿晏永丰越是心情沉重,自家衙署的少卿已经身在大理寺,定罪,什麽罪,多大的罪,晏永丰甚至不敢打听。
昨晚那位少卿的妻子故意带着孩子一起登门哭嚎,哭丧似的,让本就心情不佳的晏永丰愈发焦躁,还要好言相劝,将她送出去。妇人明摆着是想要让他帮忙捞人,捞他娘的捞,我要是被牵连进去了,谁来捞我。兄弟俩再无最早稳坐钓鱼、吃瓜看戏的心情。
一个是紫照晏氏的当代家主,面上的旗帜人物,一个是上任国师的股肱心腹,手上掌握所有大骊随军修士的升降。他们性情截然相反,晏永丰性格直爽雷厉风行,晏皎然喜好谋而後动绵里藏针。
晏氏不缺面子,里子更足。
不清楚内幕的老百姓,总是将晏氏在上柱国姓氏里边排在垫底的位置,实则不然。
问题是今时不同往日,因为牢狱一事,晏皎然在年轻国师那边吃了挂落,已经失去了这份能够让所有上柱国姓氏都忌惮的权柄。晏氏的家族底蕴也为此大伤元气,晏皎然表面看还算镇定,不过从幕後权臣变作一只闲云野鹤,总归是需要一段时日去适应的,未来晏氏何去何从,也要重新从长计议一番了。
察觉到陈国师投来的视线,晏永丰顿时心弦紧绷起来,强行打起精神,下意识挺直腰杆。
陈平安笑道:「就发生在家门口的热闹,晏寺卿不看白不看?「
晏永丰不敢随便搭话。说是,一个鸿胪寺卿跑去凑热闹,像话吗?
难道还要学那乡野村夫,端条小板凳坐门口嗑瓜子?何况陈国师也有几分人的意味。可要是说不是,晏永丰文能与陈国师聊什麽,建言献策?
鸿胪寺衙署建造在千步廊南薰坊的最南边,不出所料的话,北衙洪霁已经在那边排兵布阵。
陈平安说道:「我暂时还找不出比你更合适的鸿胪寺卿。」
晏永丰偷偷松了口气。陈平安近期调阅翻看过鸿胪寺近十年的档案,其实还算可以,毕竟鸿胪寺被誉为一国的脸面,晏永丰的性格足够强势,在大骊内外都镇得住场子。当然,某件事上也有加分,就是那拨假冒使节、试图骗取大骊回礼的少年郎,鸿胪寺处置得当,并未刻意隐瞒此事,试图遮盖纸漏,最後的判决,合法且合乎情理,表现了一个宗主国的胸襟气度,以及人情味。
陈平安说道:「至於通政司的空缺,你暂时也不合适补上,等着吧。」
晏永丰神色尴尬,就在前两天,他和晏皎然还觉得空出来的通政司正印官是唾手可得之物。
陈平安打趣道:「估计千步廊那边一时半会儿没办法收官,你们鸿胪寺也别闲着,可以在门口摆几张桌子,备好茶水。人有三急,如果有想借用茅厕的,鸿胪等也别为难他们,该借还是要借的。「
晏永丰看了眼年轻国师。
鸿胪寺卿生怕自己会错神,万一陈国师是暗示鸿胪寺往茶水里边添些什麽呢??
陈平安用手指点了点晏永丰,「这就是晏寺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qt;
晏永丰自知失策,不该犹豫的,当场起身就走,乾脆利落把事情办了。
裴懋使劲绷着脸,差点绷不住的时候,就擡手假装揉下巴,转了转脖子。
他娘的,够损。
见屋内众人都作恍然状,皆是一副心领神会的模样,虽然手段上不得面,倒也省心省力了。
陈平安无奈道:「你们就没几只好鸟。」由此可见崔混事功学问的深入人心,几乎没有什麽道德包袱。
晏永丰告辞离去,返回鸿胪寺,摆几桌。晏寺卿要把那些熟面孔的老家伙,都喊过来喝茶。
陈平安坐姿微斜,面朝兵部侍郎徐桐那边,看似随意问道:「徐侍郎,你怎麽看待我们大骊朝的事功学问?你觉得有没有需要查漏补缺的地方?」
徐桐讶异,毕竟措不及防,但也不至於如何恐慌。
但是余时务瞧见裴懋瞬间变了气势。
如同一头睡虎募然睁眼。
徐桐快速收拾好心情,答道:「崔国师的事功学问,可以分作前中後三截,前隐中後显,第一截,事功因何而起,根所在何处。第二截,便是术,是技,是手段,是阳谋阴谋,是正奇兼用,在赏罚在名实,在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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