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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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对视 (第3/3页)。
马背上的司徒殿武便斜出一杆铁枪,挡住她的去路,提醒道:「止步!」
那婆姨也是个胆大的,一巴掌就拍掉司徒殿武的铁枪,力道不小。
她厉色道:「我家男人上阵杀敌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玩泥巴,滚一边去!」
司徒殿武重新擡起那杆铁枪,神色冷漠道:「那你就更该明白一个刀枪不长眼睛、不认官身家世的道理。」妇人怒道:「怎的,有本事就将我与那蛮荒妖族一样宰了?!「
她伸手指向年轻校尉,「你们北衙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已是什麽个德行除了酷虐邀功,惊逆行事,你们还会什麽?」
司徒殿武提了提铁骑,说道:「不用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北衙是非功过,朝廷自有定论,反正你们别想去国师府闹事。」
当时同为校尉的曹光州远远看看司徒殿武那一骑,确实佩服。
这条道路上边,好像就他们俩是儿街出身。身後袍泽们出身普通些,都是地方州郡人氏。
司徒殿武既不胆怯,也不激动,更无愤怒,不知为何,这位边军出身的年轻校尉就是有些伤心。
京城国子监和京郊春山书院两地,赵尤其重视,甚至还要超过干步廊那边,他给刑部谍子下了一道死命令,必须盯牢了。一,绝对不能闹出人命。二,绝对不能让士子们聚众妄议朝政,尤其是不能让他们离开两地,去千步廊地界上书请命。
国子监司业袁纪,跟礼部尚书赵端瑾并列为大骊的文坛祭酒。他昨大就说今早要讲字,所讲内容,正是那位被誉为百代文宗的文届韩副教主的《原道》。
今天凌晨时分,赵就派人询问袁纪是什麽意思,袁纪回覆说没有什麽意思,就是讲学。
赵在刑部大堂得知答覆之後,差点没忍住直接请袁纪来刑部喝茶。
国子监的学子们一大早就聚在一起,各怀心思,既有猜测袁司业是要说那&qt;文道合一」、「气盛言宜&qt;的学问,也有猜测是不是袁纪对於目前大骊的某些事情,有些自己的..牢骚?
袁纪看着那些年轻的脸庞,微笑道:「今天我不讲《原道》,换一篇文章讲。」年轻学子们俱是疑惑不解。
袁纪微笑道:「国子先生晨入太学,招诸生立馆下,诲之日。「
片刻沉默之後,学子们心领神会,哄然大笑起来。
毕竟都是读书人,晓得这是《进学解》的开篇。
而春山书院那边,一个身材高大的老夫子,身边跟着一个相貌清瘤的高瘦老者,远道而来,是初次造访书院,不过他们却没有报上名号。後者察觉到了书院不同寻常的氛围,笑道:「要小心哦。」
正是礼记学宫司业茅小冬,与南婆娑洲醇儒陈氏现任家主的陈淳化。
茅小冬点点头,「书生意气从来都是双刃剑,是很棘手。」
既担心这些年轻学生意气用事,被有心人误导,也担心大骊朝廷这边一刀切,全部从严处置。
就在此时,突然有个清秀少年,振臂高呼,朗声道:「皇帝昏,奸臣当道,残害贤良,摇动国本,我们去国师府,与那姓陈的乱臣贼子当面对质一番!」
「我辈书生,哪怕暂时未有功名傍身,即便无法治国,也要救大骊,谁不敢去谁就是种,就算被打落贱籍,也要控诉刑部和北滥用权柄,偌大一座都察院坐视不管听那少年慷慨激昂的陈词,周围立即鸦雀无声,面面相。
确实有很多学生出於义愤,相约徒步去京城,不过他们只是去千步廊那边请命,想要与朝廷讨要一个公道的说法,争取能够面见那个年轻国师,他们也要以学子的身份与他这个文圣一脉的关门第子,说些圣贤道理,仅此而已,哪里来的什麽&qt;昏&qt;陈国师是乱臣贼子&qt;?!
咱们大骊皇帝若是个昏君,天底下还有一个明君吗?何况传闻大骊皇帝已经去了北俱芦洲,要跟大源王朝和中土大端王朝缔结盟约,天大的盛事,殷氏王朝更是成为了我们大骊的藩属国,还要怎的?早就躲得远远的鱼把头洪涛,见丁皓这麽讲,也是倒抽一口冷气。
之前他们确实合计出了一个&qt;鉴底抽薪&qt;的法子,只是老人没有想到丁皓的临场发挥,如此这般的.茅小冬瞪大眼睛,哪家孩子,疯了吗?
陈淳化点头道:「好一手反客为主。」
茅小冬忍俊不禁。
陈淳化沉默片刻,说道:「这少年是自己的决定,还是谁早有暗中授意?这麽多人暗中盯着春山书院的动静,到底是陈先生的意思,还是大骊哪位官员的未下先知?」
茅小冬说道:「也别跟我绕这些七弯八拐的,见着了陈师弟,你自己当面问他。」
若是觉得大骊名不副实,你大可以摔袖子就走,也没谁能按住你的脑袋让你讲学,如果觉得此行不虚,就多待一段时日,将毕生所学根祗所在,毫不藏私,倾囊相授。「
「如果你真舍得将醇儒陈氏一脉的家学,公开讲授,让其成为天下人的学问,我茅小冬由衷敬服的人,不多,以後就得加上一个陈淳化!」
陈淳化笑道:「好。「
宋云间依旧在数桃花。
来了个肌肤微黑的青年男子。
宋云间看到此人,有一种天然的心生亲近,便问道:「宋氏子弟?黑青年点头道:「我叫宋庆,去年刚刚世袭罔替的徽王,藩邸在歙州境内。」
他见那树下的神仙人物,头戴金冠,身材高大,俊美异常,竟是难以判断是男是女。
宋庆好奇问道:「你是?「
可惜&qt;道貌岸然&qt;成了个贬义词。雌雄莫辨,俊美非常,给旁人的感觉,像是一个随时都会脱胎换骨、轻身飞举成仙去的存在。
宋云间笑道:「怎的,怀疑我是被陈国师金屋藏娇的妇人?「
宋庆不知如何接话。
敢开这种玩笑,真是不怕死。也是,他既然能够现身这座庭院,必定有所依仗。
早知道就来这边看三座庭院的三棵树了。
宋云间看了眼宋庆,身上龙气浅淡,却没有官气,倒是有些山水气和浓厚的泥土气息。
照理说大骊宋氏子弟也可以参加科举,还有武举。比如藩王宋长镜就是武举出身。
宋云间笑问道:「看你也是个武把式,练家子,就没有走淮王的那条升迁之路?」
宋庆说道:「对武举不感兴趣,参加过三次会试,都没能考中进士,大概是字写的丑,比较吃亏。「宋云间笑道:「听口气,对赵尚书有点怨气?「
宋庆说道:「不敢。」
宋云间笑问道:「庸官和贪官,皆是国之蛀虫,到底哪个危害更大?」
「一味袖手谈心性的清官,和私德有亏的能臣干吏,你会用哪个?
对方既然能够被陈国师喊来参加议事,肯定不是什麽省油的灯。如果没记错的话,宋氏宗亲,就他一个?
宋庆想都不想这些个,直接摇头道:「我才疏学浅,哪能想明白这些千年几千年都悬而未决的难题。何况我就是一个闲散藩王,不多想,少折腾,不给地方官府添麻烦,管好藩邸肯更不去外边意是生非,才是分内事。至多就是更换姓名,走走江湖,了解各地的风土人情。「
宋云间说道:「你倒是看得明白,想得清楚。」
宋庆笑道:「崔国师立的规矩,由不得我们这些个藩王拎不清。」
曾经的大骊朝,卢氏王朝的藩属国之一,外戚干政,宦官掌国,边将造反,换皇帝如换菜碟似的,乱得很。那会儿的藩王要麽打看清君侧的名号实则造反,要麽被造反的封疆大吏、军镇武将随便杀,经常是年轻太后抱着个年幼孩子垂帘听政,朝廷稍微与地方收点赋税了,文人们就闹哄哄去哭庙...不过是百年之前的事情,其实并不遥远。宋庆不敢说目已如何懂民间疾苦,却也真是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无数乡野村落的人物,他既能在山上神仙府邸吃山珍喝仙酿,还可以跟豪侠们一起闯荡江湖,也会经常跟村夫讨要一瓢水喝,或是借用灶房,自己生火做饭。
世间百态,人情冷暖,还是见过一些的。
宋云间笑问道:「陈国师跟你聊了什麽?」
宋庆犹豫了一下,并不想随便泄露机密。宋云间微笑道:「放心,我也姓宋。「
宋庆误便以为他是某位宋氏老祖宗,说道:「国师问了我两个问题,一个是离开藩邸第一次见到神仙作何感想,一个是作为旁观者,觉得他们当官到底难不难。」
宋云间说道:「那你是如何回答的?」
宋庆说道:「第一次见到修行之人,旁听了一场对话,他们是一双师徒,其实回头来看,境界不高,师父是金丹弟子是洞府。他们刚刚将一拨王朝权贵送出山1了,那个第子就很奇怪,为何师交对他们如此礼重,明明对方说话并不客气。师父就说这些人,百年之後便都是一杯黄土,今日与他们计较什麽。「
宋云间笑道:「山上人啊。第二个答案呢?「
宋庆说道:「我没有回答说难或简单,只说当官要务在做事和纠错。」
宋云间点点头,「就没有补上一句自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宋庆说道:「其实来这边的路上,就後悔自己没有说这句话。」
宋云间说道:「我帮你补上?」
「不用。「
「为何?」
「显得我心不诚。」宋云间闻言大笑不已。
宋庆正要告辞离去,宋云间突然说道:「我也有个问题要问你。「
宋庆说道:「不一定回答得上。「
宋云间笑眯眯道:「你觉得陈国师为何愿意接下大骊这个摊子?「
宋庆说道:「果然回答不上。「
宋云间指了指宋庆,也没追问什麽。
宋庆问道:「前辈,你觉得是为什麽?」
宋云间摆摆手,「你我是差不多的想法。「
可能是让师兄崔的事功学问不至於昙花一现。
也许是他从未对这个世道感到彻底的失望。
大概还想要再没有人会觉得他配不上剑气长城的宁姚吧。
宋庆告辞离去。宋云间看着他的背影,喷喷称奇道:「短短十余年间,假冒贼寇,条了三十多个大骊官员,再加上他们的亲眷仆役属从,此人手上的人命怎麽都过百了,这种人竟然还能活蹦乱跳走出国师府,今关出了门,确实值得夸耀一番。」
宋庆转头咧嘴笑道:「才这麽点人数,此人怎麽有脸吹牛?「
宋云间微笑道:「有点道理。「
-蛮荒腹地。
白泽子然一身,独自来到此处,摇头望向那尊高耸入云的法相,轻声道:「陆沉道友,明明知道,背道求道,何其悲哉,是也不是?」
一眼睁开一眼紧闭的&qt;陆沉&qt;微笑道:「百泽道友啊白泽,道力何其高,道心何其弱,妖族出了个白泽,蛮荒何其悲哀,浩然何其幸运.….很快文有一个嗓音急匆匆撤清关系道:「白泽先生,别听我胡说八道,这就是天魔作崇了,故意乱你道心,你只管说你想说的,别听一切能听见的,听了也别上心啊...可怜陆沉,陆沉也可怜...一个个的,整座人间何必如此煎熬呢,何必被迫让郑居中当那担保人呢,我来就好了白泽笑看点头,陆沉目前的处境,确实很苦。
陆沉好像重新夺回主位,朗声笑道:「白泽,你至少有三个知己,不对,是四个!小夫子,贫道,陈道友,斐然!」
「都说人生有一二知己足矣,你算算看,都翻倍了,有啥好伤心的嘛。开心一点,实在开心不起来的话,就看看贫道眼下的处境.&qt;
白泽无奈道:「不看还好,看了更糟心。」
陆沉,「既然如何取舍都是错的,不如乾脆不做任何取舍,比如.…比如让我吃掉你的整副道身..哎呦喂,白泽先生,快扇我几耳光,真是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混帐东西...白泽,你动心了,与其跟小夫子拚命,与其被郑居中算计还不如一了百了,再不看世道好坏一眼,就此将一颗疲惫不堪的道心休歇吧,放过自己吧,苦苦煎熬了方年,够久了,与自己达成一种自由自在的和解吧...放你娘的臭屁,人生在世,最在的陷阱,就是所谓的自己与自己和解,白泽,不可,绝对不可,要在混沌中瞧见一点光亮,要&qt;
白泽感叹道:「难如登天呐。「
陆沉大声道:「白泽,记住了,千千万万不要小了小我!「就在此时,从远处缓缓走来了一个在山巅毁誉参半的人物。
邹子。
陆沉喷喷称奇道:「这不是邹子嘛,天字号搅屎棍来了啊。「
邹子微笑道:「同行。「
陆沉唉了一声,「不一样,不一样,我是捏一把烂泥巴丢人裤裆上,你是真往茅坑里搅和啊。「
见到邹子之後,陆沉好像说话都顺溜多了,神色也轻松舒坦了。
看来化外天魔也不怎麽喜欢邹子。
白泽问道:「邹子,有何见解?」
邹子说道:「自作自受,概莫例外。「
陆沉大笑道:「谈天邹说地陆,邹子啊,你这句话说得好极了。「
中土穗山。
神号&qt;大蘸&qt;的周游,这尊金甲神人双手拄剑,一双金色眼眸,巡视着山外的广辖境。他周游擡头看了眼天幕,又转头望向宝瓶洲方向一眼。
周游在等陈平安的确凿答覆。
如果对方迟迟不给出答覆,周游不介意涉足宝瓶洲,悠悠数干载光阴,尚未离开过中土神洲。
从天外遥遥传来一个心声,「我已经跟陈平安聊过了,他猜到了你的心思,劝过我。「
正是亲自盯看那条青道轨迹的礼圣,负责防止两座天下再次如渡船撞击。
周游疑惑不解,陈平安分明没有离开宝瓶洲。
身在大骊京城的陈平安选择以心声称呼礼圣?
如此一来,他不必赴来一趟穗山,自己也不用跑一趟宝瓶洲?
最擅长、也是最喜欢、最愿意与人讲理的礼圣,他一旦认定的事情,没有人劝得动,就算至圣先师还在,估计也是同样劝不动的。别看老秀才混不吝,好像天不怕地不怕,见到了礼圣,尤其是的礼圣,也是会犯忧的。
远古岁月里的小夫子,也讲理。
你看那拨杀力卓绝的远古道士,无论出身,谁喜欢出门在外之际,在道上碰见这位小夫子?
周游问道:「劝了有用吗?」礼圣微笑道:「当然有用。「
周游松了口气。陈平安这小子,好样的!老秀才捡了个天大的便礼圣很快补充道:「至少我心里好受些了。「
言外之意,该做的事情,还是会做。
比如与白泽的交手,一场生死相向的擂。
周游忍不住骂了句娘,有用个屁,这小子也是个废物,原来比自己好不到哪里去。
礼圣打白泽,只分胜负的话,即便白泽以蛮荒作道场,礼圣依旧赢面很大。
但是要说彻底打杀了白泽,礼圣要付出的代价,同样极大。
只要白泽身死道消,蛮荒就再无半点胜算。
否则如今两座天下的对峙,就是一个死结。
蛮荒打赢了一场场仗,浩然这边绝不会撤军,於公於私於人心於利益,都不充许浩然天下退出蛮荒。浩然赢了,哪怕是势如破竹,却无法真正底定大局,只因为蛮荒妖族折损越多,尤其是越来越多的上五境妖族战死,白泽的境界就会越来越高,能够无限趋近於真实不虚的那种十五境,要比如今世道之上的那几位伪十五,更加名副其实,与此同时,被郑居中视为软弱的白泽,杀心就会越来越重。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行走江湖,是怕一个起了杀心、却也规矩多的久的市井豪侠,死於莽撞少年郎的一刀子。
白泽一旦杀红了眼,从软心肠变成铁石心肠,铁了心要与浩然天下拚个鱼死网破,到时候会陆沉几洲?文届又能屁护几洲?礼圣,更像神灵。
白泽,更像个人。
其实两个都是由衷褒奖的说法。
一座金色的拱桥。
人间的苍生眼中,那些宛如被神灵悬置在幕布之上的璀璨星辰,测小如乡野河边的细微砂砾。
有人在此炼剑已久。
每当十一境武夫陈平安擡头看着天,剑修陈平安就会低头看着人间。
偶尔会看一眼青冥天下的白玉京,抑或是如夜猫子游走人间的邹子。
高大女子凭栏而立。
她的主人每次辛辛苦苦炼就一道剑光,就会小心翼翼将其放入一颗远古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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