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 番外之香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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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0 番外之香香(下) (第3/3页)

扰她。”

    话到这里几番起伏,我莫名觉得自己受了戏弄,一个月足够焚星宇乘虚而入了,这位妙疯还真没白跟准提仙师相交那么久。但他是个清奇孤高之人,胸有傲气,却是以天地正气为傲,以风德剑骨为傲,而不是世俗的倨傲张狂,如此定是早有胜券了。

    “......您的意思是?”我终忍不住小心询问。

    “愚笨!把你安在她身边的眼睛收回,若敢分神旁顾,打断你的腿!”

    师父斥了一声,起身飘然而去,不到仙师洞,却是琉璃海。

    我挨了训斥反添了几分欣喜,因那番颇有深意的谈话对他少了几分敬畏,多了几分自在亲近,但接下来随即便受到非同寻常的对待。我请琉璃仙代写玄机图谱,然后便时刻同师父一起呆在洞府之中,原本对那“愚笨”二字颇有腹诽,之后也甘愿认了。

    有的人自己能修成绝顶妙法,但不擅教导旁人,有的人则恰恰相反。

    所幸师父他两者兼备,惯有教人成材的手段,我才能在短期内颇有成效。

    无上道法忒过深奥,与魔道大不相同,我像个懵懂却贪婪的无知小子,痴迷其中难以自拔,只没忘因她可能做的选择而揪心。但起初接连挨了几通狠斥,被罚去打扫山中尘土,还被罚去抄写经文,甚至,被罚去一盅一盅舀那琉璃海水,于是我不得不摒除杂念,将她也抛开不管了。

    我修的玄冰诀传自琉璃仙,其实仅限皮毛,师父首先教得便是这门功法。我费了三日便领会到至高一重,但费了大半月时间才粗略领会仙风云体和灵光摄精两术的精妙所在,止戈归元却始终用得不甚顺畅。

    一可保周身法力不枯不竭,二可迅捷转化摄取纯正灵气,三则能化解一切乖张暴戾之气,那三术虽都主在从辅,却实乃仙道中最为上乘的功法,体现的正是仙道神髓,我虽自诩聪明,也不得不自愧心力。

    师父某次竟斥了“蠢才”二字,我心有惭愧,更有窃喜。

    传言他虽是个雅致之人,处事随和不见犀利,但对弟子向来严苛,越是看重哪个,越要百般挑剔。既肯如此待我,定是已当我亲近,就连素琴仙当年也没少挨些训斥,我竟盼他肯多骂几句。

    二九之后,师父吩咐我去找另一人。

    “去,管你遗真师兄好好请教一下。”说完这句他也不说去向,径直便出了琉璃海。我惊疑不定,细想又有些了悟。他不会不知素琴仙的古怪,这大半月却始终呆在琉璃海中教我功法,如此吩咐定是大有深意了。

    虽终于出了洞府,我耐着性子不看消息,也不去找她,只依师命去到玄清山上。

    我本该趾高气扬,却是怀着几分诚挚和隐忍,只因师父显然想让我与师兄释嫌。素琴仙正在仙师洞中冥想,定已自眼前种种揣测出自己的原身,听闻我的来意居然笑了,淡漠如水,心绪不辨。

    “看来,师父真对你青睐有加。”

    “他说了,最多只有数月空闲,若论所费心力,对我远不及当年对待师兄。”

    “......师父若肯花费数月时光,足够令任何人脱胎换骨。”

    “再怎么脱胎换骨,总不及师兄道骨天生。”

    “止戈归元专化暴戾,凭得是一股仙灵之气,你只余下一具魔胎,如何能修炼得成?”

    “师父有言,气由心生,只需我胸中有浩然正气,纵是魔胎也凡事无碍。”

    “你若凭那些功法伤人害命,甚或危及天地,也无碍么?”

    “师父还有言,善分大小,真伪迥异,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他既肯传我一条通明大道,我又已在他面前立了重誓,今后纵使做了伤人害命之事,也自有当做的理由。”

    “......浩然正气,不是任谁乍然一说便能有的。”

    “如今没有,往后还需师兄抬爱,不吝指正。”

    “若只为报仇,如何都不算行正气之事。师父......到底要让你做什么?”

    “此乃天机,不可言传。我如今能做的只是听师命来此,敬请师兄赐教。”

    素琴仙不同往日那般冷待,耐心又细致的指点了十几日,再没探究任何事情。

    我想,他以前既与师父共处过数百年,定已揣摩出我被打发来的真正目的了。虽都不是出于本意,我承他帮助自有感念,但对他的古怪来历颇有疑虑。我知师父极想渡他修成正果,似也隐隐防他会重返旧路,便不时与他驳论道法,却始终无法揣测他的心绪。

    一个月其实转瞬即逝,那止戈归元终能用地顺畅几分,我的耐性也到了极限。

    有南溟夫人竭力撮合,焚星宇又是个极其有趣之人,她竟坚持了一个月,看来是真想修成仙道,但也许是为了那个十年之约。我急于验证她的心意,也不愿再被等待折磨,于是辣手揭了她身上那片避水鳞,逼她尽快做出选择。

    妖道中有一种功法,用后能令人掩盖所有灵气,如同一件死物,任谁都不易察觉。玄机客栈搜集重要消息凭得便是此法,此法诡异但修成极难,需有一副非常特殊的体质,能供我调派的总共不过九人。

    十二年间我派了一人专事随她左右,既被师父戳穿,自要乖乖的将人调回。我去南海时却又将人带了去,然后,她跟焚星宇谈了很多话,两人都有些推心置腹,再然后,我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答案。

    “惹我烦恼的那个人,我总放不下他。”

    那个人,便是我。

    我因她添了许多烦恼,但始终甘之如饴,她也因我添了许多烦恼,却竭力想要解脱。

    她是个聪颖之人,虽不知自己的选择干系重大,却知如何利用焚星宇的骄傲来逼他退步,也巧言逼他再去求神帝。神族小殿下焚星宇优柔寡断,我以前嘲笑过他无数次,不但轻看他的手段,也轻看他那并非虚伪的感情,那次却是有点感激。

    他虽有骄狂,却像她那般是个心慈手软之人。他是个君子,也是个孝子,更是个理智多于情感之人,我早知他与神帝是不同的,又念在她极其珍惜与他的交情,后来再没对他动过一次杀机。

    我该信她说的是真话,偏生当她把我当作推托焚星宇的借口,但心中自也有狂喜,却自师父的言谈中揣摩到,她或许很快便要被带走,且还会走很久,甚或久到没有再见之期。师父屡屡斥我不够专心,也将破除天劫的方法说得凶险,就算我真能打败神帝,又怕不能自那场天劫全身而退,师父定知她有意成仙,便不会容她早早沉沦□□。

    但我半点没有悲观,因被几个非凡之人寄予厚望,反倒信心满满斗志昂扬,也对未来报有太多美妙憧憬。仙道中人求得便是真性不灭,也极擅破除执念,我怕她在十年间果真能堪破情丝修成仙道,又觉师父那夜的嘱托颇有漏洞可循,便想了几个主意从旁阻挠。

    帮她自眼中取血以开天眼,是想让她今后看到那个印记便想起我,就算修成仙道,每用那天眼时也会想起我。诱她早早订下姻缘,是想让她再没理由推托逃避。用那片避水鳞造上一双儿女,是想与她一人教养一个,就算离得再远分开再久也好寄托情思。

    跟她呆在一起,任何时候都是良辰吉日。我因她一句话心有所动,带她回娘亲的洞府偷了一大枝梅花,其实只想跟她一起酿一坛梅花酒,将来再见时正好当作合卺酒,若是永别,便叫她拿来祭我。

    我根本没想先得到她的身子,只想好言哄她答应造一双儿女,也哄她去求南溟夫人帮忙,她却因一句轻薄话彻底误会了。似乎跟她交往时,我的打算总有失误,往往会不觉顺着她的心意而去,那夜之事便是个最大的失误。

    无论身心,我对她的一切向来都是贪婪的,自然无力抗拒她那笨拙又魅惑的引诱。在那样迤逦的时刻,她明明是朵甘愿让我采撷的花,我已然定力尽毁,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生中最没有理智的失控。

    但她本是一片真心,既已清明不再,便打算随心放肆一回。我却当向来洁身自爱的她罔顾礼法大反常态,舍上一身清白只为心安理得的摒除愧疚忘了我,又因种种付出始终都没有回报,竟然做出那样的混帐事。

    “果儿,我带你来这里本没有这个意思,而是为了旁的事情,是我说了轻薄之极的玩笑话,惹得你误会了。今晚......我们都做错了,是不是?”见她恍然又震惊,羞恼又愤怒,我这才回神醒悟了急急解释,实已懊悔到了极点,恨不得迎上去任她一掌劈死。

    “你有什么错?错的是我,我不该这么不知廉耻!你假,我比你更假,半点真心都没有过!从今往后我跟你再无瓜葛,什么约定都做不得数了,你若是还敢来惹我一次,我必......刀兵相见!”

    我没用那止戈归元,生生受了两掌,其实伤的很重,却不及心中的剧痛。

    我眼见她扑在素琴仙怀中痛哭,又眼见她随师父走没了踪影,心中竟似绝望了一般。

    她是个骄傲之人,我自也有一股傲气。以前她不知我一片真情,我尚能嘻笑做作着用些无赖手段令她改变心绪,待她什么都知道了,却又拉不下脸面来了。只因,我已受不了她的丝毫轻看。

    天明时我回到琉璃海,琉璃仙正在望霞台上独酌,他见我失魂落魄面色极差,自要惊疑问询。我已将诸般心事藏了太久,总要有个人可以倾诉,于是对他言明。他这见证人怎么也不会想到,我跟她明明情意绵绵地拜了天地,怎么不过片刻便生了这样的变故。

    “好友,你这数百年来用尽手段混世度日,经惯了奸狡邪戾的人事,也便时刻都疑心极重,凡事都喜欢深入几分臆想,遇到要紧的人事更甚。你的心性忒过繁复,她却是单纯率真极少做作,难怪你二人总要生出些矛盾。”

    听了他的话,我怔然了悟。

    情意虽真,性情忒假,归根结底竟因我无法守真。

    “......你可愿意断情?”

    三日后师父再度驾临琉璃海,皱眉看我良久后终于问了一句,定然因她如此哀求过了。

    “弟子宁死不愿!”我跪在他面前言词铮铮,其实暗自迷惑过很多次,不知自己为何单单看中了她。也许我太向往她那样干净纯美无忧无虑的人生,也许我当她是个美妙到极致的梦,美妙到像一轮明月照亮阴霾的心境。

    甚至,我只是像她所说的那样,是个癫狂痴傻之人。

    师父淡笑,道:“但是她想了断,极想。”

    “师父,您可也想......”我心如刀绞,想听他亲口说出如何打算她的将来。

    “想与做毕竟是两回事,为师没有决定旁人未来的权利,只可做些仅供参考的指引。”

    “那她......请师父示下,弟子今后究竟该如何自处?”

    “愚笨!你已跟她偷偷行了大礼,竟还来问该如何自处?”

    听来他竟没有反对?我愕然,差点喜极而泣。

    “她需要冷静,你也需仔细思量,先心无旁骛随我三月,再去酌情处理。”

    原来还有机会挽回,要紧的是,我始终当师父的决定会是最大的阻碍,没想到他竟给了最大的支持和鼓励。我越发对他感恩戴德,果真摒除杂念,又随他修了三月功法。他只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却似无孔不入般进入我的思想,影响了我那漫长的一生,就算后来他已不在,我却连他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能犹在耳边。

    我知师父在为她顾虑什么,那些顾虑也是我所顾虑的。我已当她是自己生命中的全部,却只怕终究是她漫长人生中的过客。也许真该趁她沉沦未深时及早了断,但若从没得到过,便不会那么无法割舍,也不会那么害怕失去。

    我无法左右她的将来,能做的只是让她多记上几载,在她面前自戮双目时,心中却是一片平静,说出那些不了不休的决绝之语时,心中却已肯放她解脱,那时我有沉痛和绝望,更多的却是释然和期盼。

    我虽自损目窍,却从师父那里顺利求来一双儿女,有他们陪伴,我才能少了许多烦郁愁思。其实我在竭力提升修为,也在竭力聚拢魔界势力,更要应付神帝父子的种种手段,少有空闲想她,若想,也是去想如何才能圆满那个遥远未测的将来。

    护生减罪,情性由心,师父吩咐的这八个字说来简单,实则忒过沉重。不知何时起我已不是我,或者,原本那个我才不是真正的我。我偶有迷惑自己到底该是怎样的,十年来却始终都在随心而行,而我的心,自是受了师父的指引。

    我以为自己等她百年也无怨无悔,十年后真见了她,得知她心有余情未了,竟怎么也压不住一腔怨恨。所以,我戴上一张冷漠疏离的面具,掩盖翻滚到沸腾一般的心绪,对她的热切使出种种冷待,心却总因她不经意的言谈举止而狂跳。

    师父将她跟陆玉禁在幻境中百年,定是想让她早早成长起来,有足够心力去面对一切变故。

    她也果真长大了,长成让我更加喜欢的性子。

    然而,对她我向来是个自扰的庸人,也定是病得不轻。

    相思病,别扭病,傲娇病,数病齐发,我已快被折磨疯了,偏偏她还使些手段激将和诱惑,不但利用素琴仙,还利用焚星宇,明知我极不喜欢,还故意跟他们亲近。我忍无可忍,只能该出手时就出手,管她将来会不会怨恨,先顾好眼前再说。

    然后,我挖出那坛藏了十年的梅花酒跟她分享,终于得了她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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