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 番外之香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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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恼怒。我的本意还是很好的,就是想让她洗洗满身风尘。

    “既然咱们已经是朋友了,就该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么香的东西,当然要多分一些给你。”她自然不是个肯吃亏的主,也总不肯落在下风。

    身上头上给抹了个遍,最后脸上也被抹了几把,臭不可闻,我早该想到会把自己也折进去。但既然折都折了,总得占点便宜弥补,看她像个野丫头般骑坐在我腰上得意大笑,我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没舍得在她脸上也抹几把,只骑在她腰上凑近耳边说了几句轻薄话。

    当然,结果是被折腾得更加狼狈了。

    那白虎显然看我不爽,却不知屡屡示弱的我看他更不顺眼,此仇早晚要报。

    她给我取了个名字叫香香,我因此害她沾了满身“香香”,自己也没好过多少。经此试探,我知她果真已将我当作了朋友,暗自狂喜,于是沐浴后甘愿中了她洒在衣服上的怪药,还毫不推诿的穿上那件被凡间男子视作可耻的女装。

    “我就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她技穷了没辙了,无奈之下嗤笑。

    “小爷我姓皮名厚,外号不要脸,你真是好眼力!”不断的吵闹说笑之间,我发现自己竟也是个多话之人。也许我生来便该是个无赖,故而轻易便能对她说出一些无赖之话,还在不觉间做出一些无赖之事,更似已经深深迷恋上逗弄她的感觉。

    她信我十分,话多了不少,还放下正事不做,随我看过很多魔界风光,像寻宝一般找那些不定藏在哪里的奇异之果。我一样样指点着帮她介绍,劝她品尝,却不说那些果子都是我故意安排。她疑惑我对魔界的熟稔,我只说用了那门灵读之术。

    天黑的时候,我带她回到之前的离仙树那里,躺在一只巨大的鸟巢里面闲聊。

    我年幼时不知那离仙双树的古怪,喜欢占一个鸟巢躺在其中,大睁着眼睛看那一双无法归巢的火鳞鸟在半空徘徊。巢被占了另寻一个便是,一时寻不到先随意找个枝丫停下也好,为何它们累到虚脱摔在地上都不肯勉强呢?

    起初我嘲笑它们痴傻不知变通,每每都要故意占据着不走,后来我敬佩它们矢志不移的坚持,叹自己也像只无法归巢也无巢可归的倦鸟,因而每去便赶在它们不在时。也时常都会随意挑拣些顺眼的果子捏开,试图从中寻找些未来玄机,免得总要迷茫到似已无望。

    相爱不能相守是种分外沉痛的折磨,纠缠数万年的情缘听来就复杂纷乱伤心伤神的很。加上我双亲那场遗憾之极的感情,我其实很厌烦情这一物,早年还曾发过毒誓,此生绝不沾半点情字。魔性最深时甚至想过,谁若不幸入了我的眼眸,扰我心绪乱我方寸,我必杀之以绝后患。

    可是想和做真真是两码事,情思扰人,天意更弄人,我如今偏偏遇上了她。我早忘了当年的誓言,还觉得那些想法忒过可笑,也渐渐忘了为魔的本性,竭力压抑贪婪自私的欲念。

    为她,我已越来越不像个魔头,也许是身体中那半副仙性终又显露。我对她仔细讲了这双树的故事,是想表明自己的坚持。她仔细听完后唏嘘感叹,竟凝视着我失神了片刻。

    我知她心有所动,也料定那只神兽不会说谎,便引她去捏那些果子。她听了白虎的肯定,果真满树挑拣着捏了半天,然后又揉着手指气馁了,觉得自己被戏弄了。我这半日来可没少戏弄她,她此刻自是恼怒那白虎竟也与我同流,终于气哼哼的将他收回金符之中。

    如此,偌大的离仙树上就剩下我跟她两人了。

    我耐着性子不动,引她过来说话,想知道她对将来的打算。她虽扔了一个果子砸我,却果真兴冲冲的凑过来说了一通。俗不可耐的红尘劣性早晚能够堪破,我最在意的是那“布道天下泽僻苍生”八个字,这样的将来或许便是她最好的将来了,别人期望,她自己也很想。

    这只是她生来便有的宿命,我却有些失望,也有些彷徨,不知该不该出现扰乱她的生活。

    于是我进入她的梦境,跟她说了很多话,她醒来却不会记住半句。

    “江香香那样的人,虽然无赖做作了点,倨傲又爱吹嘘,贫嘴寡舌,奸诈狡猾,一肚子花花肠子,但是,他好歹也知道给我献献殷勤嘛。”

    “江香香,这名字......真难听,人也不像个好人。”

    “谁说的?我就觉得香香这名字很好,书香加梵香,合起来就是儒雅有道,寓意很深嘛,有我帮忙,他肯定能改邪归正做好人的,将来说不定还能够修成仙道呢。”

    我在她梦中听到这些话,忽然又抛开了一切顾忌,打算一往无前的走下去。

    她睡得深沉,我怕自己忍不住做些出格之事,便早早起来抓了几只野鸡。我想起五百年前孤身在魔界闯荡,总要做烤野味这件事情,渐大后修了吸风饮露之术,便再也不曾做过。一只一只烤着试验,最后总算自觉满意了,便拿去诱她。

    其实她那时除了有点刁蛮任性,还很是野蛮,但我不愿躲闪那些花拳绣腿,甚至脸上挨了一计迷糊拳,竟也觉得完全可以忍受,暗自里当作将来有可能害她伤心伤神的补偿。口口声声茹素的她终被美味引诱到开荤了,跟我分吃了半只野鸡。

    “你说,那个梦魔是你爹?”

    我故作惊讶,笑到在巨石上来回打滚,其实笑得是这古怪莫测的天意。

    她恼怒了不理我,寻了个水源洗漱。

    红的高大,绿的娇小,我正望着水中那双并排而列的身影怔然,却被她摁坐下去梳头。我很欢喜,僵着身子愣了片刻,没忘调侃上几句。若是手法再轻一些,少揪下几根头发来,梳得再是个男儿头,我定会更加高兴,可惜,可惜。

    女儿衣,女儿头,配上英挺的男子样貌,她被我的诡异扮相笑到绝倒,我自要借机做些什么,于是也给她梳了个发髻。与往日给娘亲梳弄时大不相同,给心爱的女子梳头的确是件美妙事,美妙到我心痒痒,竟半天都不舍得结束,难得她还老实配合着。

    我竟有些庆幸自己拿了十几年的笔。

    若同当年那般拿剑,一把握下去必要拈断满头青丝,哪里能叫她安坐到如同享受?

    耽搁了一天一夜,我终于准时带她去到琉璃海外面的荒原。她十分好笑的往海外的结界扔石头试探,却不知我很想让她把自己也扔进去。自视甚高的白虎被我激得闯入结界,正被困入我早为他精心准备的几重结界。

    她半点不知后面出来的白虎是我命魄寒假扮。我虽有心利用,却恼怒那名魔宫侍者的脏手拂在她身上,自然留他不得,其余几人则传话魄寒放回去报讯。既打着素琴仙的名头欺人,素来看他不顺的青蚺定会借机寻衅,我倒是没想挑起什么魔道纷争,先给那位道尊添些麻烦便好。

    坐在洞府中等她醒来时,换了另一副肉身的我竟有些忐忑。

    除了一颗洗不净的污浊之心,我全身上下都是无暇的白。

    重塑肉身之法太过诡异,我只能依法行事,结果如何却需看天意,就连生成何等本相都做不得主张,所幸上天垂怜给我一副至阴之体,还给我一副无暇样貌。虽然素琴仙如此,琨瑶仙师也是如此,我却无意效仿任何一个人,只想竭力保住那半身始终未灭的仙性。

    她醒来循路走过来时,我其实只摆了个姿势给她看,并未真用那梵语观心式。她怕打扰我行功,闲逛一圈后再度回来,我若知她当时捡了许多块奇石,装在那只仙霞兜中,后来便不会那么快被戳穿谎话了。

    她不知我用两副肉身设了一个圈套,着急询问好友下落,我自然要安抚她几句,却为她的关切暗喜。我跟她辩了几句人情义理,她似已信了我便是她父亲,最后看着我的眼睛颤声问:“你难道就是......梦魔?”

    我不但压制魔性,还要压制翻腾的心绪,对她轻轻招手:“过来,叫我好好看看。”

    “你真的是......我爹?”

    “你虽然来了,却可以......不认我。”我想让她知道自己的一切,免得总以为自己是个孤女而屡屡烦恼,给她装这一日的父亲,也不过是想借机亲近。

    “爹......”她眼怀孺慕扑过来,重重撞在我怀里,脸颊靠在我胸前,手臂紧紧抱在我腰上,显然很高兴。我不觉颤了一下,紧紧反抱回去,躁动的心却感到无比平静了。

    十二年来我自那玄机图谱上了解到很多隐秘之事,关于她父母的自也周详,只恐她知道一切会难过。她却坚持要听,我只得花了几个时辰一一说明。听闻娘亲已死,连存了五百年的肉身也被她摄净灵气而毁,她果然心神紊乱很是难过,在我怀里哭到昏沉沉睡去。

    眼泪是世上最软弱的东西,我却再度被这一物彻底击倒了。

    她醒来后听了我交待夕楚说的话,果真急匆匆的跑去望霞台上求情。

    我像往常一样看那漫天落霞,却是故意让她看到那尊假人。

    让我魂牵梦萦十二年的女子已经来到山中,还就站在我身边几尺,天上那一轮明月原本讨喜,我却偏偏发了魔性。我那时忒想将她扔进琉璃海中,做一尊只属于我自己的琉璃人,后来惊闻她用箫声帮我压制魔性,这才竭力抚平心绪,放弃了这一贪婪又疯狂的念头。

    “我要是变成琉璃也挺好,安分老实了,不会总是惹人烦恼。”

    “我的果儿还是应该活泼点,能跑能跳能说能笑,无忧无虑的一辈子都开心快乐才是。”

    那些爱护她的人都想看她如此,我自然不可背道而驰。

    我给她准备了数十道珍馐。她虽疑惑我故意漏的那点口风,却似享用的很是满足,说要像医仙帝姜与南溟夫人那样,将一段父女情维系个百八十万年,要与我再也不分开了。我竟也生了这种古怪想法,很想就用这重假扮的身份跟她相处下去。

    她变着方儿的求我以后要少沾杀孽,我答应的很是郑重,其实也早就为她收敛了不少。她看出我郁郁寡欢,却不知我让我忧怀难掩的女子正是她,饭后竟开始给我讲笑话。

    其实我跟她此刻的情境本就是个天大的笑话,我看那位神族小殿下颇不顺眼,偏偏还要听她讲些由他那里学来的笑话。我看她站着讲,坐着讲,躺着讲,趴着讲,讲得眉飞色舞装模作样,喋喋不休讲到口干舌燥,最后似乎绞尽脑汁也实在想不出来,这才作罢了。

    她当始终含笑的我是在安享天伦,我却真真受了她不觉间做出的引诱,心痒痒到终又用了那帮助安睡的术法:“既然累了,那就好好睡一觉吧。”

    “我睡着了您也别走,好不好?”她拽着我的衣袖不撒手。

    “好!”我答应着,却轻叹。既在她心中从来都没有来过,又何谈一个走字?

    用尽心机骗她这无邪之人,我心中自有惭愧,抱紧她躺了良久,也直直看了良久。

    她离我近到触手可得,我终忍不住做了偷香窃玉之事。

    自觉与我熟识后便总要喋喋不休的唇,两日来无数次乱我方寸,花瓣样嫣红柔软的唇,像是一道百尝不厌的美味。我一遍一遍唤她的名字,沉沦其中越陷越深,深到定力尽毁,极想不顾一切去得到,终是被她一声显然带着抗拒的低喃打断。

    我惊醒,匆匆换了另一副肉身,将她自密道带入魔宫,这才又唤醒。

    我脸上又挨了一拳,却似对方才的轻薄失礼少了几分自责。

    她完全不知发生了何事,在我身上翻找那只仙霞兜,显然在怀疑我那些圆谎的话。我像个刚刚食髓知味的毛头小子,忍不住又占了她的便宜。第一次身历险境,她定是有些胆怯无助的,竟任由我越礼压在身下,咬过一口后便没有太过反抗,反倒问我有娘是什么感觉。

    我怔然,想了片刻才跟她描述,但那些只限于渴望爱怜的小时候。对于如今的我,那些感觉早已淡了许多,我想要的是个肯了解体谅我苦衷的娘亲,而不是总要用种种手段逼迫,逼我做些不情愿做的事情。

    她说世上再也没有比素琴仙还好的人了,我生了妒火,一口含在她颈上血脉。

    她吓得面无血色,真真已不信我一分,柔顺不反抗,也不过是在示弱着以求自保。

    后来我带她出了密室,将她安置在一处隐秘角落。

    密道中有一双少年男女,正是被青蚺拿来给露华夫人享用的,我潜回去将他们带回密室,又取到那件仙霞兜,悄悄扔在她头上,然后藏在暗处看她如何反应。

    她先唤了素琴仙,后唤了白虎,最后才是我的名字。

    我想让她多倚靠我几分,她更想的却是两个来不了的人。我耐着性子不肯现身,想让她再急上片刻,她却惊疑着翻找出仙霞兜中那些石头。我讶然,看她恨恨的匆匆换了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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