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外第186章 信寄不出,话留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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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外第186章 信寄不出,话留得住 (第2/3页)

个律师,老陆一个人审,判小厂赢了。晚上他来我家吃饭,进门先灌了半瓶二锅头,然后坐沙发上不说话。我问怎么了,他说‘今天要是不这么判,我明天就不想穿这身袍子了’。秀兰,你听听这话——他判对了,反倒不想干了。这世道,好人当得憋屈。”

    苏砚把信纸抖了抖:“这封信有日期。九八年七月。我爸那会儿刚从无线电厂出来,进了正源律所。你爸那年判了个案子,赢了,但憋屈。”

    陆时衍从兜里摸出手机,给他爸当年的书记员打了个电话。老头七十多了,耳背,陆时衍对着手机吼了三遍“正源律所那几年的事”,老头终于听清了,回了一句话:“你爸啊,九八年夏天差点辞职。后来被苏工摁住了,苏工请他吃了顿饭,说‘你走了,下回我打官司找谁去’。你爸就留下了。再后来局里把他调走了,算是发配,发配到正源当律师。你爸走那天把法袍叠得整整齐齐放桌上,跟接他班的人说‘袍子我给你洗干净了,你穿着别脏’。”

    陆时衍把手机放下来,半天没吭声。

    苏砚把四十七封信按年份排开,发现一个规律:她爸辞职前写的信,全是写给她妈的,一封没寄;辞职后写的信,一半写给她妈,另一半——收信人写着“老陆”,那是陆时衍他爸。

    “你爸跟我爸不光认识。”苏砚把信推给陆时衍,“你爸辞职那会儿,我爸是唯一一个没劝他‘再忍忍’的人。我爸说的是‘来我这儿,靠窗工位给你留着’。”

    陆时衍拆开一封他爸的回信——夹在苏砚她爸那摞信中间的,只有三封,全是陆时衍他爸写给苏砚她爸的,日期都在九八年底:

    “文远:我在正源待了半年,发现你这个人有个毛病——接案子不看钱,看人。上礼拜那个农民工工伤的案子,你倒贴差旅费去外地取证,回来跟主任报销,主任不批,你自掏腰包。我跟你说,你这样干不长。你说你知道。你又说,干不长就干不长,反正良心上过得去。我服了。你这人,技术脑子,憨子心肠。”

    苏砚看完这三封信,把信纸按在膝盖上拍了拍,忽然站起来:“走。”

    “去哪儿?”

    “我妈墓前。”她把信重新码好,铁皮盒子扣上盖,“我爸这些信,一封没寄出去,我妈一封没看过。我妈走的时候我爸在外地出差,赶回来的时候人已经没了。我爸在葬礼上没哭,回家关了两天门,出来接着上班。我一直以为他不在乎。”

    陆时衍把铁皮盒接过来抱着:“现在知道了。”

    “现在知道了。”苏砚拍了拍盒子,“他在乎。他就是把在乎的话写下来了,然后塞饼干盒里,跟自己说‘等忙过这一阵就寄’。忙过这一阵又一阵,最后人没了,信还在。”

    两个人开车去郊外的公墓。十一月的天,太阳落得早,到地方的时候天边还剩一线红。苏砚把铁皮盒搁在墓碑前,自己蹲下来,一封一封拆,拆一封念一封。念到第四封的时候嗓子开始劈,念到第七封的时候念不下去了,把信纸往陆时衍手里一塞:“你念。”

    陆时衍接过来,念得字正腔圆,跟法庭上呈证据似的。念到“小砚蹲在门口拿粉笔在地上画电路图”那段,苏砚蹲在墓碑旁边拿树枝在地上画,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门电路,跟小时候画的那个一模一样。

    “画错了。”陆时衍看了一眼,“与门画成或门了。”

    “我那时候五岁,你五岁会画与门?”

    “我五岁在背法条。”

    “所以你五岁没朋友。”

    陆时衍笑了,把最后几封信念完。念到“老陆今天来找我喝酒”那封,他停了一下,把信纸翻到背面,看了看那行小字:“后来老陆真来了。靠窗工位给他留着”——底下还有一行,被橡皮筋的印子压得看不太清,陆时衍拿手机电筒照了半天,念出声:“老陆今天从法院出来,把法袍叠好搁桌上。主任问他咋了,他说‘没咋,就是想换个方式穿这身袍子’。”

    苏砚抬起头:“你爸也留了东西?”

    陆时衍没说话,从自己包里摸出个东西——一个跟苏砚那个几乎一模一样的铁皮饼干盒,只不过他这个是蓝色牡丹花,苏砚那个是红色牡丹花。

    “我爸去世之后我收拾他遗物,也翻着这么个盒子。”陆时衍把盖掀开,里头信不多,就十几封,收信人全是“文远兄”。他抽了一封递给苏砚,“你看看这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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