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48章 针脚藏旧誓,灯下辨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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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48章 针脚藏旧誓,灯下辨真心 (第3/3页),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她太熟悉贝贝这种逼问的语气了,和当年在博览会上怼评委时一模一样。
齐啸云迎着她的目光,没退。
“我想拿到你的信任。”他说,“不是齐家少爷拿,是齐啸云这个人拿。”
贝贝握笔的手停住。
这四个字比“婚约”“合作”“保护”都重。重到她没法像刚才那样一刀切开、拿话刺回去。
她沉默了三息,落笔签字。
笔尖划过纸面,沙的一声。墨点被她顺势拖成一小段撇,像伞骨。
“信任得拿事换。”她把合同推回去,“丝到了,我给你绣一幅《沪上烟雨图》,不收钱。绣好了,咱们再谈下一笔。”
齐啸云接过合同,指尖在那一小段撇上停了一下:“好。我等着。”
他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又回头:“乳娘那边,沈大夫说再观察三日。她若清醒,我想请你和莹莹都在场,我问她几个问题。”
“可以。”贝贝站起来,“但话你得让我先问。”
“哪一句?”
“黄包车夫左耳有痣。”贝贝盯着他,“这句话,你听懂了吗?”
齐啸云瞳孔微缩,随即点头:“听懂了。我会让人查十六铺所有挂号黄包车夫。”
他走后,莹莹才放下茶盏,轻声说:“他比你以为的靠得住。”
贝贝没接这话。她走到窗边,看着那把黑伞消失在巷口梧桐树下,半晌才道:“靠不靠得住,不是他说了算,是他往后每一步怎么走,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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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夜里,贝贝独自去了趟十六铺。
她没告诉任何人,包括莹莹。换了男装,短打束袖,把玉佩塞进贴胸的暗袋,脸上抹了一层薄灰。码头她熟——十七年前她从这里被丢下来,十七年后她从这里上岸。
十六铺的夜是咸的。鱼腥、柴油、汗酸混在一起,被江风一吹,全糊在人脸上。贝贝贴着货栈墙根走,耳朵竖着,听黄包车的铜铃、苦力的号子、巡捕房皮鞋的叩击。
她在三号仓库转角看见了那辆黄包车。
车夫蹲在车轮边抽烟,左耳一颗黑痣,在昏黄的电石灯下格外清楚。
贝贝没靠近。她靠在另一侧的货箱阴影里,看他抽完两支烟,然后站起来,拉车往法租界方向走。她记住了他的脸、车号、走路时左肩微塌的习惯。
正要转身离开,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阿贝姑娘。”
贝贝全身肌肉绷紧,右手已经摸向袖中那根莫老憨给她防身的三寸钢锥。
阴影里走出一个人,戴一顶旧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他没靠近,站在三步外,声音沙哑:“别追了。那人是赵坤手下‘黑三’的人。你再跟半条街,他就动手了。”
“你是谁?”贝贝没动。
“莫隆爷当年在提篮桥救过的一个弟兄。”那人掀了一下帽檐,露出半张刀疤脸,“老爷子隐居前留过话:两个丫头要是聚齐了,别让她们去碰赵坤的钉子。可你性子,跟他年轻时一个样。”
贝贝握钢锥的手松了一点。
“你叫我怎么信你?”她问。
那人从怀里摸出一块铜牌,举到灯下——巴掌大,一面刻“莫”,一面刻一只船锚。
贝贝呼吸一滞。船锚是莫家私印的底纹,她在水乡老宅见过拓片。
“老爷子让我带一句话。”刀疤脸把铜牌收回去,“‘玉合之日,就是网收之时。别急着扯线,等我自己来。’”
说完,他退入货栈深处,几步就没了影。
贝贝站在原地,江风把她的衣角吹得猎猎响。她慢慢把钢锥插回袖中,抬头看了一眼黄浦江对岸的灯火。
那里有百乐门的霓虹,有汇丰银行的穹顶,有赵坤宴请名流的花园饭店。每一盏灯底下都藏着一张网,每一张网都连着十七年前那场“通敌”旧案。
可她不怕网。
她在水乡网过鱼。知道再密的网,也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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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回到绣坊已是亥时。
她轻手轻脚上楼,却发现工房里亮着一盏小台灯。绣架前坐着一个人——莹莹没走,趴在案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本账册。
贝贝走过去,把外头的灰袄脱下来搭在椅背,又拿了条薄毯盖在妹妹肩上。
莹莹惊醒,迷迷糊糊抬头:“姐……你去了哪儿?”
“去看了个熟人。”贝贝在她对面坐下,把玉佩重新挂回颈间,“放心,没撞钉子。”
莹莹盯着她领口那根旧红绳,忽然伸手碰了一下:“这根绳子该换了。我那儿有根赤金链子,配这块玉正好。”
“不换。”贝贝按住她的手,“这是养母拿渔船上的缆绳丝编的。换了我认不得它。”
莹莹指尖一颤,缩回去。
“姐。”她轻声,“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年乳娘抱走的是我,现在站在沪上绣这幅《水乡晨雾》的人,就是我了。”
贝贝看着她。
“可你不会绣乌篷。”贝贝说,“你会绣梅花。你绣的梅花,有香气。”
莹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真的笑了,眼角弯起来,像月。
“那我们说好了。”她伸出小指,“你绣你的水乡和伞,我绣我的梅花和账。谁也不抢谁的。”
贝贝勾住她的指头:“谁也不抢。”
两根手指扣在一起,灯下看,骨节、弧度、甚至微微翘起的尾指,都像同一个匠人雕出来的两枚印。
窗外,黄浦江上一声汽笛,悠长得像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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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三天后,乳娘清醒了。
莫家旧宅西厢,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沈大夫刚走,说病人元气大伤,话不能多问。可床上的老人自己睁了眼,浑浊的瞳仁在看见贝贝和莹莹时,剧烈地颤了一下。
“小姐……两位小姐……”她声音像砂纸刮木板。
齐啸云站在床尾,朝贝贝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贝贝上前一步,没坐,就站在床边,声音放得很低:“乳娘,你上次说,抱走的那晚,赵坤的心腹给了你一包药,让你喂孩子吃,让孩子‘睡得踏实’。那包药,还剩多少?”
乳娘嘴唇哆嗦。
“剩……剩了一点。我舍不得给小姐吃,就藏在蓝布包袱皮的夹层里……一起留在码头了。”
贝贝心脏猛跳一下。
蓝布包袱皮——她养母收着,一直压在莫家渔船的舱底!
“那药现在在哪儿?”齐啸云抢上一步。
“在……在阿贝她……”乳娘咳起来,咳得整个人蜷成一团。林氏赶紧扶她,拍背顺气。
等她缓过来,屋里安静得可怕。
贝贝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那包药如果还在,就是赵坤当年买凶的铁证。药袋上若有他的印,或者药渣成分对得上他府上药房——”
“就成了扳倒他的第一块砖。”齐啸云接上她的话,目光灼灼。
莹莹站在窗边,手攥着窗帘流苏,指节发白。
贝贝转头看她,又看床上的乳娘,最后看向齐啸云。
三个人,三种心思,却在这一刻拧成了一股绳。
她把玉佩从衣领里扯出来,握在掌心,指尖用力到发白。
“那就从这块玉开始。”她说,“从那包药开始。从今天开始。”
煤油灯又爆了一个灯花。
这一回,没人觉得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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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48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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