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48章 针脚藏旧誓,灯下辨真心

最新网址:m.xqishuta.org

    第0848章 针脚藏旧誓,灯下辨真心 (第2/3页)



    林氏坐在床沿,手里捏着一只布老虎。布老虎褪色得厉害,一条腿还开线了,是贝贝满月时她亲手缝的。

    莹莹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冰糖梨汤。

    “妈,该歇了。”

    林氏没动,拇指一遍遍摸布老虎的耳朵:“莹莹,你老实告诉娘。合玉那日,贝贝看啸云的眼神,你瞧出来了么?”

    莹莹把梨汤放在床头柜上,沉默了几息。

    “瞧出来了。”她声音很轻,却没躲闪,“她也瞧出来了我在看。”

    林氏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把胸口压了十几年的什么东西松开一道缝。

    “娘不是糊涂人。”林氏把布老虎放在膝上,“啸云那孩子,从小懂事,对谁都周全。可对贝贝,他周全里多了一层……拿不准。男人拿不准一个女人的时候,就是心动了。”

    莹莹垂下眼。

    她想起博览会那日,齐啸云站在贝贝的绣架背后,站了半刻钟。那半刻钟里,他没有一次看她。

    “妈,”莹莹抬起脸,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婚约本就是姐姐的。她若是愿意,我替她高兴。”

    “你真是这么想?”林氏伸手抚她发顶,指腹触到她鬓角一点凉。

    “真是这么想。”莹莹点头,停顿一下,又补了一句,“至少现在是。”

    林氏没再追问。她知道女儿的心思——温婉底下压着韧,像她自己年轻时候。当年莫隆被押走,她抱着两个月的莹莹在祠堂跪了一夜,没掉一滴泪。如今女儿承了她的骨血,也承了这一份不肯示弱的体面。

    “赵坤那边……”莹莹转了话题。

    “乳娘下午又咳血了。”林氏压低声音,“我让人请了德国诊所的沈大夫,说是惊惧加上旧疾。她昨晚说梦话,反复念一句‘黄包车夫左耳有痣’。”

    莹莹眼神一凛。

    黄包车夫。合玉第二日,她们家门外确实停过一辆黄包车,车夫左耳一颗黑痣,在巷口蹲了半个时辰。

    “赵坤的人在盯乳娘。”莹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

    “不止。”林氏从枕下摸出一张折成方块的纸,递给莹莹,“今天下午,有人往门缝里塞了这个。”

    莹莹展开。巴掌大的毛边纸,上面只有八个字:

    “玉合则祸起,各自珍重。”

    没落款。墨是新研的,纸却是老式竹纸,沪上只有两三家南货铺还在卖。

    “妈,这事别告诉姐姐。”莹莹把纸条折回去,“她脾气冲,怕她明着去撞。”

    林氏握住女儿的手:“你倒是比娘稳。”

    莹莹笑了一下,那笑里有一点苦:“我在沪上活了十七年,最会的就是‘别撞’。”

    窗外雨声更急。母女俩没再说话,煤油灯芯爆了一个灯花,啪,屋里暗了一瞬,又亮回来。

    ------

    四

    贝贝那一晚没睡好。

    她梦见水乡。梦见莫老憨蹲在船头补网,补着补着网变成了绣绷,丝线一扯,整条运河的水都跟着皱起来。养母在岸上喊她:“阿贝,回来吃饭,你爹的病……”

    她猛地睁开眼,额上全是冷汗。

    沪上的雨还在下。隔壁阿桃在打呼噜,匀净得像小船摇橹。贝贝披衣坐起,摸到枕下那半块玉佩,攥在掌心。玉是凉的,可被她一捂,慢慢回温。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大概四五岁,养母教她认玉。

    “阿贝,玉跟人一样,摔过、磕过,只要没碎,纹路都在里头。你别嫌它旧。”

    她没嫌过。

    可现在这块玉把她推到了另一个女人的人生里——莹莹的人生,齐啸云的人生,甚至赵坤那张看不见的网。她本是码头孤儿,凭什么一夜间就得替所有人扛?

    她把玉佩贴在心口,闭上眼。

    “凭我是莫隆的女儿。”她在黑暗里对自己说。

    这一句说出来,胸口那团乱麻忽然松了一根线头。

    ------

    第二天放晴。冷,但天青得透。贝贝把《水乡晨雾》重新绷上绣架,开始绣伞下那个人影——极小,只有豆粒大,穿一件短袄,背影朝外。

    阿桃趴在案边看,啧啧称奇:“阿贝姐,你这人影一加,整幅画就活了。像有人站在雨里等你。”

    “本来就是等我。”贝贝没抬头,“等一个敢从水乡走到沪上的人。”

    正说着,楼下又响铺板声。这次是两长一短——莹莹的暗号。

    贝贝趿鞋下楼。

    莹莹穿一件浅碧色旗袍,外罩奶白绒线开衫,手里提着一篮橘子。看见贝贝,她先笑了一下,然后把篮子递过来:“妈让我带的。说是你小时候在水乡最爱吃这个。”

    贝贝接过,指尖碰到妹妹的手背。凉的。

    “外头冷?”她问。

    “坐了黄包车,车窗没关严。”莹莹跟着上楼,看见案上那幅改过的绣,脚步顿住,“你加了人。”

    “加了。”贝贝把杌子挪过来,“要不要也给你留个位置?姐妹俩并排站在伞下。”

    莹莹摇头,笑意淡下去:“我站伞外就好。你一个人够勇敢了,不用拉我。”

    贝贝盯着她。

    莹莹避开视线,从袖里摸出一张折好的毛边纸——就是那张“玉合则祸起”。

    贝贝展开看完,眉心拧起来:“你瞒了我一夜。”

    “怕你冲动。”莹莹坦然,“妈也是这个意思。”

    “我不是十七年前的我了。”贝贝把纸拍在案上,“赵坤要祸起,那就让他起。我莫晓贝贝不是纸糊的。”

    “我知道你不是。”莹莹轻声,“可你若是出事,妈会疯。我也是。”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比任何拦阻都有分量。贝贝怔了怔,胸口那股横冲直撞的气忽然泄了一半。

    她伸手过去,覆在莹莹手背上。

    两只手,一只常年握针握桨,指节有茧;一只握笔握账本,指尖细白。肤色不同,骨相却像从一个模子里拓出来的。

    “好。”贝贝说,“我不明着撞。但暗处的活,得让我干。”

    莹莹反手握紧她:“行。你负责绣架和码头,我负责人脉和账目。啸云负责……”她顿了顿,“他自愿负责的那部分。”

    提到齐啸云,两个人都没再往下说。工房里只剩丝线穿过绢面的细微沙沙声。

    ------

    五

    当天下午,齐啸云果然来了第二趟。

    这次他打了伞,穿了件深灰呢袍,像个正经来谈生意的东家。同来的还有他身边一个姓周的管事,捧着一摞单子,是锦芳绣坊下季和齐氏百货联名的合同草案。

    掌柜的乐得合不拢嘴,把人让进后厅。贝贝被请过去时,莹莹已经坐在那里喝茶了——显然齐啸云先去了莫家旧宅,把姐妹俩的动线串了起来。

    “效率倒高。”贝贝落座,先看了一眼合同。

    “不高的话,南市的丝今天放不出来。”齐啸云示意周管事把保结文书递给她,“你签个字,后天到货。”

    贝贝扫了一遍条款,没急着签,抬眼问他:“齐氏抽两成利,锦芳拿六成,剩下两成做绣娘分红。你什么时候改行做善人了?”

    齐啸云神色不变:“我不是善人。锦芳若倒,你没处绣,我百货少一个招牌品类。这是生意。”

    “生意人不会亲自淋雨上门。”贝贝把笔搁下,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个墨点,“齐啸云,你到底想从我这儿拿到什么?”

    后厅静了一瞬。

    周管事低头假装看账本。莹莹端着茶盏,眼睫垂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最新网址:m.xqishuta.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