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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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曾追他们三天?”

    “是的,在高泉山。他们像兔船乱钻狗洞,不然我要拆了他们的骨头。”

    “哈哈!那更好,他们定然再追来盯梢的,他们从不放过要得之人和物。走啊,”

    山海之王向武当两个大汉沉声道:“你两个家伙听了,下次再那么无礼,我要将你们的骨头掼松,不信且试试,如果不服气,咱们在江湖上见。”

    有刀疤的大汉道:“武当派的人,不是省油灯,咱们走着瞧。”

    “武当派是啥玩意,有多少人,老丈可知底细?”山海之王扭头向独眼狂乞问。

    “武当派人多着哩:他们是近年来崛起的玄门大派,拳剑号称无敌。”

    “为人如何?”

    “很难说,人多了,难免良莠不齐,十步之内必有芳草,莠草自不会少,但在武林,他们尚算得上是白道的代表。”

    山海之王向两大汉露出特有的奇异微笑,道:“如果要找我,我不管你们是白道黑道,不动刀剑,我要将你们整治得不死不活;如果动兵刃,你们都得死。”

    “哼……”

    “别哼,我办得到的,再见了。”

    “咱们青山不改,后会有期。”

    “我记着。”山海之王说完,大踏步走了。

    独眼狂乞向两大汉咧嘴一笑,道:“两位,真要和山海之王结仇,最好别连累师门,老花是一番好意,也是忠言。”

    “老前辈,这小确是太狂了,晚辈功力不行,只好仗师门一洗今日之耻。”

    独眼狂乞冷笑道:“你想替师门招祸,老花无法拦你,湖广七盘弯血的教训,贵派该反省反省才是。”

    说完,点着乌竹杖走出官道,与山海之王大踏步走了。

    两人冒着烈日大踏步赶路,山海之王一面走一面问道:“老丈,所要办的大事,能否赐告?”

    “老弟,行道江湖,是否应以侠义为先?”

    “是的,应该。”

    “那就是了,老花先向你说一段三年前的武林往事,主人是一位功力与你相去不老的少年英雄。请静静地听我说完,再请老弟评论事非……”

    老花一面走,一面将三年前神剑伽蓝华逸云的所行所事,一一概赂地说出,最后说:“那少年英雄葬身火海,一切恩怨应该抛消,五大门派是白道侠义之士,武当的声誉更是武林一代主流,不应该迁怒于华逸云的未亡人。这次他们万里迢迢将人擒解武当,老弟,请问于理可合?”

    山海之王沉声道:“老丈,刚才就不该放了那两个武当小辈。”

    “呵呵,这事与那些小辈无关,而是主宰大局的武当元老们,找小辈们出气可不是大丈夫所为。”

    老花并不知天玉凤是如何被擒的,所以并未说出就是前面马车的人,是被解送的天玉凤,不然马车绝过不了渭河。山海之王如果知道被解的人就是盘山的回族少女,他不马上赶去动手才怪。

    老花继续往下道:“老花并非为了华逸云是我师弟的小老弟,而出来卖命孤身救人,事实上老花一生好打抱不平,这事我该管。武当派人多势大,老花仍然愍不畏死……哎?老弟,你轻些儿,老花骨头不够硬哩,哈哈!”

    原来山海之王见他说得有种,一时兴起,一掌拍在老花的右肩上,把老花拍得跳起来。

    “老丈,有你的,”山海之王微笑着喝采,又道:“算我一份,我赶他们该回武当山。”

    “谢谢你,咱们盯紧他们,相机动手。”

    “相机?哼!我不干,见面先打他个落花流水。”

    “不成,目下群雄齐至,皆欲得而甘心,咱们不可贸然而动,便宜了他们。再说,公然出手,恐怕恶道们下手毁去人质,咱们怎对得起华大侠在天之灵?”

    “那……唔!这确实可虞。”

    “咱相机行事,你听我招呼行事没错儿。”

    “好,我听你的。”

    “走?到长安我要召集手下。唉?可惜我得讯晚了儿,召集人手也来不及了。”

    “老丈在哪儿得来的讯息?”

    “咸阳。”

    两人一阵急走,在申牌正渡过渭河。踏进长安地境。两人穿得一般槛楼,一般蓬头垢脸,一般的窝囊劲,一般的高大雄壮;山海之王高出半尺,身材更是伟岸。两人出现在街上,定然够唬人,老花不愿招摇,便在城外找家小客店住下。

    当晚,山海之王独自在房练他那不知名目的奇功;老花则独自外出,找门下弟召集陕西的花爷。

    行将午夜,月正天。长安城沉沉睡去,但暗却风声鹤唳,真观附近草木皆兵,如临大敌。

    真观占地甚广,天尊殿之后,三方面共有两座偏殿和两座后殿,还有许多小阁和院落回廊。

    后殿一间密室,一灯莹然,除了一张床之外,所有杂物全都搬走了,以免碍事。

    木床上,木枕薄衾,甚为简陋。

    天玉凤周如黛,正和衣躺在床上,她仍是那一身绿色衫裙,发髻未乱,静静地凝望着天花板,眼角挂着两颗晶莹的泪珠。

    这些天来,她可说饱尝苦头,不仅是筋骨劳顿之痛,心的创伤更令她痛心疾首。

    是的,云哥哥在世之时,谁敢对她如此欺凌,白道英雄们又岂敢如此非为?云哥哥逝世仅三年多些儿,灾难也来了,她成了嘴上之肉,任他们宰割了。

    她悲从来,泪如泉涌,像断了线的珍珠,滚落硬绷绷的木枕上。她内心在悲痛的狂叫:“云哥哥,你在天之灵,可知我在世间所受的痛苦吗?云哥,也许不久后,我会回到你的身边,永远依在你的身旁,这日不久了。”

    她手足被制,真气无法凝聚,阴司恶煞的制穴手法,她无法自解,假使拖延太久,她不死也会成为残废,一切皆烟消火灭,一切都完了。

    哀痛过去了,恨念随即涌上心头,她在心切齿发誓:“武当的牛鼻们,假使我能恢复自由,且能恢复功力,第一该毁灭的所在,就是武当山,玄天宝殿将成瓦砾,三元宫将化火海。”

    夜已深,她沉沉地睡去。

    四更将尽,一条人影进入隔壁空房之。这房间本是红云道人玄空的居所,这时他离开室到外间巡视,已有半盏茶时分了。

    黑影是由隔板上窜越入室的,所以没惊动密室前后担任警卫的人。

    他取出一把匕首,在靠墙的一条壁缝,将匕首轻轻插入,运内劲向里迫。

    匕首拔出,壁缝赂宽,他侧首由缝内伤看。

    姑娘小睡不久,恶梦连连,终于把她惊醒,四更初便睡不下去了。

    手足穴道虽然被制,但仍可缓缓移动,不然手足岂不僵死?只是虽可作缓慢的移动,如果想用劲,却是不可能之事,连走快两步亦会软倒。

    她下了床,正缓慢地,像个幽灵似地在房走动,大概她想以蹀踱消磨长夜了。

    密室没有窗,只有一个矮窄的门,她想看看月亮星星也办不到,更不必说其他了。

    她功力全失,但耳力并未受损,目力也保持锐利,已发现有人在隔室用刀迫开壁缝。

    她万念俱灰,平时衣衫不被,根本不在意有人窥觑,懒得声张。

    蓦地白影一闪,一角白笺从缝飞出,直射丈外,跌在室三合土的地面上。

    隔邻的黑影将招成方型的纸笺弹出,即轻如飞絮,飘过邻室隔板,瞬即不见。这刹那间,室外已起了足音,门轻轻推开,进来了红云道人。如果黑影慢走一步,定然要闹出事来。黑影对屋形势与众人的举动,似乎甚为厮熟,配合得极为准确。

    姑娘先前置之不理,冲地下的方纸笺冷笑。但一种好奇和万一的侥幸心,终于使她情不自禁地拾起了方纸笺。

    是一张质料甚佳的八行笺,招成半掌大的方型,她忽趋灯下,打开细瞧其的古怪。

    上面用半草写了几行字,她轻念:“字致周姑娘:即将由秘道潜赴武当,请勿灰心,仆当觅机相图,拯姑娘脱厄。请阅后烧毁。若虹拜。”

    她就灯上将笺烧掉,用脚毁去纸灰,自语道:“是他,他果然不与武当山的人同流合污。唉,你也是白费心机了,你人孤势单,有何能耐救我出险?反而搭上了性命,何苦来哉?你的好意,我仍然心感谢。”

    客店的山海之王,不知怎地,二更未行功刚毕,突然感到心潮澎湃,烦躁得坐立不安,一再强抑心神,调凝真气,仍然感到焦躁。

    独眼狂乞不在店,他心一动,便着手结束,佩好小剑挂上百宝囊,他要到城内繁华的夜市走走。长安的夜市,要延至三更正,二更末城门虽关,仍有零星夜市散处繁华的角落。

    城外的客店不像城内,关门关得略为晚些,便于接待赶不及人城的客官,三更将到,客店仍开了一道侧门让客人出入。

    他刚结束停当,踏出房门想由店门出店,劈面撞上匆匆返店的独眼狂乞,一把将他拖人房,道:“老弟,想到哪儿去?”

    “心烦躁,想进城走走。”

    “夜市快散了,没有什么可逛的……”

    “老丈,消息如何?”山海之王打断他的问话。

    “武当门人落脚真观,明日可能走商州奔武当山,那儿是湖广的捷径,八成儿他们要走这条路。这条路极不好走,道路隐秘险峻,爬山涉水,极易下手。等会儿咱们去踩探动静,我已派人守候在各处要道监视他们的行踪了。”

    “好,去看看真观有些什么了不得的高手。”

    “请注意,为免打草惊蛇,咱们千万不可现身相斗;最好是不露形迹,以免日后不便。”

    “我小心就是。”

    两人重新结束,老花将讨米袋改挂胸前,鹑衣下摆纳在腰带上,挟了乌竹杖,门上闩窗半掩,招呼山海之王先由窗掠出,自己拍熄灯火,飘到窗外,掩上窗户飞射檐下。

    月色如银,不易隐去形迹,但两人不在乎,贴着檐下暗影平射三道瓦檐,方落入一条小苍,贴着墙根急窜。

    老花是老江湖,他不走瓦面走壁根,这是他老谋深算极为隐秘的潜踪之法。这种人十分危险,如果在狭路碰上了,他定然会下手灭口,所以最好少撞上这种人。

    三更正,他们到了真观西北一里,官道左面里余之地,即转向东北,绕走一圈先清退路再说。

    真观四面花木扶疏,极利于潜踪隐迹,如果贸然往里闯,哼!该先准备条命,不然最好别往里闯。

    真观既然是崆峒派原三大道院之一,岂是平庸无奇的所在?玄门弟修真之士,平日比和尚还惬意,吃了饭没事于就会搞些古怪名堂,诓骗愚夫愚妇掏腰包出香火钱,以便饱他们的肚腹。诓派的玄门弟,不能说没有道行,有道行的人古怪得更多,他们的宫八卦奇门遁甲理数之学,确是不简单麻烦得紧。

    瞧吧!真观四周的花木庭院,白天里看去毫无奇处,了不起是些死石活花,但晚间一看,就有点模糊看不清楚,如踏进两步瞧瞧看,明天,阁下就准备脱层皮,仍然啥也没看清,岂不怪哉?

    至于各处的亭台楼阁,天上地下,玩意儿之多,简直如同牛毛,机钮消息不开启,逛观进香的人尽可到处乱闯,上至主持人下至香火道人,绝不会介意,但如果开启了机钮消息,进去的人太容易了,要出来可就难啦!如不是投降后出来,就是尸首出来。

    真观的主持道长,法名叫气亮,对外称真观主,在长安大名鼎鼎。看法名,就知道他是与掌门同辈份的人,毫无疑问,年纪没有一百岁,也有十余。在繁华地区的方外人,愈老愈吃香,愈老愈值钱,因为老,所以道行高,道行高,善男信女才心服,心服就产生尊敬,尊敬怎能不多掏腰包敬神奉鬼?真观主年近百龄,依然龙马精神,难怪大名鼎鼎。

    三更正,真观主正和气极老道站在观门石级上,两人正仰望天宇的星斗,大概在观察鬼井之宿。据说,从天星宿分野。可以看出天下各州的位置,陕西是鬼井之宿分野,不知对否。

    两人身后,站着一个小道童。三个人不言不语,都成了哑巴。

    气极突然转首轻声问道:“师弟,他们接近了,有几拨?”

    真观主淡淡一笑,道:“快了!还不用劳神。共来了四拨,最精灵老练的一拔,已绕到殿后一面,还没有入侵之众。”

    “他们如敢入侵,哼!”

    “他们会的,但并不是想立即劫人。”

    “想怎样?”

    “他们想乱我们的神智,教我们先自手忙脚乱,自乱章法,心生恐惧之感。”

    “哼?他们打错主意了。”

    “也许他们之有绝顶高手呢,我们得小心应付。明日,去叫你师父下令准备擒人。”

    “是,弟遵命,即前去请师父传令准备擒人。”小道士恭敬地说完,行礼退走了。

    真观主也转身向观内走,一面说:“师兄,你真要送他们出紫荆关吗?”

    “是的,论武林常例,义不容辞。”

    “另一面,天枢道友恐怕难当大任。”

    “师弟,你多虑了,天枢的功力,比你我还要深厚,为人机警,想亦不致误事。”

    “出奇制胜,临机应变,学问大矣哉。如果功力深厚便可望万全,那事情未免太简单了。师兄,我总有些儿担心,预感到此行太过凶险,希望师兄多多小心珍重。”

    “谢谢你,亮师弟,我将全力而为,倍加小心。”气极由衷地道谢真观主的关怀。

    “这计策除了你我少数几人知道以外,还有外人参与吗?”

    “没有,武当的行动十分机警。”

    “但愿如此。走吧!他们来了,看是些什么人,天胆敢到真观来撤野?”

    真观在外表上看,似乎平静无事,几个值更守夜的香火道人,不时四面走动,与平日相较,只多了一两个人,并无异处。

    正西,一座枝浓茂的杏林,从围墙内侧向里面延伸,直抵一座假山之下,跟偏殿还有二十余丈之遥。

    围墙上,葛地微风凛然,五条灰影像五头轻鸿,飘然落在围墙上,一字并肩排列。

    这些人好大的胆,竟然敢在月色如银之时,违反夜行人的规矩,站立在墙头上,不象话,太狂妄了!

    五个灰影身材参差,有两个修长,一个等,两个却又像矮胖。背上,系着兵刃;脸上,蒙着灰布。灰色夜行衣,在月色下看去,有点猛烈的感觉。

    五人并列墙上,似乎并无闯入园之意,像五个纸人儿,迎风摇晃,摇摇欲坠,但双脚却钉得稳极。这是功力不等闲的迎风摆柳身法,确够得上高明二字。

    间那等身材的灰影低声发话道:“贤弟们,咱们进是不进?”

    左首一个矮胖哼了一声,发话道:“从泾州到咸阳,咱们的弟兄死伤共计十余人,岂能让他们安枕?少不了闹他个落花流水。”

    “咱们是闯入吗?”

    “不!先放火。”

    “好?咱们先放火。牛鼻们防守宫观,绝不敢远追,可以放胆。”

    几个人用甚为清晰的语音发话,旁若无人。等身材的灰影,定是他们的首领,他正要往下跳,最右首那高个儿伸手乱摇,道:“大哥且慢,这一座杏林枝浓树茂,虽然距宫观甚远,恐有埋伏。”

    大哥就是等身材的人,他冷笑一声,道:“不会的,真观的人不多,宫观宽广,即使防守所有的宫宇,人手也不够,怎敢离巢出远埋伏?”

    两个矮胖同声道:“我先下,搜进,”声落,两人先后跃下围墙。

    “走树梢。”大哥轻喝,人似飞鹰,远纵三丈,半空提气而降,然落在最近一株老杏上,双足一点,便上了林梢,人影疾闪,便远出三丈外,轻功之佳,已致化境。

    五个人相距三丈,并排在树梢急掠。杏林宽广约有三五十丈,在梢头看不清林下的景况,他们竟敢在林梢飞掠,胆气确是值得喝采。

    距僚山还有十来丈,杏林将尽。

    “哎……”最左侧的一个灰影突发惊呼,人已不见了。

    接着最右侧的高个儿,突然失足向下一沉,也叫:“哎……林下有人暗……”声未落,人已不见了。

    林上只剩三个人,大哥吃了一惊,只刹那间便丢了两个人,他怎得不惊?

    “下去,小心脚下。”他拔出长剑向下疾沉。

    脚末沾地,身后已传来一声极为清晰的沉喝:“老兄,你来了吗?”

    他心一凛,扭转身躯横剑护身,挫腰下沉。

    “啪”一声脆响,屁股蛋被人击了一掌,火辣辣地,下手的人极有分寸,肉疼而骨未伤。当然啦,臀肉厚,挨两记根本不在乎。

    他大吼一声,一招“回风指柳”扭身挥剑,双剑也在这刹那间落地。

    剑刚出,突觉脚踝骨一紧,浑身一软,连人带剑向前扑倒,“噗”一声,脑袋撞在一株树杆上。他虽然气功到家,练成铜筋铁骨,这突然的一撞,眼也冒出无数金星。

    接着背心压上了一座山,真气立泄,他想挣扎,已经来不及了。耳听有人向他冷冷地叱喝道:“施主,千万不可挣扎,这一脚要踏你不扁,崆峒派的名号不用叫啦!你是谁,说!”

    他感到背上那只脚,愈来愈沉重,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怎么?偌大的月亮技在天,怎么林下会这么黑?他手上的剑并未脱手,蓦地一咬牙,手腕一翻,长剑向脸上脱手飞射。

    剑是射出了,宛如石沉大海,声息全无。耳听不远处同伴发出两声闷哼,他自己也立时晕厥。

    山海之王在距观外林园半里地,四周绕驰一周。两人的轻功,快得骇人听闻。独眼狂乞在考验少年人的真才实学,左旋石绕急如闪电,破空飞射,起落间宛若星跳丸掷,越丘穿林飘忽不定。

    可是他愈来愈惊,不管是如何盘旋折行,但在他右肩后的高大身影,如影附形不差分毫,紧附不舍。

    绕到南面,老花长吁一口气道:“长江后浪推前浪,世上新人换旧人;老花八十年辛苦练,自命不凡,今晚在老弟面前,感到无比惭愧。”

    山海之王微笑着道:“老丈奔走江湖,行侠仗义,俗务霸身,无法抽暇多求精进。

    不像我这蛮荒野人,除了茹毛饮血之外,心意全无外界所扰,专意而心静,一年可较常人五年所下的功夫,有过之而无不及。老丈认为对吗?”

    “你的话虽有道理,但也不尽然,人的秉赋天资,关乎后天的进境,如无良师益友,再下苫功亦是枉然。老弟,请问令师尊姓大名?”

    “我没有师父,是自己在山海之间练的。”

    “老花不信。”

    “老丈不信,那也是无法之事。”

    “老弟,你全力施展,让老花瞧瞧。”

    “我放肆了。”

    “绕宫观再走一遍。”

    声落,山海之王已经超出八尺,泰然而行,冉冉而逝,没有风声,不见他纵跃,片刻间,老花已落后了五丈,渐拉渐远。

    独眼狂乞吃了一惊,功力提至十成,全力急追。但见两条淡影急掠,人影如虚如幻,身后劲急气流所发的锐啸,慑人心魄。

    飞掠三里余,山海之王把老花抛后将近半里,已经越过观前小道,他方放缓脚程,等老花跟上。

    绕到东北,老花到了,他的呼吸起伏不匀,道:“老弟,你这身法我不陌生。”

    “老丈看过?”

    “极像‘流光遁影’,也似‘卸气飞行’,那是四海狂客姜涛和龙吟尊者的绝学,但两者都不像。老花行道江湖一甲,天下奇学所见多矣?你这种身法倒令我迷糊了……咦!老弟,你怎么了?”

    山海之王听到四海狂客和龙吟尊者的名号,只觉脑一震,像某一段神经受到了撼动,一些朦胧的幻影,似实犹虚地晃动、隐现。他想捉捕这些幻影,但不能;他摇摇头让自己清醒,定下心神思索,可是仍无法捉摸那些奇异而令他困扰的幽灵般的幻影。老花以后的话他没听见。

    他的举动,落在老花的眼,所以向他发问。

    他神智一清,幻影消失了。他摇头苦笑道:“没什么。你说了些什么?”

    “我说你的身法像是四海狂客姜……”

    山海之王猝然停步,一把按在老花的右肩上,问道:“四海狂客和龙吟尊者,是吗?”

    “咦!你认识他们?”

    “十分耳熟,他们是什么人?”

    “四海狂客姜涛是武林三杰的老二,是神剑伽蓝的师父,也就是武当派要找的对头。

    龙吟尊者是普陀南海门的元老,也是神剑伽蓝的师父。”

    “哦,我可没见过他们。”

    “四海狂客早二十年还经常在江湖出没。龙吟尊者失踪了十余年,三年前在太白山庄露了一次脸,又失踪了。”

    “咦!瞧那儿。”山海之王指着围墙的东北角轻呼。

    那围墙之内,隐隐现出黑色的树影,那是一座广袤的梅林,约是五亩大小。

    三条灰影正向梅林顶上落下,半空拔剑挥舞,三起三落,只在枝头晃动。

    老花道:“又是一群进犯的草莽英雄,他们遇上拦截的人了。”

    山海之王道:“老丈,我们要不要掩近瞧瞧?”

    “等会儿,让他们乱闯过,抽出真观,我们再进不迟。”

    正说间,三条人影只剩一条了。那人剑如狂龙,不时向下进招,身躯一沾即起,有点不太灵光了。蓦地,他向上疾升,发出一声长啸,猛扑而上。

    老花大吃一惊,急道:“糟,那是原狂生夏津,他怎么如此冒失?快:咱们得救出这个有骨气的少林弟。”

    两人身形疾闪,直扑围墙。可是晚了一步,原狂生已经不见了。

    山海之王一听老花说原狂生有骨气,不顾危险飞扑园内五丈的梅林。

    老花没有他快,跃登围墙的刹那间,山海之王已经将落下树梢,他急叫道:“退!

    不可落下……”

    可是出口太晚了,山海之王已经疾冲而下,一闪不见。

    梅林之下,薄雾突然袅袅上升,风雷隐隐。山海之王的沉喝,像是殷殷雷鸣。

    老花依然一叹道:“林隐没奇门生克,我拼上一命,也得下去一尽心力了,我不能独自在这儿等待啊!”

    他一声怒啸,人似怒鹰,冲入了滚滚飞腾的浓雾,落向下面危机四伏凶险难测的奇门大阵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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