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日 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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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日 清晨 (第2/3页)



    听到阿环的这句话,我左手无名指关节又隐隐疼了起来,似乎那枚带有她鲜血的指环又套了上去。

    我只能咬着牙关说:“是的,我承认我戴上过那枚玉指环,但后来我把它送回去了,已经回到了它应该属于的地方。”

    “它应该属于我!”

    她说话的样子又一次令人心悸,我只能浑身哆嗦着说:“现在我才知道。”

    然而,阿环的嘴角又露出了诡异的微笑:“哼,告诉你一个秘密吧:我为什么要在死的时候,让自己的鲜血流到玉指环上?这是一个女巫教给我的秘诀—因为我的鲜血里包涵着我的灵魂,而玉指环本身就具有神秘的力量。当含有我灵魂的鲜血,与神奇的玉指环结合在一起时,我的灵魂便在玉指环里永生了。”

    “我明白了,这就是玉指环上,那摊猩红的污迹,千年不褪的原因。”

    “对,这才是玉指环成为千年圣物的真正原因。”

    “因为你哀怨的灵魂,就附着在那血红的污迹里。”天哪,左手无名指的关节更疼了!仿佛有一枚无形的指环正越箍越紧,于是我抬起了那根手指,“你看一看这根手指吧,在半年前的荒村公寓里,它曾经戴着玉指环许多天,你的灵魂也曾经在这根手指上吗?”

    阿环一把抓住我的左手无名指,点了点头说:“是,我当然认识这根手指,因为玉指环既是我的灵魂,也是我的身体—你的手指穿过了我的身体,而我则紧紧地拥抱着你,越来越紧,越来越热……”

    “你抱得是那样紧,死死地缠住了我的手指,竟不肯让我将你拔下—”

    “因为你让我渐渐地苏醒了—在我死以前的那个夜晚,三百岁的老女巫告诉我:只有男人手指的温度才能使我复活!”

    我的手指已经被她捏得发红了,使劲挣扎了出来,我颤抖着揉着自己手指说:“所以你说是因为我?因为我手指里的血液,使你重新感受到了男人的温度?”

    “对,这就是我从玉指环中苏醒并复活的原因。”

    阿环没有继续逼迫我,反而后退了一小步,微微仰起下颌看着我。

    又是一个不可思议的故事!良渚古国的末代女王,竟是在我的左手无名指上,重新获得了生命!

    这是幽灵复活,还是凤凰涅?

    我也战栗着后退了半步,身后就是冰凉的窗玻璃,雨点正隔着玻璃打到我背上。

    但是,我不知从哪儿来了勇气,告诫自己绝不能再退让了,一定要把所有的问题弄清楚:“既然你都已经复活了,可为什么又说自己很快就要死了呢?”

    “因为那个老女巫告诉我:复活的日子只能有七天,复活七日之后,我就会再度死去。”

    “那你该怎么办?”

    “想要延续我复活的生命,那就只有一个办法—”阿环终于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她摇了摇头说,“得到另一个人的灵魂!这样我就可以再延续七天生命。”

    突然我一下子都明白了,为什么阿环要在DV镜头前,对苏天平说自己只剩下七天生命—因为七天以后正是夺取苏天平灵魂,使他变成一个失去灵魂的躯壳的日子。

    “就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你夺走了苏天平的灵魂?”

    “是的,你一定看到了我对他说过的话。其实,那天我刚刚夺走了一个男人的灵魂,便又遇到了苏天平这个冒失鬼。”

    “可还是只有七天……七天……”突然,我感到后背窜进了一股冷风,彻骨的恐惧瞬间贯穿了全身,我想到了一个更可怕的推理,“就算你夺取了苏天平的灵魂,但还是只有七天的生命,现在已经过去了—”

    “恭喜你终于想通了!”

    还没等我讲完,阿环已说出了这句无比冷酷的话。

    刚理出头绪的推理又变成了一团乱麻,我傻傻地看着阿环却说不出话来。

    她对我微微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可我就像被定住了似的,站在原地动弹不得。直到我听见关门的声音,才如梦初醒般追了出去,可阿环却已经跑下楼去了。

    我赶紧抓上伞,飞快地跑出这黑与白的“家”,只见在楼道的尽头,似乎晃动着一个白色的影子。

    不能让阿环跑了,因为我还有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没说完。

    这才发现外面的天色渐渐亮了,我三步并作两步跑下了楼梯,但在楼下并没有发现任何人影。

    只有黎明前的凄风苦雨,洒落到绝望的眼睛里。

    阿环真的跑了。我大声地喊了出来,但只从远方传来阵阵回音,天明后便是茫茫人海,教我到何处去寻找她?

    现在是凌晨五点多钟,我撑起伞走到雨中的马路上,茫然地看着城市的街景,四周除了雨声外一片寂静,所有的人们都还沉浸在被窝的梦乡中。

    于是,我又想起了最后那关键性的问题—

    就算阿环夺取了苏天平的灵魂,但她还是只能延续七天的生命。也就是说从苏天平出事那天起,七天之后阿环还是会死去的。而苏天平是在五天前出事的,那算下来阿环也只剩下不到两天的时间。

    所以,她必须要再夺取一个人的灵魂,才能使自己继续活下去,再苟延残喘一次七天的生命。

    阿环实际只剩下两天了,她会选择哪个人的灵魂呢?是的,两天后还会有一个人,如苏天平那样失去灵魂,变成一个可怜的植物人。

    半年是多少天?一百八十天左右吧。

    半年有多少个七天呢?大约有25个七天吧。

    我不得不推导出了这样一个可怕的结论—在半年来的二十五个七天里,阿环至少已带走了二十五个无辜受害者的灵魂。

    那么下一个植物人会是谁呢?

    或许两天以后,就会见分晓。

    这真是一个致命的问题!也是阿环不敢回答我的问题。

    突然,我从路边的水洼里,见到了自己黑色的倒影……

    昼

    天亮了。

    几十分钟前,我刚从阿环住的楼里出来,撑着伞在雨中茫然地走着。天空从拂晓的紫色,渐渐变成雨天的青色,四周也开始多了些人,这个巨大的城市终于苏醒了。

    忽然,马路前方出现了地铁标志,我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处,便下意识地走入了地铁站。

    也许太早了吧,离上班高峰还有一会儿,清晨的地铁站里没多少人。

    地铁—这是对我来说太熟悉的地方,这里并没有一般人眼中的浪漫情调,更多的是生活的残酷与忧伤。

    然而,我还是不由自主地拉卡进入了验票口,缓缓走下清冷的站台。

    早班列车还没有来,放眼望去站台上空空荡荡,但我仍然一眼就认出了这里。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小枝的地方。

    那时候我还管她叫“聂小倩”,半年多前就在这个站台上,我故意错过了许多班列车,就这样暴露出了跟踪在我身后的她,结果她被我抓个正着。

    永远不能忘记看到她的第一眼,在地铁站柔和的灯光下,她那《聊斋志异》里聂小倩式的眼睛盯着我。而当时我并没有意识到,她的身世要比聂小倩更为凄凉。

    她无声无息地出没于古老的寺庙中,有着披肩的乌黑长发,纤细修长的腰肢,美丽狐仙似的瓜子脸,还有一双春天池塘般的眼睛,最诱人的是她眼神里淡淡的忧伤,仿佛是微微划过水面的涟漪—

    如今她已经永远离开了我。

    命运又是那样弄人,让我在这样一个绝望的清晨,来到这里重游故地,仿佛又将她纳入了怀中。

    忽然传来地铁的呼啸声,意外地打破了我的遐想。早班地铁终于进站了。

    车门打开,我毫不犹豫地跳进了车厢。

    列车随即带我飞驰了起来,离开站台进入黑暗的隧道中。

    因为刚从起点站开出来,又是清晨最早的时间段,所以平时拥挤的车厢里,现在倒没什么人了,甚至还留着许多个空位。

    我站在车厢当中张望着前后,视线看出去已有些模糊了,只看到车厢尽头晃动着零落的人影。于是我踉跄着向前走去,列车似乎在地下拐了个小弯,几乎把我甩到了地上,我只能拼命拉住栏杆,让座位上的人吓了一跳。

    是的,我正在寻找小枝—地铁幽灵。

    她永远游荡在这地铁车厢中,她不忍离我远去。

    就这么一直向前冲着,如果加上地铁的速度,我可能已是世界上跑得最快的人,十几秒钟飞出去了数千米。

    最终,我在一节不见人影的车厢里停了下来,因为我看到旁边的车窗玻璃上,隐隐映出了一个女子的容颜。

    在车厢里白色的灯光与车窗外黑暗的隧道间,那张脸幽幽地浮现出来,她黑色的长发依然披在肩后,一双眼睛闪着淡淡的忧伤,那是“聂小倩”才有的眼神。

    只要你心底想着我,那你就会看见我

    —这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小枝,你就在我的身后。

    我飞速地回过头来,只见那朝思暮想的影子,正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是她的眼睛,荒村公寓里的眼睛,进士第古宅里的眼睛,游荡在地铁里的眼睛。

    地铁在黑暗的隧道中飞驰,带着这双充满忧伤的眼睛一起飞,带着我和她的身体与灵魂一起飞。

    不,这不是幻影也不是臆想,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肉身。

    她的名字叫欧阳小枝。

    “欢迎你回来,小枝!”

    我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动,伸手抓住了她柔软的肩膀,紧紧地揽入我的怀中。我闭上了眼睛,只听到她的心在微微颤抖,热气呼到我的脸上,瞬间融化了这寒冷的冬天。

    刹那间,仿佛地铁已驶入另一个世界,四周不再是阴冷的隧道,而是灿烂的满天星斗。银河在我们的脚下流淌,地铁变成了一艘漂浮的船,车窗变成了我们的舷窗,整列车厢只剩下了我们两个人,一直驶到宇宙的尽头……

    但是,她不说话。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忽然,她从我手中挣脱了开来,当我重新睁开眼睛时,小枝的脸庞已渐渐地变了,我说不清那样的变化是什么,只感觉她变成了另一个人。

    我看到了阿环的脸。

    那身白衣使我的心瞬间冰冻住了,仿佛刚刚穿越人间来到天堂,转眼间又坠入了地狱。

    再使劲揉揉眼睛,毫无疑问,站在我眼前的这个人,不是地铁幽灵小枝,而是良渚女王阿环。

    “小枝到哪儿去了?”

    地铁重新颠簸了起来,阿环的脸在光线中时隐时现,而她的声音也若有若无地飘荡着:“刚才她就在这里,但现在她走了。”

    “不,你怎么会在这里?”我颤抖着坐倒在座位上,后脑勺贴着车窗玻璃说,“难道刚才就是你?”

    阿环摇了摇头,站在那儿俯视着我说:“你想她是谁,那她就是谁,只要你心底想着她,那你就会看见她。”

    这句话激活了我脑中某个细胞,使我脱口而出:“我思故你在。”

    “你悟得很好。”

    她向我点了点头,转身向另一节车厢走去。

    我刚想追出去,列车已经靠站了,我看到她走出这节列车,在站台上向我挥了挥手。

    趴在车窗边默默看着她,想要大声对她说什么话,可喉咙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地铁列车又一次启动了,我看着阿环在站台上远去,直到车窗飞入一片黑暗的隧道。

    本以为眼泪要忍不住流下来的,但眼眶似乎已经干涸了,我只是傻傻地坐在位子上,看着对面车窗外的黑色隧道。

    这难道又是一场梦境?或许对我来说,见到小枝是永远都无法实现的奢望,就像阿环的复活永远都只能维持七天。

    梦,早就该醒了。

    这时车厢里的人越来越多了,上班的人流使这里拥挤起来,我也渐渐看不到对面的车窗了。

    车厢的另一端,不知是谁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竟然是赵传的歌声—

    “啊,我终于失去了你/在拥挤的人群中/我终于失去了你/当我的人生第一次感到光荣/当四周掌声如潮水一般地汹涌/我见到你眼中伤心的泪光闪动。”

    是啊,我也曾说过一句话—

    当我以为得到你的时候,其实已经永远失去了你。

    面对着车厢里拥挤的人群,我疲倦地闭上了眼睛,任由列车带着我在黑暗的地下飞奔……

    当你读到这里的时候,我和你一样对此感到困惑,会提出一个重要的问题—

    这是一部关于灵异的小说吗?

    我也不知道答案,这次荒村之旅离终点站还远着呢。因为我知道在你心中,一定还藏着许许多多的疑问,而在这些悬念解开之前,你是绝不会轻易放过我的。

    别着急,喝杯绿茶,慢慢读下去……

    已经几个小时过去了,从清晨起我就一直坐在这里,看着地铁车厢里的人来人往。无数人从我面前走过,他们匆匆地进入列车,又匆匆地离开,他们绝大多数都面无表情,没有吃早餐的和我一样脸色苍白,吃了早餐的又大多腹部臃肿,间或有卖报纸的穿梭而过,给我鼻尖送来一丝墨香。

    不知不觉已快到中午了,列车广播里报出了S大的站名,我条件反射似的跳了起来,拨开众人冲到车厢门口,这才发现列车还没停下来呢。

    车门打开,我第一个走出来。

    当我回头再想看看时,列车又已呼啸着开进了隧道。

    别了,小枝。

    告别沉闷的地铁,我像鼹鼠出洞般回到了地面,然而迎接我的不是阳光,而是瓢泼倾泻的冬雨。

    我急忙撑起黑伞,匆匆跑向马路对面S大的校门,现在那几乎已成了我的一个据点。我接连几本新书,都是以这所大学作为故事背景,所以只能用S大这个不伦不类的名称来指代了。

    我要找的人是春雨,我想把从昨晚到今天清晨,一切不可思议的所见所闻都告诉她,因为她有权利知道这个。

    不过,我不会冒失地跑到女生寝室楼下。我先给春雨打了个电话,她说她正在学生食堂里排队呢。我知道S大学生食堂的位置,便抓紧时间跑了过去。

    校园被一片氤氲之气笼罩着,积水的道路上静谧而冷清,这就是《地狱的第19层》故事里,春雨和高玄一起散过步的地方吗?

    虽然雨中的校园是浪漫的,但学生食堂却是喧嚣和拥挤的,刚进来就看到春雨在向我挥着手。

    她第一句话先问我中饭吃了没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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