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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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第3/3页)

让他在此留宿一宵也罢,以后有事找新加坡置地方便些。”

    子贵也坐下来笑了。

    半晌她问开明:“你真事事以我为先?”

    开明反问:“你说呢?”

    “我十分感激。”

    第二天许开明醒来,吴日良已经走了,留一张非常得体客气的字条,看样子他已恢复神采。

    其实这件事人人做得到,看迟早矣,当然,迟到十年八载也真是异数,可是一夜之间立刻恢复常态则是异人。

    那天中午,吴氏再次亲自星来电致谢,成功人士最拿手是这套诚意。

    “我们一定要时时联络。”

    不论是真情还是假意,许开明一律照单全收。

    子贵问:“走了?”

    开明答:“相信早已事过情迁。”

    他抽出下午去看秀月。

    脱大衣之际他抱怨:“又冷又湿,像不像西伯利亚?”

    秀月穿墨绿色丝绒衬衫,手中握着水晶长管杯喝香槟,闻言开亮一盏灯,“温暖点没有。”

    “给我一杯热茶。”

    秀月无奈地说:“我不是子贵,我不会泡茶,我只会开香槟。”

    开明微笑,“子贵也不懂厨艺,都由我负责。”

    秀月笑,“呵是她像个贤妻。”

    “她长得其实与你一模一样。”

    “不,她讨好得多了,”秀月说,“自幼家长与老师都喜欢她,我是完全两回事。”

    开明坐下来,见香槟瓶子就斜斜插在银冰桶里,他自斟自饮,“那是因为你不在乎她在乎。”

    秀月说:“我怕辛苦,要侍候面色才能得到恩宠,我实在无法消受。”

    “可是,也许,子贵只是为了母亲。”

    秀月颔首,“我明白,这是她懂事之处。”

    “而做母亲的也是为着女儿。”

    秀月微笑着摊摊手,“我只晓得为自身。”

    酒冰冷清冽可口,滑如丝,轻如棉,不费吹灰之力,溜迸喉咙,缓缓升上脑袋,开明精神忽然愉快起来,话也相应增加。

    他开始明白为何秀月几乎一起床就开始喝。

    “吴日良来过我处。”

    “他和我说过了,他也很坦白告诉我,他暂时不能同我结婚。”

    开明纳罕地看着秀月,“结婚是你的目标吗?”

    秀月沮丧,“可是我一定要赶在子贵前面结婚。”

    开明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秀月坐下来,“否则,你们拖延婚期,就会赖到我身上。”

    开明不语,轻轻放下酒杯。

    秀月别转面孔,“子贵已经看出来,她故意要给你多些时间。”

    开明抬起头,“事到如今,我再也不必自欺欺人。

    秀月忽然笑了,“真是悲惨,我们竟在这种情况下相遇。”

    开明心中却有一丝高兴,“像我这种循规蹈矩的男人,最易爱上美丽浪漫不经意的女子。”

    秀月过来坐在他身边,泪盈于睫,“多谢你的鼓舞。”

    开明拥抱她,深深叹口气,“秀月,如果我俩今夜私奔,你猜猜,一百年后,他们可会饶恕我们?”

    秀月笑得落下泪来,“我想不会。”

    “可是我并不需要任何人原谅。”

    “我不能伤害子贵。”

    “她已经被伤害了。”

    “不不,那是你,不是我,我不会伤子贵一条毫毛。”

    开明愁眉百结中居然笑出来,可见情绪有点歇斯底里,“你口气中真纯固执十分像子贵。”

    秀月说:“你俩快点结婚吧。”

    “没有这种压力,结婚也已经够辛苦,我恐怕不能担此重任。”

    秀月看着他,“不会的,你是个好男人,你会负责任。”

    “子贵不是任何人的责任,子贵聪明高贵,她心身独立,毋需任何人对她负责。”

    秀月摇摇头,“那固然是真实情况,可是,责任在你心中,永不磨灭,因为正如你说,许开明是一个好男人。”

    开明伸出手去,轻轻触摸她的脸颊,“你说得对。”

    他心内凄苦,借着酒意,落下泪来。

    他说:“就在我认为不可能更爱一个人的时候,更爱的人出现了。”听上去十分滑稽。

    开明看看时间,“我得回公司了,我开始厌倦循规蹈矩的生活。”

    他坐在车子里痛哭。

    那晚,他把好友张家玫约出来,打算朝她诉苦。

    张家玫一见许开明,惊讶无比,“你好不憔悴,怎么一回事?”

    开明以手掩脸。

    张家玫笑,“我知道,这叫情关死结。”

    “你怎么知道?”

    张家玫说:“不然还有什么难得到你。”

    开明似遇到知己,垂头失神。

    张家玫还说:“你准是遇到更好的了。”

    “不,不是更好。”

    张家玫了解地接上去:“只是更爱。”她咕咕笑。

    开明抬头问:“你家有什么酒?”

    张家玫凝视他,叹口气,“是我先看到你的。”

    “家玫,如果我与你私奔,子贵必不致恨我。”

    张家玫答:“今夜月黑风高,是就莫失良机。”

    开明说:“人到底需要朋友,与你说了这会子话,心里好过得多。”

    张家玫探头过去,“你瘦了一个码不止。”

    开明慨叹,“我已年老色衰。”

    张家玫点头,“原来你一向知道自己英俊小生。”

    开明微笑,“多亏你们不住提点。”

    家玫也笑,“还笑得出,可见没事。”

    “你不想知道她是谁?”

    家玫摇头,“对我来说并不重要,反正我从来没有得到过你。”

    开明叹口气:“多谢你不停恭维。”

    家玫说:“相信我,旁观者清,子贵最适合你。”

    “十个人十个都会那么说。”

    “我来做傧相,速速把婚礼搞起来。”

    家玫听到仆地一声,原来是酒瓶落到地上,许开明已经醉倒在张家书房。

    家玫替他脱下鞋子,盖上薄毯。

    她拨电话给子贵,“开明在我这里,他醉倒睡熟,托我问准你借宿一宵。”

    “麻烦你了。”

    “哪里的话,老朋友,兄妹一样。”

    “请给他准备一大杯蜜糖水,半夜醒了解渴。”

    “是。”

    开明半夜果然醒来,取起蜜糖水咕噜咕噜喝干,一时不知身在何处,像回复到只有四五岁模样,听见声音,脱口问:“弟弟,弟弟是你吗?”他哭了。

    第二天起来头痛欲裂,照样得上班,子贵找到他,笑问:“家玫有无给你做早餐?”

    开明答:“家玫若会打鸡蛋,就轮不到你了。”

    子贵也说:“真的,现今都找不到会下厨的女子。”

    “这是人间劫数。”

    “所以你不算屈就。”

    子贵的心情像是十分好。

    开明揉了揉双目,“我撑到十二时就回家睡觉。”

    “你如此疲懒我一生也没有机会坐劳斯莱斯。”

    “完全正确。”

    回到家,看到门缝有封信。

    他抬起拆开,是秀月写给他的:“开明,吴日良己说服家人,我俩将往伦敦结婚,祝你快乐。”

    开明缓缓走到沙发前坐下,四肢似电影中慢镜头般一寸一寸移动,不听使唤。

    他倒在沙发上,用手遮住额头。

    过很久,只觉面颊阴凉,知道是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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