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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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第2/3页)

,班上同学都与他友好,只除出前座的江宁波,秀丽的江同学从来不看他,也不跟他交淡。她斯文有札,功课优秀,可是罗锡为感觉到一股傲气,把她与他隔得远远。

    今早她笑了。

    小小面孔分外晶莹,雪白整齐的牙齿犹如编贝,罗锡为隐约可闻到一股香皂气息。

    他听到她这样说:“秋天了。”

    “呃是,天气有点干燥,家母炖了川贝生梨给我吃。”

    “罗锡为你也弹小提琴吗?”

    “学了有四五年了,初学时还不大会讲话。”

    “欣赏哪一位大师的琴艺?”

    “海费兹。”

    老师这时进课室来,谈话因此中断。

    罗锡为却有意外之喜,她终于和他说话了,多好的一件事。

    他自后座可看她的侧脸,雪白皮肤,长睫毛,浓而卷曲的长发编成一条辫子,都说卷发儿脾气比较坏,可是罗锡为又不觉得。

    好不容易等到小息,江宁波又主动转过头来,“罗锡为,本周末有空吗?有人想请你喝下午茶。”

    “谁?是你吗?”更加喜悦。

    “不,是我隔壁班的邵正印。”

    罗锡为不语,啊,是邻班那个女同学。

    他见过她当众骂司机,一点教养都没有,他不喜欢那样的女孩子,上次,在音乐班上与她招呼,是不忍看她的提琴滚下楼梯,故帮她拾起。

    这时宁波说:“正印是我表妹。”

    “你会在场吗?”

    “我会。”

    “那好,星期六下午三时,我准时到邵家去。”

    “有人接送你吗?”

    “我大哥可以开车。”

    宁波呼出一口气,任务完成。

    本采以为是苦差,可是真的做起采,却有额外的喜悦:罗锡为居然愿意听她调排呢,多好。

    那天放学,邵家的司机来接,宁波便对正印说:“他愿意来。”

    正印正和不知哪个同学挥手,“谁?谁肯来?”

    “咦?罗锡为呀!礼拜六下午三点,记住。”

    “呵他,那多么好!谢谢你替我约他,即使他推辞,我也不舍尴尬。”

    “你和谁挥手?”

    “高一班的榭柏容。”

    宁波也知道有这个人,他是混血儿,外型非常漂亮。

    “正印,你会记得星期六?”

    “我都记下来了,看。”

    宁波笑笑,不,她不认为正印会记得,正印是个大快活,做事从没有长远计划。

    星期六下午三时,邵正印并没有回来赴约。

    一切不出宁波所料。

    但是宁波也有意外,罗锡为对于正印的爽约一点也不在乎,他带来一本照片簿,是那一年暑假全家往非洲肯尼亚旅行的实录,十分有趣,他为宁波详细讲解,使宁波度过一个愉快的下午。

    聪明的罗锡为注意到一件事情。

    “宁波你不与父母同住?”

    宁波回答得很技巧:“今天我也是来赴约的。”

    “那你一定也住在附近,不然,不会报读明辉小学,”他停一停说,“我家快要移民美国。”

    宁波忽然有一丝不舍得,“美国哪个省?”

    “西岸罗省。”罗锡为也露出依依之情。

    一个下午,可以培养出许多感情。

    终于,罗家的车子回来接他,罗锡为站起来告辞。

    宁波送他到门口。

    罗锡为忽然说:“将来,要是我们失散了,凭什么相认呢?”

    宁波指着左眼角,“你记得我这里有一颗痣。”

    罗锡为笑着颔首。

    他上车离去。

    一车去,一车回,正印下车,诧异地问宁波:“那是谁?”

    宁波没好气,“不是你认识的人。”

    正印笑,“今天晚上,谢柏容家请客,你要不要去?”

    “不去!”

    第二天,宁波回白己家,看到母亲正在改卷子,许久不抬起头来。

    凡是这样沉默,母亲一定有心事。

    而且一定和父亲有关。

    宁波一向懂事,静静过去替母亲泡一杯新茶。

    江太太这才抬起头来,“阿姨好吧?”

    “很好。”

    江太太微笑,“完全没有烦恼?”

    “有,交了昂贵的学费,正印不肯前去上法文课。”

    “何用这么早学?到了十五六步,凡事开窍,事半功倍。”

    “妈,爸爸呢?”

    “和老板不开心,已经辞职,找朋友散心去了。”

    宁波不语。

    “你父亲,一辈子总自觉怀才不遇,这么些年了,总不检讨自己的脾气。”

    “他会找到新工作的。”

    自然,要求又不高,只须听几句好活,立刻心花怒放,卖命去也,不论酬劳。

    江太太说:“他比你更像一个孩子。”

    所以宁波要快快长大。

    “你住阿姨家,妈少许多烦事。”

    宁波取出一条披肩搭在母亲的肩上。

    “你身上外套是正印穿剩的?”

    “不,阿姨一式买了两件。”

    江太太点头,“阿姨对你真好。正印呢?正印那么骄矜,她有没有使你难堪?”

    “正印对我无懈可击。”

    “宁波,这是你的运气,”江太太叹口气,“但愿你将来毋须像妈妈般劳碌。”

    “妈妈能者多劳。”

    自己家里总是冷清清,灯光幽暗,茶水不齐。

    母亲老是为父亲的失意憔悴。

    半晌她父亲回来了,明显地喝过几杯啤酒,心情不是太差,口中吟道:“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共消万古愁!”

    然后倒在旧沙发上,用一张他编的副刊遮住脸,睡着了。

    江太太眉失皱紧紧,“你看。”

    宁波微微笑,“不要紫,他仍是我爸爸。”

    那晚宁波仍回阿姨家住宿。

    阿姨已收到风,“宁波,你爸又要转工?”

    宁波无奈:“是。”

    叹口气,“是为着老板不愿加薪?”

    “不,是因为世风日下,几乎没人认得中文字。”

    阿姨摇摇失,“苦了你和你妈。”

    “我妈是比较失望。”

    “你爸的头巾气太重。”

    宁波笑笑,“世上的确有他那样的人。”

    “宁波,记住,阿姨家就是你的家。”

    比自己家好多了。

    小床上有电毯与羽绒被,临睡之前吃热牛乳小饼干,而且,正印会进来聊天。

    “……榭柏容父亲在美国领事馆办事,榭柏容喜欢美式足球及冰曲棍球,谢柏容——”

    宁波笑了。

    “可是,”正印忽然露出沮丧的神情来,“所有女孩子都喜欢榭柏容。”

    宁波夷然,“我甚至不知道谢柏容的尊容!”

    正印看着比她大六个月的表姐,十分钦佩,

    “宁波你最特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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