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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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 (第3/3页)

东女子,就没有叶成秋。

    离开殡仪馆时天下滂沱大雨,水珠落在地上反溅,打伞兼穿雨衣都不管用,满身湿。

    我第一次去兜生意亦是个大雨天,带着墙纸及瓷砖样板,希望某建筑师帮个忙,赏口饭吃。那位先生叫我说一说计划,我努力讲了十分钟,他已经听累了,打个呵欠。

    打那个时候开始,我觉得自尊不算一回事,上山打虎易,开口求人难,但是与切身利益有关的时候,绝不能听天由命,总得尽量争取,失败也不打紧,有人笑我吗,那不过是他下流。

    相由心生,因此外形日益邋遏,也不高兴再打扮,这也是一种保护自己的方法:表明是卖艺不卖身。

    我没有开车子出来,站在路边载计程车,一站半小时,也不觉累,一边欣赏白花花的雨景。

    “杨小姐。”

    是叶家的司机,把黑色大车弯到我这一边来,硬是要载我一程。

    我本想去看父亲,奈何身上穿着黑旗袍,爹最恨黑色,我只得回家换衣裳。

    到家又不想出来,我摊开图表再度勾出细节,雨仍然没有停,不住倾诉,好几个钟头了,什么话都应该说尽了,但也许她已经有大半生没见到他,而她又确信他仍然爱她,所以还可以说至深夜。

    而我没有这种运道,我没有话说,人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我已经老了,且无话可说。

    我扭开无线电。一次陶陶见我听歌,像是遇着什么千古奇闻似的:“妈妈,你也听歌?”上了三十,除却吃睡穿,最好不要涉及其他,年轻人最残忍,觉得听歌的妈妈不像妈妈,亏欠他们。

    至傍晚雨停止后,我终于买了温室桃子去看父亲。

    这一阵子他变了,爱吃爱睡,脾气倒不如从前坏。

    他向我埋怨,说腰子痛。

    我同他说,大抵是肌肉扭伤,不必担心。

    陪父亲吃过饭才打道回府。他如小孩子,一边吃一边看电视,完全认了命,承认癌症是生活之一部分,不再发牢骚,因此更加可悲。

    世球找我,“出来陪我,之俊,说说话,我需要安慰。”

    “到台下来喝杯龙井吧。”

    他驾着开篷跑车来,也不怕阴晴不定的天气。他们说这便是浪漫:永远与你赌一记,流动,不可靠,没有下一刻、明天、第二年。

    我没刻意与他交谈。

    他躺在我的按摩椅子里看柔软体操比赛项目,手捧香茶,隔一段时候发表松散的意见,“还是美国选手正路,罗马尼亚那几个女孩子妖气太重”等等,丧母之痛不得不过去,他又做回他自己。

    他最新的女朋友是谁?我问:“你真的忘了关太太?”

    “什么关太太?”他眼睛没有离开电视机。

    真的忘了。

    “此刻同谁走?”我又问。

    “谁有空就是谁,你又不肯出来。”

    语气像韦小宝。

    “谁是谁?”我很有兴趣。

    他转过头来狡黠地笑,“就是谁谁谁。”他双眼弯弯,溅出诱惑。

    “大不了是些小明星。”

    “哟,你去做做看。”

    我惊觉地闭上嘴,陶陶现在便是小明星,真是打自己的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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