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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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著不朝他看。“我前一向真是痛苦得差点死了。”这话似乎非得坐近了说。信上跟他讲不清,她需要再当面告诉他一声,作为她今天晚上的态度的解释。

    她厌到他强烈的注视,也觉得她眼睛里一滴眼泪都影踪全无,自己这麼说著都没有真实感。

    他显然在等她说下去。为什麼现在好了。

    九莉想道:“他完全不管我的死活,就知道保存他所有的。”

    她没往下说,之雍便道:“你这样痛苦也是好的。”

    是说她能有这样强烈的感情是好的。又是他那一套,“好的”与“不好”,使她憎笑得要叫起来。

    他从前说过:“正式结婚的还可以离婚,非正式的更断不掉。”

    “我倒不相信。”她想,但是也有点好奇,难道真是习惯成自然?人是“习惯的动物”,那这是动物多於习惯了。

    “这个脱了它好不好?”她听见他说。

    本来对坐著的时候已经感到房间里沉寂得奇怪,仿彿少了一样什麼东西,是空气里的电流,感情的飘带。没有这些飘带的繚绕,人都光秃秃的小了一圈。在床沿上坐著,更觉得异样,彷彿有个真空的庐舍,不到一人高,罩住了他们,在真空中什麼动作都不得劲。

    但是她看见自己从乌梅色窄袖棉袍里钻出来,是他说的“舞剑的衣裳”。他坐得这样近,但是虚笼笼的,也不知道是避免接触。她挣扎著褪下那紧窄的袖子,竟如入无人之境。

    她暗自笑嘆道:“我们这真是灯尽油乾了,不是横死,不会有鬼魂。”笑著又套上袖子,里面上身只穿著件绊带丝织背心,见之雍恨毒的钉眼看了她两眼。

    又是那件车毯大衣作祟。他以为她又有了别的恋人,这次终於胸部起了变化。

    她一面扣著撳钮,微笑著忙忙的出去了,仿彿忘了什麼东西,去拿。

    回到客室里,她褪下榻床的套子,脱了衣服往被窝里一钻。寒夜,新换的被单,里面雪洞一样清冷。她很快就睡著了。

    次日一大早之雍来推醒了她。她一睁开眼睛,忽然双臂围住他的颈项,轻声道:“之雍。”他们的过去像长城一样,在地平线上绵延起伏,但是长城在现代没有用了。

    她看见他奇窘的笑容,正像那次在那画家家里碰见他太太的时候。

    “他不爱我了,所以觉得窘。”她想,连忙放下手臂,直坐起来,把棉袍往头上一套。这次他也不看她。

    他回到卧室里,她把早餐搁在托盘上送了去,见她书桌抽屉全都翻得乱七八糟,又惊又气。

    你看好了,看你查得出什麼。

    她战后陆续写的一个长篇小说的片段,都堆在桌面上。

    “这里面简直没有我嚜!”之雍睁大了眼睛,又是气又是笑的说。但是当然又补了一句:“你写自己写得非常好。”

    写到他总是个剪影或背影。

    她不作声。她一直什麼都不相信,就相信他。

    还没来得及吃早饭,秀男已经来了。九莉把预备好的二两金子拿了出来,笑著交给秀男。

    之雍在旁边看著,也声色不动。

    这次他又回到那小城去,到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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