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景嬷嬷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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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5 景嬷嬷4 (第3/3页)

,伺候喝下这碗黄酒,一定要丁点儿不剩才好。再将剩余鳖血拿温水调开,一概洒在床前,另再取来一碗备着。”

    大约过了半柱香的辰光,屋里重又安静下来,想来是一切操作停当了,景嬷嬷靠在床头坐下,似有些疲惫了,轻声吩咐道:“你们暂且退出外间,没有我吩咐,任何人也不许迈进这房间半步!”

    急忙一阵脚步声远,有人轻轻拉上房门,我自觉昏昏沉沉的,通身却开始止不住的隐隐发痒,遍布全身细细密密的痘疹似也开始微微发烫,尤其是手心脚心处,也不知是因为碳火烤炙,又或是鳖血反应,竟有股血气从脚趾上端沿着小腿,一阵阵向上攀爬波动,骨头缝儿里似有百万只小虫一齐抓挠似的,直痛痒的叫人大不耐烦起来。此番还未及多想,似又有大群蚊虫贪食作响的声音陆续传来,在耳边上下翻飞萦绕不绝,只是嗡嗡吵闹个不停,激起一身的痛痒登时以倍加剧,搅的我一时间心慌意乱,直恨不得能抬手狠命驱赶开才好,奈何此时寻遍全身,竟是连一丝气力也寻不见着,整个人躺在床上,直似一具空壳一般,听凭蚊虫喧扰通身发烫,只是软绵绵的,任凭神识一片清明,却只有眼睁睁的干躺着,全然没有半点儿办法。

    这是怎么了,景嬷嬷这般不循常规,究竟是想作何效用?

    正在此将昏不昏之际,突然听得身旁有人发叹,其音哀哀,似有不胜凄楚之悲音闷声作响,强睁眼看时,竟见是独自陪在床边的景嬷嬷,不知何时弄散了头髻,任凭一头乌黑的长发蓬散肩头,正面东而坐,双手轻拍着膝头,长长清啸嗟叹不已,口中并断断续续不时嘀咕着些什么,只如沉在梦中之人无识自语一般,叫人听得不甚清楚,只觉语气之间仿佛是不胜伤感的模样,还不住抬手轻擦着眼角,并不时摇晃着头发,蜷在绣墩躬着腰身上下起合,竟是一副萨满大神上身的模样!

    心中不觉一沉,想景嬷嬷自打进府之日,便一直陪在我身旁教导礼仪,从来见她都是一类深绛色的旗袍,领口扣一条寿字样儿的素色围巾,自脑后严严实实束起双把子头,除拿刨花水将两鬓抿的纹丝不乱之外,平日里脂粉饰物一概不用,起居之间也是面无表情不苟言笑,更加上寡言少语言辞生硬,满屋里的丫头见着她都畏惧的紧,连我有时见了,也有些不知该从何说起的感觉。今日嬷嬷这般癫狂模样,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我在床上看着,一时竟是僵住了。

    难道说,我已是大限降至,嬷嬷才要请萨满大神显灵,临行前为我赎罪过的!

    还未来得及胆怯,却见嬷嬷已从绣墩上站起身来,披散着头发,快步来在梳妆台前,端起方才送来的参汤一饮而尽,稍待片刻,伸手揭开妆盒,抓过一柄修眉用的银妆刀,掂在手中瞧了瞧,快步重又回到床边,屈身看了看我,口中依旧念念有辞,一俯身自拿过盛着床头鳖血的瓷碗,盯着看了一会儿,抬头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我,转头似又瞧了瞧窗口的灯盏,继而俯身从床头案几上取过盐巴和胡椒粉,一股脑全倒在碗里,伸进手指搅拌了片刻,捻在手指上细细品了品,重又举头看了我一眼之后,眼神之中竟是有一缕笑意滑过,却不待我再作分辨,却见她一扭头将瓷碗重重顿在案上,手中寒光一闪,竟是挥起银妆刀,毫不犹豫的切在自家臂上,狠狠一拉之下,手臂上登时被划出一道半尺来长的口子,霎时间鲜血汩汩,如泉涌入案头上的瓷碗之中!

    此一举动太过突然,我不觉大惊失色,几不曾从床上翻滚下来,正被嬷嬷拦腰死死抱住,强撑着抬头看她,却见景嬷嬷一手握着手臂,任凭血珠从手指缝儿间纷纷落下,竟似是无知无觉,一双眼在乱发之间熠熠生辉,竟是将整碗的血水一倾全泼在地上,定睛观望片刻工夫,一扭头,话音里满满都是笑意:“恭喜姑娘,方才求告萨满大神为姑娘祈福,大神传老身无字箴言,看来此一番鳖血掺合上人血,引蚊虫激发痘疹的疗法,必得有效了!”

    眼前霎时一黑,霎那间天昏地暗,心中霎时腾起一阵火烧般的痛楚,又急又气,却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如同朽木似的,直直沉进一片无底深渊之中,任凭通身的痘疹似波涛般被层层激发起来,却已再无力气清醒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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