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此间少年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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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 此间少年6 (第3/3页)

还问什么,还不快把手绢儿拿过来。”我急忙跑过来,拿手绢儿罩在他手上,两手死死捏住手帕四边儿,看他轻轻提起双手,喝一声:“快抓。”一个用力扑下去,果然看间蝈蝈在帕子里挣扎,心呼一声侥幸,这小东西,终于成了囊中之物了。

    心中欢喜,脸上不觉绽出笑容来,一抬头看见那龙广海和我隔着不到半尺,一样趴在地上,满脸草屑泥土被汗渍的一道一道的,却是掩不住得满脸灿烂,一时显尽天真无邪的少年天性。

    虽是止不住的高兴,却不敢再放肆下去。轻轻拿帕子笼着蝈蝈直起身来,见龙广海也站起来,于是将蝈蝈递在他手上说道:“可算逮着这磨人的小东西了,龙世兄好身手。”

    龙广海却不接过,只是轻轻拍打手上泥土,转瞬之间已是将神色恢复如常,一副气不长出心不跳的模样,淡淡说了句:“总笼在手帕里怕是要闷坏了的,不知哪里有盛蝈蝈的玩意儿?”

    我想了想,仍是将蝈蝈递给他,笑着说道:“龙兄稍等,一会儿就有了。”

    说话间往道边柳树上折了根枝条在手里,靠在树下细细编折起来,龙广海在一边树荫底下远远看着,神色虽仍是淡淡的,人只顾负手站立,眼波流转之间却又似在看我,似在看景,更似在不住回味方才那捉捕的快乐。

    一阵凉风卷过,吹透一身热汗,激得我不由打了个寒颤,方才想起自己只穿着双鸦头袜,竟是赤足站立着的。大惊之下抬眼看去,见龙广海依旧定身站立在一箭地外,仿佛早已发觉我的窘迫,面儿上又假装一无所知,见我羞臊的涨红了脸颊,神色虽是凝然不变,唇角间却有笑弧微微,激荡开去。

    见他这般模样,更是臊得我恨不得钻进地里去。自古以来女子的脚就是不可轻易示人的。汉家以缠足为美,女子十岁上下开始缠足,以尺余长的浆白布条紧紧束缚肉脚,反复包裹四五层。为求足型精巧似蒸裹小粽,更是用小木槌日夜反复敲打,直至将一双天足折成三寸大小,方才算是不错规矩。我满家女子天生天养,同男子一样上马行军下马安营,不拘那许多繁文缛节,但对女儿家的一双脚却也甚是珍视,非自家亲厚女眷一律避之不及。今日一时玩心大起,竟全忘了这一层厉害关系,更是袒露双足许久而不自知,想来必是全被那个龙广海看在眼里了。偏偏方才又把鞋脱在了草地之外,眼下再想去拿非得经过他这一关,那岂不是更被他瞧了笑话去!

    一时越想越急,越急越乱,竟是呆在当场全无主意,手中编了大半的蝈蝈笼子一个拿不稳,咕噜噜滚开了去,手中空虚更是心中慌乱,我待要蹲身去捡,却突然撞见龙广海正立在眼前。

    只见他一般赤着双脚,石青的棉袜上粘满了草屑,一身崭新的长袍连腰带也不见了,从上到下满是泥灰草籽,连一张白净脸庞也灰扑扑的。这副样子换在别处许是狼狈,而此时此刻,我只觉他一如冬夜,即深邃又寒冷,叫人难以接近。唯独那双眸子,却仿佛冬夜星宿,即清澈又明亮,只在曳曳一闪间,已是驱散尽冬夜苦寒,独留下一段耐人寻味,幽幽激荡心间,叫人讷讷不知如何言语。

    他似也在静静注视着我,良久并无言语,突然间竟笑了一笑,从背后伸出手来,对我低声说了句:“穿上时小心草梗,别被扎着了。”只见那手上提着的,却不正是我的绣鞋。

    急忙接在手里,心头不觉一松,正想着该如何道谢,却见他早扭转了头去,俯身拾起方才滚落的蝈蝈笼子,捻在手上翻看了下,又是说了句:“手工差了些,总比没有的强。”说完便转过身,兀自走出草坪去了。

    他身后扬去一阵灰尘,唯剩下一个我愣在当场,手提着鞋子涨红了脸孔,竟是平生第一次不知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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