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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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第3/3页)

家人走,外蒙、甘肃、新疆……直皖战争时在康藏,后来东行了,后来是四川、陕西、湖北,安徽,江山如画,江苏……中原大战,捎着江苏也不太平,转了南,浙江、江西、湖南,黄鹤一去不复返……”

    我们发着怔,我们又想笑,又怕虞啸卿拔出枪,砰的就是一下。

    虞啸卿没有把枪,而是说:“今天要定你的生死,不是我的。继续鼓唇弄舌。”

    死啦死啦解释:“所以要说清楚。我从来没能想清都去过哪些地方。”

    虞啸卿问:“跑那么些地方干什么?鬼打墙吗?”

    死啦死啦答:“找口饭吃。师座。”

    虞啸卿操起一个很薄的卷宗袋,那该是关于死啦死啦的全部资料了,看起来他很想把那东西扔死啦死啦头上,“阁下的戎伍生涯。区区一个理库的军需中尉,管鞋垫袜子的居然在战乱之秋冒领团长之职。临战之时有人推三阻四谎话连篇,我最恶不诚之人,他的下场你也看见。”

    死啦死啦说:“看见了,师座。我们之前没见过,我不知道您的好恶。我不是说着真话长大的,可今天说的都是真话,因为今天要定生死。”

    虞啸卿看着他,“你在乞命?”

    死啦死啦承认,“是在乞命。尽其道而死也,正命也。桎梏死者,非正命也。先贤孟子说的。我刚知道要做什么,师座。”

    虞啸卿问:“做什么?偷奸犯科?见缝插针?”

    “那是怎么做。我刚想做,想也没机会。”死啦死啦看起来有点儿茫然,“我不知道怎么做,我从来没能站稳脚后跟,一直虚耗。”

    “你确实该死。”虞啸卿说完靠回他的椅背上,连枪套也不玩了。唐基询问地看了他一眼,才决定问下个问题。

    “哪年从戎?”

    “民国二十五年。那年委员长推行新生活运动,广播国民自救救国之道来着。”

    唐基心不在焉地应道:“嗯,嗯。是的。”

    张立宪小声地向他求助,“籍贯?”

    “河北吧。籍贯河北。”唐基说。

    于是张立宪先恼火地看了眼让他无法公事的死啦死啦,然后刷刷地记录。而虞啸卿一瞬不拉地盯着死啦死啦,像头择时而噬的豹子。

    我换了换已经站酸的脚,这样的磨嘴皮子看来要延续很久,有坐的地方,但从死啦死啦进来后我们就再没谁坐着。我们戳在那儿,大气不敢出,但我们看起来倒更像是在街头围观斗殴的无聊人士。

    唐基仍在继续他三章九条十八款的例行公事,“婚否?”

    死啦死啦摇头,“否。养自己都很麻烦。”

    “可是我党党员?”

    死啦死啦做出了一个酸酸的表情,“我党对一个补袜子的军需没有兴趣。”

    虞啸卿忽然将靠在椅背上的身子又直了起来,这家伙每当提问时倒像发难。

    “在哪儿学的打仗?”

    死啦死啦愣了一下,“什么?”

    虞啸卿说:“你的毛病很多,别让我再加一条装腔作势——你在哪里学会的打仗?”

    死啦死啦默然,“……我会打仗吗?”

    虞啸卿盯着他,“装腔作势——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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