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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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10 (第3/3页)

玩而已。”她打开酒瓶,注满两人的杯子,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他默默的望着她, 低声问:“是不是还少了样东西?”

    “少了什么?”她不解的。

    他从外衣口袋里,摸出两支小小的红蜡烛。

    她闪动着睫毛,似喜还悲,含羞带怯。她点燃了那对红烛。于是,他们就在烛光下静静

    相对,彼此深深的看着对方,痴痴的看着对方,傻傻的看着对方……终于,书培举起了酒 杯,低声的问:“这算交杯酒,是不是?”

    她的面颊顿时绯红,连眉毛都红了。但是,她唇边的那个温柔的微笑,却甜得像酒。他

    们举起杯子,都一仰而尽。她再给两人注满了酒,轻声说:“我太高兴,烫烫烫烫烫高兴了!有酒也醉,没酒也醉,我已经浑身都轻飘飘了!”

    于是,他们吃饭,喝酒,彼此殷勤相劝。采芹是毫无酒量的,才两杯下肚,她已经面红

    如酡,笑意盎然,而醉态可掬了。她一再给书培添饭,布菜,又一再对他举杯,嘴里呢呢哝

    哝的说:“我是做梦也想不到会有这一天的!这实在太美了,太好了,我觉得自己已经长了

    翅膀,可以飞到月亮里去了。噢,月亮!”她回头看窗外,再也没想到,这小阁楼可以享有

    如此美妙的月光!那一轮皓月,正高高的悬着,清亮,明朗,洒下了一片银白色的月光。她

    注视着月亮,痴痴的笑着:“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噢,书培,让我们也把酒问青天!

    问问它,我们是不是永远如此幸福!知道吗?书培,我好喜欢苏轼的词,我好喜欢!不知天

    上宫阙,今夕是何年!”她幽幽长叹,满足的、快活的、幸福的、半带醉意的长叹:“但愿

    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哦,书培,我们永远不要再隔千里,连一里都不要!但愿人长久,但

    愿人长久,但愿人长久……”她喃喃的念着,忽然转头看着书培,甜甜的笑着,柔声说: “你知道有支歌叫‘但愿人长久’吗?”

    “不知道。”他说,放下了碗筷,他走到她身边,把她轻轻的揽进了怀里。他们坐在那

    擦得干干净净的地板上。“你醉了吗?”他问。“醉了。”她轻轻的答:“此时此情,焉能

    不醉?书培,”她凝视他:“我唱歌给你听,好吗?”

    “好。”于是,她柔声的低唱了起来:

    “把酒问青天,明月何时有?

    莫把眉儿皱,莫因相思瘦,小别又重逢,但愿人长久!

    把酒问青天,明月何时有?

    多日苦思量,今宵皆溜走,相聚又相亲,但愿人长久!

    把酒问青天,明月何时有?

    往事如云散,山盟还依旧,两情缱绻时,但愿人长久!

    把酒问青天,明月何时有?

    但愿天不老,但愿长相守,但愿心相许,但愿人长久!“

    她唱完了,双颊布满了红晕,眼底写满了醉意。她歌声细腻,歌词缠绵,那湿润的嘴

    唇,轻颤着如带露的花朵。他注视着她,心为之动,魂为之迷,神为之摧……他竟不知此身

    何在,是人间,是天上?他不知不觉的捧起她的脸,把嘴唇一遍又一遍的压在她唇上。她的

    面颊更热了,热得烫手,他们的呼吸搅热了空气。“书培!”她喃喃低唤。

    “嗯?”他含糊的应着,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她横躺在他臂弯里,软绵绵的,柔若无 骨。

    “这么多的幸福,我们承受得了吗?”她低叹着问。“我觉得我已经有了全世界!”他

    抱着她走进卧室,下巴始终紧贴着她的脸孔。进了房间,他和她一起滚倒在床上。他拥抱着

    她,那么温存,那么温存的吻她,吻她的额,吻她的鼻尖,吻她的下巴,吻她的颈项……吻

    下去,吻下去,他伸手笨拙的解她的衣扣。她静静的躺着,唇边仍然满含着笑意,满含着醉

    意,满含着奉献的快乐和震撼的狂欢!她握住他那笨拙的手,把它放在她那软绵绵的胸膛

    上。“我是你的!”她喃喃的说着:“永远永远,只是你的!只是你的!”月光从窗外射了

    进来,朦腚胧胧的照射在床前。窗口,有一枝芦苇,颤巍巍的摇曳在晚风里。他怀抱着那个

    软软的、柔柔的躯体,像怀抱着一团软烟轻雾,这团软烟轻雾,将把他带入一个近乎虚无的

    狂欢境界。谁说过?“消魂,当此际,香囊暗解,罗带轻分。”“你—”他喘息的在她耳 边低语:“是我的新娘。”

    “是的。”她呻吟着。抱紧了他。

    月光仍然照射着,好美丽好美丽的照射着。他们裸裎在月光下,似乎裸裎着一份最坦

    白、最纯洁、最无私、最真挚的感情。“月光是我的婚纱,青天是我的证人。”多久以前,

    她说过?直到今宵,才成正果!真的,把酒问青天,明月何时有?但愿天不老,但愿长相 守,但愿心相许,但愿人长久!

    彩霞满天

    12画室里静悄悄的。乔书培在画架前,凝视着自己的那张“人体素描”,再看看站在台上

    的模特儿,心里有些儿恍恍惚惚。画过这么多次人体,他从没有杂思绮想,但是,自从经过

    昨夜的温存,他才知道一个女性的奇妙。他握着炭笔,不专心的在画纸上涂抹,眼前浮起 的,不是模特儿,而是那温婉多情的殷采芹。

    陈樵正站在他身边,他来自高雄,和书培同寝室,同年级同系同科,而成知己。陈樵的

    父亲在炼油厂做事,家境并不坏,但是,因为他下面还有五个稚龄的弟妹,所以他总自认是

    弟妹们的榜样,而特别肯吃苦耐劳。在性格上,陈樵比书培成熟,他比较脚踏实地,不幻

    想,不做梦。只是默默的鞭策自己,以期出人头地。

    他冷眼看着书培,看着他把画纸上的模特儿勾成长发飘飞,星眸半扬,一副“醉态可

    掬”像。他走过去,轻声问:“你在画谁?”书培一惊,望着画纸,脸上有些发热。他撕下了这张画纸,揉碎了,再

    重新钉上一张白纸。抬眼看了看陈樵,他的思想又被扯进了另一个现实的世界里。“陈樵, 你现在有两个家教?”

    “是!”“让一个给我如何?”“你不是去家教中心登记了吗?”

    “登记是登记了,家教中心说,一般家庭都指定要数理或外文系的,咱们艺术系的很不

    吃香,他们叫我等机会。我看希望渺茫,而我,却急需一个工作。”

    “你这两天到底在忙什么?又搬出宿舍,又借钱,又找工作的?”“改天告诉你!”

    “只问一句,”陈樵盯着他:“与女人有关系?”

    “是的。”陈樵沉吟了片刻。忽然问:“你知不知道苏燕青昨天到教室来找过你?”

    “啊呀,”他怔了怔:“糟糕,我忘得干干净净了。”

    “什么东西忘得干干净净了?”

    “本来,我和苏燕青有约会的。”

    “那个女人让你忘了苏燕青?”陈樵一边画着素描,一边问,他语气中已杂着不满,他

    一直非常欣赏苏燕青,认为她是个有深度,有才华,有幽默感,而又美丽脱俗的女孩。

    书培听出他语气中的不满,皱皱眉头,他坦白的说:“是的。”陈樵正要再说什么,教授背负着双手,走过来了。他们不便再谈话,都把注

    意力放回到画纸上。这样,一直到下课,他们没有再谈什么。等下课钟一响,大家收拾好画

    具,纷纷散去时,陈樵才一把抓住书培的手腕,说:“来,我要好好的审审你!”

    “审我?”书培说:“你似乎认定我做错了什么。”

    “有没有错,等我听过事实后再评定。”

    他们走出了教室,这是下午,阳光洒满了整个校园。这正是初夏的季节,天气还没热,

    阳光暖洋洋的,清风吹在人身上,也凉爽爽的。他们沿着校园的碎石子小路,向前无目的的

    走着。“说吧,”陈樵说:“怎么会突然有个女人冒出来,就把你给拴牢了?这种女人,也 未免太厉害了吧!”

    “你已经先对她就有敌意了,”书培叹息着说:“你甚至不去弄清楚来龙去脉。”“我

    正在想弄清楚呀!”陈樵说:“她是什么学校的?我们学校吗?”“不,她没念大学,她连 高中都没毕业。”

    “哦嗬!”陈樵轻呼了一声,眼珠转了转。“好吧,学历不能代表什么。她家做什么 的?”

    “她家—”书培困难的咬咬牙:“她爸爸在外岛服刑,她妈妈在半个月前自杀了。”

    “哦!”陈樵的眼珠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他在一棵树下站住了,定定的看着书培: “你在开玩笑吧?”他怀疑的问。

    “一点也不开玩笑,”书培有些烦恼的说:“这种事也能开玩笑吗?”“你说她爸爸在 坐牢?”

    “是的。”“什么案子?”“很复杂的案子,走私、违反票据法、违反国家总动员

    法……反正很复杂。”“你从那儿认识这样一个女人啊!”陈樵喊着:“你准是被人骗了!

    乔书培,你太嫩了,你太没经验了,你根本没打过防疫针,你又是冲动热情派,被女人随便

    一钓就给钓上了……”“陈樵!”书培懊恼的打断了他。“你如果敢批评采芹一个字,我就

    跟你绝交!”“哦!”陈樵背靠在树干上,眼光直直的射向书培,点点头说:“看样子,你 相当认真。”

    “我当然认真,”书培气呼呼的。“我将来要和她结婚,怎么会不认真?”“将来要结 婚?现在呢?和她同居了?”

    “是的。”“她随随便便就和你同居了?她可真‘现代’!”陈樵打鼻子里哼着。“你 是她的第一个男人吗?”

    “我不回答你这问题!”书培的脸涨红了,他恶狠狠的瞪着陈樵,暴躁而不安的说:

    “你像法官在审案子,而且,是个充满恶意的法官,专拣不该问的问题来问!你完全不了解

    我和采芹,我们认识了几乎一辈子,从小就在一块儿玩,从懂事就彼此欣赏,彼此喜欢。现

    在,她家破人亡,投奔我而来。我一定要照顾她,要养活她,要给她一个窝。现在,你别管 我的事,我只问你,帮不帮我忙?”

    陈樵呆呆的看着他。“不许我管你的事,怎么帮你的忙?”他问。

    “很好!”乔书培掉头就走。“我另外去想办法!”

    陈樵一把拉住了他,陪笑的说:“真生气吗?站着,我们好好商量。”

    乔书培站住了,闷闷的看着陈樵。

    “我有两个家教,”陈樵说:“一个是每星期一三五晚上,教两个初中生的英文数学,

    另一个是每星期二四六晚上,教一个高三的学生,也是英文和数学,他准备考大学。我可以 让一个给你,你选那一个?”

    “我看……”乔书培沉吟的说:“我还是教初中的吧,比较容易些。”“好,今天是星

    期五,今晚我就带你去,不过,你得买辆脚踏车。那两个孩子住在中和乡,路上就要耽误一

    小时,上课两小时,每晚七点半到九点半,每月薪水一千元,你吃得了苦,今晚先跟我去谈

    谈,人家还不见得中意你呢!吃不了苦,就免谈了!”“当然吃得了苦,”乔书培叫着说: “否则也不找你了!”

    “别以为家教好当,那两个孩子顽劣透了,专门找难题难你,家长呢?也不好伺候,只

    要孩子的成绩单不理想,他们先责备你,不责备孩子。受得了气,你就去,受不了气,也免

    谈。”乔书培凝视着陈樵。“我去!”他简简单档的说。

    “好吧,”陈樵看着他。“这两个孩子,我也教得够烦了,以后,让你去操心受气。不

    过,”他顿了顿,正色说:“书培,咱们在学校里,算是最投机的好朋友了,是不是?”

    “是。”“能对你说两句忠言吗?”

    书培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草地,他用鞋尖踢着那草地上凸起的树根,很快的说:“我知

    道你想说什么,你认为我被一个女孩子骗了,你认为我已经走入歧途了。我—”他咬咬

    牙:“原谅你有这种想法,因为你不认识殷采芹……”

    “你原谅我?”陈樵失笑的问,歪着头想了想。“我想,那女孩最起码有个优点,她一 定是个绝世美女,是不是?”

    “审美观念因人而异,”他闷闷的回答:“像你这种专唱反调的人,可能会认为她丑极 了!”

    “谁丑极了?”忽然间,有个清脆的、女性的声音传了过来,把他们两个都吓了一跳。

    书培抬起头来,就一眼看到苏燕青抱着一叠书本,笑吟吟的站在他们面前。他呆了呆,心里

    有些焦灼,想找藉口离去,想溜。苏燕青那对敏锐的眸子,正关怀的停驻在他脸上。“喂,

    乔书培,”她直率的问:“你这人守不守信用?说话算不算话?”

    “对不起!”他慌忙陪笑的说:“昨天,我临时发生了一点事,就把什么都忘了!”她 瞅着他。“听说你搬出宿舍了?”

    “是呀!”“为什么?”“唔,因为……因为……”他嗫嚅着:“宿舍里人太多,我

    想……我想静一静,我一向不太住得惯人多的房子。”他语无伦次,心想,真够受!世界上

    那有这样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女孩!陈樵看看他,又看看苏燕青,斜睨着眼睛笑。

    “你笑什么?”燕青转向了他,挑着眉毛问:“一脸的坏相!”

    “我一脸的坏相?”陈樵笑着问:“那么,乔书培是一脸的好相了?哈!这叫做好歹不

    分!”他重重的在乔书培的肩上敲了一记:“你说对了,审美观念因人而异,我这个‘一脸 坏相’的人要先走一步了!”

    “喂喂,”乔书培有点着急,伸手拉住了他:“你去那儿?”

    “去宿舍啊!”陈樵挣脱了他,自管自的走了,一面走,一面抛下一句话来:“晚上六

    点五十分在宿舍门口等你!你最近似乎有‘健忘’症,可别忘了!”

    乔书培目送他走开,无可奈何的回过头来,苏燕青正若有所思的望着他,那对灵巧的眸 子骨溜溜的转动着。

    “你和陈樵在搞什么鬼?”她问:“约好时间一起去追女孩子吗?”“别胡猜!”他慌

    忙说:“我要他让一个家教给我,说好了今晚去那个孩子家里谈谈。”

    “哦,”苏燕青的眼珠转了转。“缺钱用吗?”

    他笑笑,没说话。“喂,乔书培,”苏燕青笑着说:“你的字写得如何?”

    “我的字?”他愣了一愣。“应该还不错吧,怎样?”

    “我爸爸在写一本中国文学史,你知道的。他需要一个人帮他抄写和整理文稿,我想,

    你一定可以胜任愉快,这不是比当家教轻松些吗?”他注视着她,沉吟的想着,摇了摇头。

    “不,谢谢你。我还是去当家教吧。”

    “为什么?”“我…”他碍口的笑了笑。“我想,我的字还没有好到那个程度。”

    “哼!”她抿着嘴角笑了。“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接受这工作!”“是吗?”他惊讶的 问:“为什么呢?”

    “为什么吗?”她拉长了声音:“你的骄傲而已!男孩子要靠自己的本事找工作,以为

    靠了女孩子就丢人了。其实,又有什么关系呢?你的情况,我们全家都了解,我爸也挺欣赏

    你的。怎样?”她习惯性的扬着眉,鼓励的说:“何况,我爸反正要找人!找别人不如找 你!”

    “为什么找别人不如找我!”他傻傻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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