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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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25 (第3/3页)

就一声不响的退回了自己的

    房里。纪远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把可欣拉到他的面前,用一对恳切而哀伤的眼睛,深深的望

    着他的妻子。“你有勇气接受打击吗?可欣?”

    可欣的嘴唇失去了颜色,但她的背脊是挺直的。

    “告诉我吧!”她低低的说。

    纪远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几年前的剪报,默默的递给可欣。可欣看到被红笔圈出来的

    一段社会新闻,标题是触目惊心的几个大字:“赌徒的下场!”

    下面的小字标题是:

    再下面,还有两行更小的字:

    可欣一语不发,表现得出乎意外的冷静,她慢慢的看完了整个新闻的内容,才抬起头

    来,静静的注视着纪远。纪远又递了另一张剪报给她,是这件案子的宣判,赵某处了终身监

    禁,从犯都分别判了十年二十年的徒刑。新闻的标题是两句颇发人深省的话:

    放下了报纸,可欣轻声的问:

    “湘怡呢?”“也死了,在嘉文之前四个月,是自杀的。”

    可欣垂下了头,好半天,她一动也不动。纪远揽着她,感得到她身子的颤栗,一不做,

    二不休,他把另一个坏消息也透露出来:“杜伯伯死得较早,是死于中风。”

    可欣震动了一下,坐进沙发里,用手托着头,她一语不发。什么都完了,整个的杜家!

    她所有的幻想,重逢的快乐,欢乐的一群,卡保山重寻红叶……什么都没有了!她的好友,

    她无日或忘的朋友们……什么都没有了!她坐着,阖上眼帘,一股热气从她胸部向上升,凝

    结成一团硬块,哽在喉咙里,她费力的要把那个硬块压下去。纪远的手温暖的握着她,低声

    说:“如果你想哭,就哭出来吧!”

    可欣缓慢的摇了摇头,她的理智已经接受了这项事实,感情却还没有接受。不知道过了

    多久,她才能用勉强的声调,呻吟的问:“孩子们呢?嘉龄呢?”

    “嘉龄下落不明,她在杜伯伯死后就离开了杜家,据我收集的资料,他们在卖掉房子以

    后就三餐不继了,嘉文输掉了全部财产,逼得湘怡自杀,他自己死后还负债累累。孩子们—

    —我打听不出确实的下落,湘怡的哥哥已经搬家了,听说,两个孩子都在孤儿院,我准备明

    天去台北的几家孤儿院调查一下。”可欣又沉默了,她从没想到杜家会有如此悲惨的下场。

    她沉默了很长久很长久,当她再抬起眼睛的时候,尽管脸色苍白,但眼里并没有泪。挺了挺

    脊梁,她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们只有两个孩子?”她问。

    “是的,真真和念念。”

    “我们找到她们,把她们接回家来,我一直想要两个女孩子。”可欣轻轻的说:“至于

    嘉龄,我们可以登个寻人启事,她已经二十八岁了,多半已经结了婚。不过,我们一定要找

    到她。”她从沙发里站起身来,安静的说:“现在,我去把这个消息告诉妈妈。”。纪远注

    视着可欣的背影,许多时候,他觉得可欣坚强得令人心折。那挺起的肩膀稳定而勇敢,仿佛

    可以肩负全世界的重量。望着她消失在雅真的房门口,他的眼眶发热而潮湿了。他自己也不

    明白流泪的原因,是为了杜家可悲的命运?还是为了可欣可感的坚强?第二天是奔波的一

    日,纪远经过了许多周折,终于打听到湘怡哥哥的住址,湘平已经调任课长,分配到一幢较

    好的宿舍,生活环境应该比以前改善了很多。但是,李氏在七年间,又连生了三个子女,食

    指浩繁,经济情形也就相当拮据了。在郑湘平那儿,纪远总算获得了杜家由盛而衰,由衰而

    败的全部经过,湘平感慨的说:

    “嘉文死后,两个孩子真可怜极了,本来,我们应该领来养育的,但是,我们自己的孩

    子都养不好,怎么能再增加两个呢?最后,还是把她们忍痛送进了孤儿院,两个小女孩,长

    得乖巧玲珑。唉!”纪远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他们的情形,确实不可能再负担两个小孩了。

    要了孤儿院的地址,他匆匆告辞,急于去找寻那两个小孩,临走的时候,湘平又叫住了他:

    “纪先生,我知道你们是嘉文最密切的朋友,嘉文死了之后,遗物里有一包湘怡的日

    记,和杜沂的诗稿文稿,如果你们有兴趣保留,可以拿去,放在我这儿是没用的。”

    “好的。”纪远取得了这包东西,离开了郑家。

    孤儿院很快就找到了,那是个设备还很不错的公立育幼院。但,因为天气严寒,衣物缺

    乏,孩子们一个个都不胜瑟缩。纪远立刻见到了真真和念念。

    一时间,他说不出任何一句话来,真真有张倔强而聪明的小脸,以一种木然的眼光望着

    他,薄薄的带着份敌意,抿得紧紧的小嘴唇,有种不妥协的神情。念念比她的姐姐漂亮,弯

    弯的眉毛下有对柔和的眼睛,她一定遗传了湘怡全部的好脾气。纪远把两只手分别的压在她

    们的小肩膀上,温柔的说:

    “孩子们,我来带你们回家去!”

    转过头,他对站在一边的院长说:

    “我能立即带她们走吗?我要领养这两个孩子。”

    院长摇摇头,说:“我们很欢迎有人能领养她们,但我们需要调查一下你们的家庭,还

    要办理若干手续。”

    “你马上可以知道我的家庭情形!”纪远说,他立即打了一个电话给可欣,要她带有关

    的证件来。又打电话请来陈经理夫妇,让他们给他的家庭作证,郑湘平也赶来了,他们在三

    小时之内,办妥了领养的手续,这可能是这育幼院里办得最快的一次领养手续了。办完之

    后,那院长点着头说:

    “你们的热情实在使我感动,尤其你们才刚刚回国。”

    “你不知道我们和她们父母的关系!”可欣低声的说,用她的大衣裹住两个孩子,把她

    们圈在她的臂弯里。她望望真真又望望念念,含泪说:“你们是我的女儿了,我会用我的全

    生命来爱你们!”把真真额前的短发拂到脑后去,她仔细打量着那张表情僵硬的小脸庞。

    “你出世的时候,除了医生护士之外,是我第一个抱你的,你知道么?”她低问,把两个孩

    子紧紧的拥在胸前。没想到当日产房里答应湘怡的一句话,竟成谶语!把孩子带上了计程

    车,可欣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嘉龄,现在要找的是嘉龄了!”

    回到家里,一对孪生子立即围了过来,好奇的研究着他们的新姊妹。雅真接受打击的力

    量比可欣更强,知道杜沂全家的遭遇后,她始终没有表现出什么悲痛来,但是,当她见到真

    真和念念后,眼泪却一涌而不可止。等到夜静更深,她再在遗物中看到杜沂临终那首诗:

    “两地云山总如画,布帆何日斜阳挂?倘若与君重相逢,依依剪烛终宵话……”的时候,她

    就更是泪不可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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