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八章

最新网址:m.xqishuta.org

    正文 第十八章 (第3/3页)

摇摇头,示意他不要插手。自耕不解的注视佩吟,却已经听到颂超在沉着的、哑声的、坦白的、直率的说了:“让我告诉你,纤纤。”他正色说:“在我认识你以前,我先认识了这位林维珍,我跟她一起玩过,跳过舞,游过泳。而且,我──做了一件不该做的事,我──”他很碍口,很结舌,很困难,尤其,在纤纤那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下。“我带她到福隆,在那儿过了一夜。现在,维珍来找我,她说她怀了孕,要我承认那孩子是我的──纤纤,你听明白没有?”

    纤纤点了点头。仍然直视着颂超。

    “可是,”颂超继续说:“那孩子并不是我的,所以,我不承认,你韩老师也已经问明白了,于是,维珍很生气,她抓伤了我,也踢伤了韩老师──你,你──懂了吗?”

    “哈哈!”维珍又怪笑了。“解释得真清楚!”

    纤纤转过头来了,她一脸的严肃,眼光幽柔的闪着光,那小小的脸庞上,依旧一团正气,一片天真,和像天使般的温柔,她直视着维珍,清清楚楚的问:

    “颂超真的是那孩子的父亲吗?”

    “当──当──当然──”维珍迎视着纤纤的眼睛,从没看过如此纯洁的眼光,从没看过如此正直的神情,从没看过如此坦白的天真,竟使她忽然瑟缩起来,忽然自惭形秽了。她垂下了头去,居然自己也不相信的说了实话:“当然不是。”

    “那么,”纤纤把手温柔的放在她手臂上,很认真很认真的问:“你很爱颂超吗?没有他你不能活吗?你简直离不开他吗?”“见鬼!他算什么东西?我会离不开他!”维珍冲口而出,涨红了脸。“我根本看不上他,他这个愣头愣脑的混蛋!”

    “那么,”纤纤如释重负的叹了口长气。“你不要跟我抢他,你把他让给我好不好?因为我好爱好爱他,没有他我是不能活的!”维珍睁圆了眼睛,不能相信的看着纤纤,好像纤纤是个怪物似的。然后,她就深深的抽了一口气,倒在沙发里喊:

    “天哪!世界上会有这种女孩!”

    纤纤仍然直视着她,固执的追问着:

    “好吗?林姐姐?你已经抓伤了他,你已经出过气了,你就原谅了他吧!”“你呢?”维珍忍不住问:“你也原谅他吗?”

    纤纤回头看看颂超,她的脸上一片光明坦荡。

    “我根本没有怪他呀!”她说。再转头看着维珍。“他先认识你,后认识我,不管他跟你多么亲热,那是因为你很可爱的缘故,你是这么美又这么迷人的。他离开你,大概是因为你不够爱他,你刚刚说了,你根本看不上他。他──他──他是要人用全心全意来爱的。我──就是用全心全意来爱他的!我没怪他,更谈不到‘原谅’两个字!”

    “你──”维珍简直惊奇得连自己来这儿的目的是什么都忘了。“你不怕他以后变心,再爱上别人?”

    纤纤摇摇头,像一个虔诚的信徒,提起了她的“上帝”一般。“他不会的!”她回头看颂超,扬着睫毛问:“你会吗?如果你会,那一定是因为我不够好!”

    颂超满眼眶都是泪水,他不能说话,因为他的喉头哽住了。他脸上的伤口还在流血,纤纤伸手轻触他的下巴,带着无限的怜惜,无限的心痛,无限的热爱,她低声说:“很疼,是吗?”她伸手拉住他的手。“我们上楼去吧,我帮你把伤口清理好!”她再望着维珍,诚心诚意的、感激的说:“谢谢你,林姐姐,你把他让给我,我会感谢你一辈子。你是个好心的人!再见!林姐姐!”

    她拉着颂超的手,走出了房间,带上了房门。

    一时间,房里好安静,纤纤所表演的这一幕,实在出乎每一个人的预料,过了好半天,自耕才叹口气说:

    “说实话,她虽然是我的女儿,我还是不了解她!她总会带给我许多惊奇!”“你知道吗?”佩吟深思的说:“我们是一些平凡的人,而纤纤,她实在是个天使!”

    “否则,”维珍接口:“她就是个傻瓜!再否则,她就是世界上最最聪明的女人!”佩吟想着维珍的话,她对维珍深深点头。

    “你有理!”她说。室内静了片刻,每个人都若有所思,终于,维珍长叹了一声,她无精打采的,怅然若失的站起身子:

    “我也该走了。闹过了,吵过了,戏也看过了!很无聊,是不是?我为自己悲哀。”

    佩吟握住了她的手。“等一等。”她说。“还等什么?各种没趣都已经讨到了!”

    “你还有问题没解决,”佩吟盯着她:“那孩子的父亲,是××航空公司的空服员,名叫程杰瑞,对吧?”

    维珍惊跳了。自耕也惊跳了。“你怎么知道?”维珍问。

    “第六感。”佩吟笑笑。“事实上,你跟我提过那个空服员。怎么?他为什么不要这孩子?”

    “他怎么会不要?”维珍瞪大了眼睛。“他要得要命,但是──”“他失业了!琳达把他解聘了,你不能嫁一个无业游民,你又舍不得拿掉这孩子。维珍,你是认真在爱程杰瑞吧?”

    “某一方面是认真的,只是,他太没出息!”

    “人生的事很难讲,”佩吟掉头去看赵自耕。“我看,你该见见那个年轻人,你不是有家传播公司吗?我想,他是第一流的外交人员!你如果要找负责人的话,我帮你推荐一个。”

    赵自耕用惊佩的眼光望着佩吟。

    “我看──我应该接受你的推荐。”

    维珍不相信的看着他们。

    “你们──真的要他负责一家传播公司?”

    “明天上午,叫他到我的办公厅来看我!”赵自耕肯定的说。“不过,警告他,不许再闹桃色新闻!”

    维珍的眼睛里,忽然蒙上了泪光,她咬咬嘴唇,想笑,结果,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伏在佩吟的肩上,她哭得抽抽噎噎的,一面哭,一面断断续续的说:

    “我──好傻,我──像个傻瓜,是不是?”

    “我们每个人,有时都会像个傻瓜。”佩吟说,拍抚着她的背脊。“天都快亮了,你要为孩子保重自己,我叫老刘开车送你回去,嗯?”维珍点了点头。

    十分钟后,维珍走了,颂超和纤纤在楼上,书房中又只剩下了佩吟和自耕两个人。

    他们并肩站在窗前,经过这样轰轰烈烈的一夜,天色已经蒙蒙亮了,黎明前的曙光,正在云层后面放射,把所有的云彩都染成了发亮的霞光。

    自耕紧紧的搂着佩吟,他说:

    “你知不知道,你有一项很大的缺点。”

    “是什么?”“你太聪明,而且──有点狡狯。”他想着她如何“诱”出维珍怀孕的漏洞。“你这种女人,会让男人在你面前显得渺小而无能。我真不知道,我这个律师,是不是应该让给你来做?”

    她笑了。把头偎在他肩上。

    “这缺点很严重吗?”她问。

    “很严重。”他正色说:“可是,当你真正爱一个人的时候,你是应该把她的缺点一起爱进去的,所以──”他吻她的耳垂。轻叹着:“我爱你的缺点!”

    她更紧的靠着他,阳光终于透出了云层,照射在窗台上的一排金盏花上。赵自耕微微的吃了一惊,他说:

    “是谁把窗台上的金鱼草搬走了?而放上这么多盆金盏花?我不喜欢!”“是我。”佩吟说。“金鱼草和金盏花放在一起很不谐调,所以我全换上金盏花,记得吗?我们第一次发生感情,就由于一盆金盏花,纤纤和颂超也是的!”

    “你知道金盏花代表的意思吗?”自耕不安的问。

    “我知道,它代表离别。”“你不忌讳?”“放上金鱼草,就不忌讳了,是吗?”

    “那成了一句话:离别了,傲慢!”

    佩吟瞅着他,含笑点头。

    “现在是好几句话!”“什么话?”“离别了,离别。离别了,离别。永远离别了,离别。”她说着,笑得更甜了。“你该懂得负负得正的原理,这句话的真正意思是:和离别告别了!换言之,是:永不离别!”

    他又惊又喜又佩又赞的瞪着她。吸了口气。

    “你知道吗?你又多了一项缺点!你太敏捷!”

    “我知道。”她笑着。“你只好连我的缺点一起爱进去!”

    阳光更灿烂了,把那一排金盏花,照耀成了一排闪亮的金黄。每一片黄色的花瓣,都在太阳光下绽开着,闪耀着,盛放着。迎接着那黎明时的万丈光华。

    一九七八年十一月廿七日深夜初稿完稿

    一九七九年一月十七日初度修正

    一九七九年二月十六日二度修正

    

最新网址:m.xqishuta.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