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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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二章 (第2/3页)

是太苛求了。”

    殷超凡注视着芷筠,心底除了感动,还有更多的惊奇。他望着面前这个女孩,不太高,小巧的个子,玲珑的身材,长得也并不算很美,和范书婷比起来,书婷要比她现代化而实在得多。但是,她那纤柔的线条,深沉的眼睛,和眉端嘴角,那份淡淡的哀愁,却使她显出一股颇不平凡的美来。美!与其用这个字,不如用“动人”两个字。美丽的女孩很多,动人的女孩却少!使他惊奇的,并不在于她那种动人的韵味,而在她身上所压负的那层无形的重担!她才多大?二十,二十一?不会超过二十二岁!这样一个正在青春年华中的少女,要肩负如此沉重的担子——尤其,这沉沉重担,何时能卸?——上帝对人类,未免太不公平了!

    “你在想什么?”她问,在他敏锐而专注的注视下有些不安了,她微微地红了脸,用手指拉了拉衣领——她穿着件白麻纱的洋装,剪裁简单而大方。她懂得自己适合穿什么。他想着。自幼在女孩子堆中长大,使他对女孩的服装相当熟悉——这件衣服和她的人一样,纯白而雅致。

    “我在想——”他坦白地说,“你不是对他太苛求,你是对自己太苛求了!”

    她微微地震动了一下。

    “是吗?”她凝视他,仿佛想看进他内心深处去。“为什么?”

    “我不用问你,我也知道你为他牺牲了很多东西,包括欢乐和自由,他——拴住了你。身为一个姐姐,你已经做得太多了!”

    “不,不!”她很快地接口,“请你不要这样说,这给我逃避责任的理由,不瞒你,我常想不通,我心里也曾有股潜在的坏力量,让我像一只蚕蛹一般,想从这茧壳里冲出去……”她住了嘴,垂下睫毛,声音变低了,低而沮丧,“我不该说这些!三年前,父亲病重的时候,有一天晚上,他把我和竹伟叫到床前,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望着我,然后,他把竹伟的手交到我手里……”她扬起睫毛,注视着他,句子的尾音降低而咽住了。半晌,她摇了摇头,说:“你不了解的!”

    是的,他不了解,他不能完全了解,把一个低能的孩子,托付给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姐姐。可怜天下父母心!这份“爱”是不是有些残忍?他忽然困惑了,迷糊了,事实上,这整晚的遭遇都让他困惑和迷糊。他分析不出来,只觉得面前有个“问题”,而这“问题”却吸引他去找答案。他深思地、研究地看着芷筠那对“欲语还休”的眸子,忽然想,人生的许多“问题”,可能根本没有“答案”!这世界不像他一向面临的那么简单!二十四年来,他是在“温室”中长大的,何尝费心去研究过其他的人?

    “是的,”他迎视着她的目光。“我承认,我并不太了解,但是,过一段时间,我会了解的!”

    过一段时间!这几个字颇使她有种惊悸的感觉,于是,她心底就又震动了!睁大眼睛,她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男孩子,那对灼灼逼人的眼睛里似乎藏着无尽的深意,那富轮廓的嘴角和下巴,却是相当倔强和自负的!不行!她心底有个小声音在说;他和你不是同类,躲开他!躲得远远的!他和你属于两个世界,甚至两个星球,那距离一定好长好长!何况,他的话可能并没有意义,他可以“每次”都对新认识的女孩子说:“过一段时间,我会了解你的!”她的背脊挺直了。

    “你在读书吗?”她问。

    “我像个学生吗?”他反问。

    “有点像。”

    “我很伤心,”他笑了笑,“我以为我已经很成熟了。”

    “学生并不是不成熟。”她说,“很多人活到很老还不成熟,也有很多人很小就成熟了。”

    他再一次锐利地盯着她。近乎惊愕地体会到她那远超过外表年龄的思想和智慧。他那探索的欲望更重了,这女孩每分钟都给他崭新的感觉。

    “你很惊奇吗?”她微笑地说,“如果你是我,你就会懂了,像竹伟——他活到八十岁也不会成熟。”

    竹伟吃惊地转过头来。

    “姐,你叫我?”

    “没有。”芷筠温和地,“你吃吧!”

    竹伟已经吃得差不多了,食欲既已满足,他的好奇心就发作了。他不断看看殷超凡又看看姐姐,忽然说:

    “姐,他不是霍大哥!”

    “当然不是,”芷筠说,“他是殷大哥。”

    竹伟瞪着殷超凡看,似乎直到这一刻,他才开始注意到殷超凡这个人物。对于街上摔跤的那一幕,他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殷大哥是好人还是坏人?”

    “竹伟,”芷筠轻声阻止他。“你吃东西,不问问题,好不好?”

    竹伟顺从地点点头,就缩到卡座里,继续去对付一盘新叫来的枣泥锅饼了。因为那锅饼很烫,他不得不全力以赴,吃得稀里呼噜,也就没心情来追问殷大哥是好人与坏人的问题了。虽然在他心目中,“好人”与“坏人”的区别是一件极重要的事。

    “我忽然发现,”殷超凡说,“他过得很快乐!”

    “就是这句话!”芷筠眼睛发亮地抬起头来,“他很快乐,他的欲望好简单,思想好单纯,我并不认为,做他有什么不好!隔壁有位张先生,不知怎么常常和我作对,他总说我应该把他送到……”她忌讳地望望竹伟。“你懂吧?但是,那是残忍的!因为连动物都懂得要自由,我不能、也不愿做那种事!”

    他了解,她指的是疯人院或精神疗养院那类的地方。他对她同意地点点头。她看着他,笑了笑,用手拂了拂额前的头发,惊觉地说:

    “不谈这些!你刚刚说,你不是学生!”

    “我大学毕业已经三年了,学的是土木工程,爱的是文学艺术,现在做的工商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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