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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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一章 (第3/3页)

帮她说一句什么,可是,伯南只恶狠狠地瞪着她,用颇不友善的声音说:

    “珮青,干了吧!别那么不大方!”

    珮青又咬住了嘴唇,颤颤抖抖地举起了酒杯,但,身边有只手接去了她的杯子,用不轻不重的声音说:

    “别勉强女士们喝酒,换一杯果汁吧,这杯酒,让我代范太太喝了!”

    仰着头,他将那杯酒一饮而尽,对珮青微微一笑。珮青可怜兮兮地看着他,说不出心里有多么感激。大家不再闹酒了,注意力也从珮青身上移到别处,他们谈起最近官场的一件趣闻,先生太太们都发表着议论,谈得好不热闹。珮青悄悄地把目光移向她身边那位男人的桌前,这时,才在那桌上竖立的座位名牌上,看到他的名字:“夏梦轩”。

    散席后,大家聚在主人那豪华的客厅里,仍然高谈阔论不止,珮青瑟缩地坐在靠窗的一个角落里,只想躲开那群人,躲得远远的,甚至躲到宇宙的外面去。有个人影停在她的身边,一杯茶送到了面前,她抬起眼睛来,是夏梦轩。

    “喝杯茶吧!”他微笑地说,嘴边有点鼓励的味道。

    她接过茶杯来,给了他一个虚弱的笑。

    “我们常常要应付一些自己并不喜欢的环境,”他轻声地说,背靠着窗子,握着茶杯的手稳定地晃动,那橙色的液体在杯里旋转着,冒出的热气弥漫在他的眼睛前面。“别为喝酒的事情难堪,他们都没有恶意。”

    “我知道,”她仓猝地说,想给自己的躲避找一个理由。“我只是不习惯,我好像完全不属于这里,我很怕——见到陌生的人,这使我紧张不安,许多时候,我都宁愿孤独,我想,我生来就不太合群。”

    “是吗?”他深深地望着她,“孤独是每一个人都需要的,寂寞是每个人都不要的,但愿你有的是前者,不要是后者。”他笑了笑,喝了一口茶。“能够孤独还是有福的人呢,许多人,希望孤独还孤独不了。”

    “你吗?”珮青问,感到自己紧张的情绪逐渐地放松了。面前的这个男人有种懒洋洋的松懈,斜靠在那儿,注视着那些高谈阔论的人,有股遗世独立的味道。“要孤独的男人很少,他们都是些人世者,要竞争,要为事业奋斗,要在人群里一较短长。”她轻声地说。

    “确实不错,”他看了她一眼,“所以男人比女人难做,他们不能够很容易地获得片刻孤独。人往往都受外界的操纵,不能自己操纵自己,这是最可悲的事!”

    “我有同感呢!”她低低地说,伸展着手臂,想起那间盛满暮色的小屋,她宁愿蜷缩在那沙发里,不愿待在这灯烛辉煌的大厅中。

    “我和伯南见过很多次,他不常谈起你,”他说,在人群里搜索着伯南,“你们有孩子吗?”

    “没有。”她轻声说。

    “我有两个,”他喝了一口茶,愉快地笑着,眼睛里突然闪烁着光彩。“孩子是一个家庭里的天使,你们应该要孩子,那会使家庭热闹很多。”

    “你太太没来?”她好奇地问。

    “她不喜欢应酬。”

    “我也是。”她叹息一声,似乎不胜疲倦,并不是每一个丈夫都要强迫太太出席宴会呀!

    伯南远远地走来了,手里拿着珮青的披肩,对夏梦轩客气而疏远地点了点头,他夸张地把披肩披在珮青肩上,用不自然的温柔说:

    “珮青,你身体不好,别坐在风口上,当心回去又要闹头痛了。”

    珮青看了伯南一眼,什么都没说。她是了解伯南的,在人前,他总要做出一副温柔体贴的样子来,朋友们都认为他是“标准丈夫”!在家里呢?温柔体贴就都不必要了。顺从地站起身来,跟着他向前走去,伯南暗中狠狠地捏着她的手臂,在她耳边悄悄地说:

    “你该去和主人谈话,别和那个夏梦轩躲在一边,他只是个贸易行的老板而已!满身铜臭!那边那个白眉毛的老头是孟主任,在我们部里很有点力量,对我出国的事颇有助力。他对你的印象很好,去和他多谈谈!”

    她愕然地看着伯南,他想要她和那个孟主任谈什么呢?孟主任!就是那个用膝盖碰她的老头!她的胃部一阵痉挛,身子就不由自主地僵硬了。

    “不,伯南,我要回家。”她低声地说。

    “什么?”伯南皱紧了眉。“你是什么意思?”

    “我要回家。”珮青像孩子似的坚持着,“我要马上回家。”

    “胡闹!”伯南捏住她的胳膊。“上前去!”

    “不!”她向后退,用执拗而又委屈的眸子望着伯南,“我要回家,请你带我回家!”

    怒气飞上了伯南的眉梢,他紧握着珮青的手臂,仿佛立即就要发作,但是,他又忍下去了,望着珮青那张小小的、坚决的脸,他明白她固执的时候,谁也没办法让她屈服。收起了怒容,他说:

    “好吧,我带你回家。”

    到了主人面前,伯南的脸色已经柔和得像个最深情的丈夫,对程步云点了点头,他温柔地揽着珮青说:

    “对不起,内人有些不舒服,请允许我先告辞一步。”

    主人夫妇一直送他们到门口,且送他们坐进汽车,伯南怜惜地把西装上衣披在珮青的身上,看得那个程太太羡慕不止,车子开走了好久,才回头对程步云瞪了一眼。

    “你该学习。”

    “算了!”老外交官咧嘴一笑,“人家是小夫小妻呀!”

    这儿,车里的伯南已经变了脸,从反光镜里瞪着珮青,他厉声说:

    “你简直可恶到了极点,完全给我丢人!”

    珮青缩在座位里,用披肩裹紧了自己,怯怯地说:

    “我——我很抱歉。对不起,伯南。”

    “我不知道为什么娶了你?”伯南怒气冲冲地吼着,“倒了十八辈子的楣!”

    珮青咬住了嘴唇,每当她无以自处的时候,她就只有咬紧自己的嘴唇,好像一切难堪、哀愁、痛苦……都可以在这一咬里发泄了,或者说,因这一咬而被控制住了。可是,泪雾升了起来,她看不清车窗外的任何景致了。

    “你永远学不会!永远长不大!永远莫名其妙!”伯南仍然咒骂不已,“我要你这样的太太做什么?只是养了一个废物!”

    泪水滑下珮青的面颊,热热的、湿湿的。窗外的雨加大了,冷冷的雨水像是全灌进了她的衣领里。她把整个身子都缩了起来,仍然抵御不了那包围着她的一团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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