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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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16 (第2/3页)

半天半天,她才低低的说了句:“妈,你对了。”“总算想清楚了,是不是?”段太太如释重负的说:“你脑筋总算转过来了,对不对?你瞧,这样才是正理,你不是小孩子了,也早就该懂事了。”“不是的,我说你对了,不是指这个。”宛露轻声说,眼睛直直的瞪视着前面的墙壁。

    “指什么?”段太太不解的。

    “如果我真的爱他,我就该抱定宗旨,他母亲看我是狗,我嫁他!他母亲看我是猪,我嫁他!他母亲看我是毒蛇,我也嫁他!”宛露喃喃的念着,转头望着段太太:“妈妈呀!”她叫:“你早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一点?”

    段太太傻了,半晌,才站起身子来说:

    “你疯了!宛露,你别走火入魔吧!”她转身预备向门外走去。宛露一伸手抓住了她的衣襟。她回过头来,宛露那大睁的眼睛,哀哀无告的望着她:

    “妈,你去对友岚说!”

    “我对友岚说什么?”“你告诉他,我要跟他离婚!”

    段太太站住了,仔细的盯着宛露。

    “宛露,”她慢吞吞的说:“你为什么自己开不了口?因为友岚没有过失?还是因为你不忍心?或者--”她拉长了声音:“你自己也迷迷糊糊,你根本弄不清楚你在爱谁?你并不是真心想离开友岚--”“我是真心!”她急促的、苦恼的、挣扎的说:“我要和孟樵在一起!”“你敢说你对友岚就一点爱情都没有吗?”

    “我--”宛露怔住了,在这一刹那间,她眼前浮起的全是友岚的影子,童年时代的友岚,扮家家酒时的友岚,刚回国的友岚,在松林中的“初吻”,噢!她的初吻原是友岚的,连她的“人”,也是友岚的--那蜜月的旅行,水牛边的摄影;“别从我怀里逃开,永远不要!”噢,友岚!她能说她一点也不爱他吗?她能说吗?颓然的,她把头垂了下去,用手死命拉扯着胸前的一绺长发。“哦!妈妈!你不了解,友岚只能使我像一湖止水,平静而无波,孟樵却可以使我像火焰般燃烧--”“宛露,你醒醒吧!”段太太喊:“婚姻本身就是平静无波的东西,当止水并没有什么不好!要知道,湖水越深,才越平静,感情也是如此。你看我和你爸爸,生活了几十年,何曾兴风作浪过?至于你提到燃烧--”段太太紧盯着女儿,沉重的说:“平静无波的止水不易枯竭,燃烧的结果是化为灰烬。宛露,宁可变成止水,千万不要化为灰烬!”

    “妈妈!”宛露喊着,任性的用手拉扯着被单。“我不行!我不行!止水会淹死我,我宁可燃烧!妈妈,你要帮我,你要站在我的阵线上,你要去对友岚说--”

    “我不会!也不可能!”段太太斩钉截铁的说:“我不可能帮你胡闹!你可以没有理性,我不能跟着你没有理性,这事绝对不行!”“妈,你疼我,你宠我,你就帮我--”

    “我恐怕,你是被我宠坏了。”段太太伤感而激动的说:“你任性得像一匹难以拘束的野马!你再这样胡闹下去,我真怀疑你的血液里--”段太太猛的住了口,被自己的句子所惊吓,她张着嘴,呆住了。

    宛露的脸色,在一刹那间变得雪白。“妈,你说什么?”她哑声问。

    “没有,没有。”段太太回过神来,慌忙想混以他语。“我只是要你冷静一点,千万别闹出事情来。”

    宛露的头低低的垂了下去,她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喃喃的、受伤的、卑屈的、自言自语的说:

    “我知道了。你的意思是说,我血液里有着不安分的因素,我本身就是个不负责任而造成的生命!妈,连你都这么说了,连你都这么说了,我再也不可能在这世界上找到一个能了解我,或者同情我的人了。”

    “哦!宛露!”段太太的脸色也变了,她站在女儿面前,本能的就把宛露挽在怀里,急急的说:“你别这么说吧!宛露,你知道我是多疼你的!我的意思并不是那样,你不要因为有心病,就曲解每一句话--”

    “我没有曲解。”宛露抬起头来,悲哀的望着母亲。“我知道你疼我,但我毕竟不是你亲生的!我没有遗传到你的安静与娴淑,我的血液里,充满了疯狂和野性,我知道,妈,我生来就不是个好孩子!”“胡说!”段太太的喉咙哑了。“你怎么可以说这种话呢?不要把你自身的矛盾,归咎于你的血液--”

    “妈!你怎知道这不是原因之一?为什么你一生都那么安静平和?为什么我就充满了狂风暴雨?我一定生来就有问题,我一定--”“宛露!”段太太的声音里带着祈求。“你别这样说吧!许多人生命里都有狂风暴雨,这和出身有什么关系?是妈不好,妈说错了。”“没说错。”宛露固执的。“你只是无意间吐露了真实面,我一直不愿面对的真实。”

    楼下有一阵喧嚷声,接着兆培的声音就大叫着传上楼来:

    “妈!我下班哩!你别尽和宛露关在屋里说悄悄话。宛露!你还不滚下楼来,吃饭了!你尝尝你嫂子的手艺如何?快快快!我都要饿死了。”段太太很快的拂了拂宛露的头发,柔声说:

    “好了,我们改天再谈吧。总之,目前,你先把自己稳定下来,如何?”宛露摇摇头,叹了口气。她不愿再多说什么,忽然间,她就觉得有那么一面看不见的墙,竖在她和母亲之间。她默默的站起身来,跟着母亲走下楼。兆培还是老样子,嘻嘻哈哈,满不在乎的,他注视了宛露一下,就和往日一样,在她臀部敲了一记,叫着说:“你这丫头,怎么越来越瘦?脸色也不对!我看看,”他盯了她一会儿,恍然大悟的。“哦,我知道了,你一定害了和玢玢一样的病!”“玢玢一样的病!”宛露一时转不过来,“玢玢在生病吗?”

    正在摆碗筷的玢玢羞红了脸,抬起头来笑着说:

    “你听他胡扯!”宛露一下子明白过来了,她瞪了兆培一眼:

    “你以为全天下的人,都像你们一样,急于当父母吗?”

    兆培深深的凝视着她,不笑了,他走过去,用手轻轻的捏了捏宛露的下巴,低沉的说:

    “我记得,你总爱把自己比成一片云,你知道吗,云虽然又飘逸,又自由,却也是一片虚无缥缈,毫不实际的东西。你不能一辈子做一片云,该从天空里降下来了。宛露,生一个孩子,可以帮助你长大。”

    她也深深的凝视兆培。

    “哥哥,你真认为一条新的生命会高兴他自己的降生吗?你从不怀疑他可能不愿意来吗?”

    “我不怀疑!”兆培肯定的说:“我的孩子是因为我爱他,我要他,我才让他来的,他会在父母的手臂中长大。而我自己也需要他!”“需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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