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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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19 (第2/3页)

就把奶瓶尿布全买回来了。”如果不是因为小双正有气无力的躺在那儿,这一定是件大家起哄乱闹的好材料。可是,现在全家的注意力都在小双的身上。诗尧望了她好一会儿,就跑去冲了一杯热咖啡来,奶奶到厨房里,煎了两个荷包蛋,又烤了几片面包,我们都猜她一定饿坏了。果然,她用双手紧捧着那杯咖啡,身直抖,奶奶坐过去,用手臂环绕着她,扶着她的手,把咖啡喂进她的嘴里。她喝了几口咖啡,脸色才有些儿人样了。奶奶又把面包和蛋送到她嘴边,她也毫不犹豫的吃了。诗尧坐在那儿,贪婪的望着她,满脸的痛楚和怜惜。这时,我怀里的彬彬开始大哭起来,小双伸手问我要,我把孩放在她怀里,小双低头望着孩,用手指抚摩着孩的泪痕。接着,就有几滴泪珠,一滴滴的从小双眼里,滴落到孩的嘴边。那孩显然是饿坏了,一有水珠滴过来,她就以为是可以吃的东西,居然吮着那泪珠吃起来了。我看着这情形,只觉得鼻里酸酸的,眼睛里也不由自主的湿了。大家都怔怔的望着她们母女二人,连安慰和劝解的话都忘了说了。

    李谦满头大汗的跑回来了,他不止带来了奶瓶,居然连奶粉、尿布,和婴儿的衣裳、小包裹全带来了。诗晴看到直脸红,奶奶这才紧抱了诗晴一下,以示快慰之情。接着,大家就都忙起来了,冲奶的冲奶,洗奶瓶的洗奶瓶,只一会儿,那孩就吮着奶嘴,咕嘟咕嘟的咽着奶水,一面睁着眼睛望着我们笑。从不知道婴儿的笑是那样天真无邪的,从不知道婴儿的笑是那样美丽动人的。孩吃饱了,妈妈把她接了过去,摸了摸,笑着说:“幸好带了小衣服和尿布来呢!李谦想得真周到,将来一定是个好爸爸!”然后,妈妈和奶奶又忙着倒洗澡水,给小彬彬洗了澡,扑了粉,换了干净衣裳,经过这样一折腾,那孩就舒舒服服的,带着甜甜的笑,进入沉沉的睡乡了。奶奶把孩放在她卧室的床上,盖上了被,折回客厅来,对小双说:

    “小双,今夜,奶奶帮你带孩,你赶快去睡睡吧,瞧,两个眼睛都凹进去了,这一个晚上,你不知受了多少罪呢!有什么事,什么话,都明天再说吧!今晚,大家都睡觉去!”

    “不!”小双忽然抬起眼睛来,对满屋环视了一眼,她的泪痕已经干了,精神也好多了,只是脸色仍然苍白,下巴瘦得尖尖的。她的眼神坚定,语气坚决。“难得大家都在,为了我,全家一定没有一个人休息过,我知道大家都累了,但是,有几句话,我非说不可,请你们听我说完,再去休息。”

    大家都坐了下来,呆呆的瞅着她,诗尧尤其是动也不能动,直望着她。她的声音里,有种使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今晚,”她静静的说了,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叙述一件别人的事情。“我抱着孩跑出去的时候,我是决心不要活了。是决心带着孩图一个干脆的了断。我不忍心把彬彬交给她父亲,让她继续受罪。我想,我死,孩也只有死,死是一种解脱,只要死了,就再也没有烦恼和悲哀了。叫了一辆计程车,我到了火车站,想去卧轨,但是,看到那轨道时,我犹豫了,我不能让我的孩死得血肉模糊。于是,我走到了十三号水门,想要去跳水,站在水边,我看到了水里的倒影,水波荡漾,我和孩的影也在水里荡漾,我又觉得跳不下去,我不能把我的女儿投进这冰冷的水……”

    我不自禁的和诗尧交换了一个注视,诗尧深深的抽着烟,他的脸笼罩在烟雾里,显得好模糊,他的眼睛却亮晶晶的凝视着小双。“……就在我迟疑不决的时候,彬彬哭起来了,”小双继续说:“我低头望着孩,看到她那张好无辜、好天真的小脸,我心里一动,我想,我即使有权利处死我自己,我也没有权利处死这孩。于是,我爬上了河堤,满街走着,想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托付这个孩,我——也曾经到这儿来过。”她扫视我们,我们明明看到她现在好端端的在眼前,并未卧轨或跳水,却都忍不住懊恼的低叹一声,如果我们派个人坐在门口,不是当时就可以抓住她了吗?“我想把孩放在你们门口,相信你们一家人那样热心,那样善良,一定会把这孩抚养成人。可是,就在我要放下孩的时候,我又犹豫了。孩的生命是我给她的,不是她要求的,更不是朱家给予的,我有什么资格和权利,放弃自己应尽的义务,把这样一副沉沉重担,交给朱家?于是,我又抱着孩走了。我又想,孩有父有母,如果母亲死了,她就该跟着父亲活下去,抱着孩,我又折向浦城街,可是,我忽然想起,友说过,孩并不是他要的,是我要生的,当初他确实想拿掉这孩,是我坚持不肯才生下来的。我望着孩说:不,不,我不能把你给友,因为他并不要你!事实上,友除了之外,他什么都不要。如果我把孩留给他,那一定比带着孩投水更残忍!这样,我走投无路,□徨无计,抱着孩,我在街头无目的的踯躅徘徊,孩饿了,开始一直哭,她越哭,耍我的心越绞扭起来。人,想自杀的念头常是几秒钟的事,度过了那几秒钟,求死的欲望就会平淡下去。逐渐的,我想通了,我不能死!因为我还有责任,因为这孩是我生的,因为我最恨没有责任感的人,自己怎能再做没有责任感的事!我要活着,我必须活着!不止为了孩,还为了许多爱我的人;我死去的父母不会希望我如此短命!还有你们:朱伯伯,朱伯母,奶奶,诗卉,诗晴,诗尧……”她的眼光在诗尧脸上温柔的停了几秒钟;“你们全体!我的生命不像我想像的那样渺小,那样不值钱,我要活着,我必须活着,所以,我回来了!”她住了口,轻轻的啜着茶,我们全不自禁的透出一口长气来。奶奶立刻用手环抱着她,拍着她的身,喘着气嚷着:

    “还好你想通了!还好想通了!多么险哪!小双,你以后再也不可以有这种傻念头了!答应奶奶,你以后再也不转这种傻念头了!你瞧奶奶,七十几岁的人了,还活得挺乐的,你小小年纪,前面还有那么一大段路要走呢,你怎么能寻死呢?”

    “小双,”诗尧这时才开口,他的眼神说了更多他要说的话:“再也不可以了!你再也不可以这样了!”

    小双瞧瞧奶奶,又瞧瞧诗尧,她点点头,正色说:

    “我答应,我以后再也不寻死了。只是,我也有事,要求奶奶、朱伯伯,和朱伯母做主!”

    奶奶怔了一下,说:“你说,是什么事,只要你好好的,有任何为难的事,奶奶都帮你解决!”小双低下头去,她默然片刻,终于,她又抬起头来了,神情平静而严肃,庄重而坦白,她说了:

    “要承认自己的幼稚和错误,是需要一些勇气的,是吗?要招供自己婚姻里的失败,是需要更大的勇气,是吗?不,不,雨农、李谦,请你们都不要离开。我既然带了孩回到这儿来,这儿就是我的家,你们都是我的家人,我要对你们坦白说出我这一年半以来的遭遇!”

    我们都静静的瞅着她,她停了停,叹了口气。

    “你们总记得卢友第一次出现的那一天,他谈学,谈写作,谈抱负,谈理想,谈梵谷,谈诺贝尔奖。他漂亮潇洒,他才气纵横,我几乎是一下就被他收服了。然后,我和他做了朋友,我眼见他吃得苦苦,就以为他必然能做人上人!我和他交了七个月的朋友,他没写出一篇东西,却有成千成万的理由,最主要的一条理由,是我害了他!他说,除非我嫁给他,要不然,他牵肠挂肚,既没有家,又没安全感,天天担心我被别人抢去,在这种心情下,他怎能写作?他的口才,你们是都知道的,他又说服了我!而且,那时,我爱他,尊敬他,崇拜他,对他已经五体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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