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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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18 (第2/3页)

刻意安排了这一切!我望着雨农,我们都有点不安了。然后,小双和诗尧退回到桌前来,小双面颊微红,呼吸急促,而神情激动。坐在那儿,她心神不安的猛喝着橘汁。诗尧却静静的靠在椅里,静静的燃起一支烟,静静的注视着小双。他那长久而专注的凝视显然使小双更不安了,她忽然抬起头来,望着诗尧,用不很稳定的语气说:

    “我下次要写一支歌,歌名叫‘不认识你多好’!”

    “很好。”诗尧定定的望着她。“可以有这样的句:不认识你多好,既无痛苦也无烦恼!认识了你更好,宁可痛苦与烦恼!”小双瞪着他,长睫毛扬着,眼睛又是那样雾蒙蒙、黑幽幽的。我心里怦怦乱跳,不行,不行!我这个哥哥又在犯毛病了,在桌底下,我死命的踢了诗尧一脚。诗尧看了我一眼,低叹了一声,他把眼光转向台上去,脸色变得十分阴沉而落寞。小双也无声的叹息了,也把眼光转到台上去。台上,一个女歌星正在唱着:

    “这正是花开时候,露湿胭脂初透,爱花且殷勤相守,莫让花儿消瘦!……”

    于是,我忍不住,也长长的叹了口气。

    那夜,从夜总会出来,我心里沉甸甸的,说不出来是一种什么滋味。私下里,我对雨农说:

    “我有个预感,这样发展下去,总有一天要出事!”

    是的,我的预感并没有错误,仅仅隔了两个星期,事情就发生了!发生得那么突然,那么惊天动地!

    那天晚上,诗尧说是要去看小双,说是有“要事”要和小双商量。我说,不如让我做代言人吧!诗尧却固执的不肯,他阴沉沉的对我说,他保证不犯毛病,保证不出错,保证不说过火的话,保证不和卢友起争执,也保证心平气和,甚至于:“除了正事以外,我不说话,把自己当哑巴,这样总行了吧?”“你听,”我咬着牙说:“只是想见小双,是不是?什么要事不要事,都是藉口,是不是?”

    “诗卉!”诗尧恼怒的叫。“我想我有权利见小双,用不着你来批准的!”他站起身就往外走。

    我慌忙叫住了他,怕他闯祸,怕他出毛病,那晚,我和雨农陪着他,三个人一起去了小双家。我却怎么样也料不到,防范备至,这一去,仍然引起了一场绝大的暴风雨!

    是小双来给我们开的门,看到我们,她脸上立刻闪过一抹喜悦的光芒,显然,在我们来以前,她是相当寂寞的。她眼底眉梢,浑身上下,都带着寂寞的痕迹。我立刻猜想,卢友一定不在家!小双把我们延进客厅,她的眼光只和诗尧悄然接触了一下,就很快的掉开了。她让我们在客厅里坐着,给我们倒了茶。然后,她抱出小彬彬来,给我们每一个人看,像在展示一件无价之宝,那五个月大的小家伙,已经越长越漂亮,越长越像妈妈了。她眼珠骨溜骨溜的转着,嘴里咿咿唔晤的,小手小脚,不住舞着踹着。雨农羡慕得什么似的,转过头来,他狠狠的瞪了我一眼说:

    “什么时候,我们也养这样一个娃娃啊?”

    我在他胳膊上死命一拧,拧得他直跳起来。我看看屋内,实在按捺不住了,我问:“卢友不在家吗?”“在。”意外的,小双说着,对屋里望了一眼。“在睡觉呢!”

    我看看手表,晚上八点钟,睡的是那一门觉?我不好问什么,小双抱着彬彬进去了,我们听到她在屋内低声说着什么,好像是劝卢友出来,卢友在叽咕着,小双又很急促的说了几句话,于是,卢友的声音抬高了一些,恼怒的、不耐的低吼着:“你不知道我在想故事吗?你不知道我身体不舒服吗?你的客人,你去应酬,我在场岂不是碍你的事?”

    小双又低声说了几句,接着,卢友大叫了起来:

    “面!面!面!面是世界上最讨厌的东西!我为什么要顾全你的面?你顾全过我的面没有?”

    我和诗尧、雨农,大家交换了一瞥,看样了,我们来得又不是时候。诗尧的脸色难看得到了极点,使我不得不对诗尧警告的摇头。大家正尴尬着,小双出来了。她的眼睛乌黑,而神情木然。她的背脊挺得很直,头抬得很高,似乎已经忍无可忍,她很快的说:“对不起,我家的天才作家正躺在床上等诺贝尔学奖从屋顶上掉下来,所以,他没有时间出来招待你们了!”

    她这几句话说得很响,这是我一生听到小双说的最刻薄的几句话。但是,想到她那个卢友,和他的“天才”、“写作”、“诺贝尔”,我就觉得,再也没有什么话,比这几句更“恰当”,更“写实”的了。

    小双这几句话才说完,“砰”的一声,房门开了,卢友上身只穿了一件汗背心,从屋里直冲了出来。我们都不自禁的一凛。我想,怎么这么巧,只要我来,他们家就要出事。卢友看也不看我们,他一直冲向小双,用手指着她,他气冲冲的、脸色发白的说:“你是什意思?你说!你说!”

    小双的背脊挺得更直,头抬得更高,她那倔强的本能又发作了。她的面容冷冷的,声音也冷冷的:

    “我说的不是实情吗?这些年来,你一直在等着诺贝尔学奖,小日本是什么东西?川端康成是什么东西?只要你卢友一展才华,诺贝尔还不是手到擒来!可是,你躺在沙发里等诺贝尔,躺在床上等诺贝尔,从来没写出过一本著作!所以,我想,诺贝尔准在咱们屋顶上蹲着呢,总有一天蹲不牢,就会从屋顶上摔下来,正好摔在你怀里,让你无巧不巧的去抱一个正着!”卢友走上前来,他的手重重的搭在小双的肩上了,他的身又高又大,小双又瘦又小,他用力捏紧小双的肩膀,小双不自禁的痛得缩了缩身。一时间,我以为他要打小双,就吓得我直扑了过去,嚷着说:

    “好了!好了!别吵了!卢友,我们难得来,你们夫妻不要尽吵架!”卢友把小双重重一推,小双一直退到屋角去才站牢。卢友掠了掠头发,打鼻里哼着说:

    “我不和你女人家一般见识!”

    “当然哩!”小双幽幽然的接了口:“你是男汉,你是大丈夫,你是一家之主,你能干,你精明,你何必和我这个弱女计较!”卢友脸色大变,眉毛迅速的拧在一块儿。回过头去,他紧盯着小双,两只手握着拳,他压低了嗓音,威胁的说:

    “小双,你别逼我!我告诉你,我最讨厌男人打女人,可是,有些女人生得贱,就是要讨打!你别以为诗卉他们在这儿,我就不敢动你!你再这样夹枪带棒的明讽暗刺,我不会饶过你!”我眼看情况越闹越严重,心里急得要命。而诗尧,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眼光恶狠狠的盯着卢友,那神色实在让我提心吊胆。正好这时小彬彬在屋里哭了起来。我就推着小双,急急的说:“去吧!去吧!孩在哭呢!去抱孩去!”

    我把小双连推带拖的拉进了卧室,一面对雨农直使眼色,要他安抚卢友,也防范诗尧。到了卧室里,小双像个机械人般走到小床边,抱起彬彬来,她机械化的给她换了尿布,又机械化的冲了奶粉,一声不响的饱孩吃奶。我在旁边看着她忙,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小双的一对眼睛只是直勾勾的瞅着孩发怔。我听到客厅里,卢友的声音在说:

    “她……太藐视人了,自己能赚两个臭钱就瞧不起丈夫了。你们看过这样盛气凌人的妻吗?我告诉你们,早知道娶了太太要受这种罪,我还是当一辈光棍好!”

    “嗯……哼!”诗尧在重重的咳嗽。

    “算了!算了!”雨农立刻打着哈哈。“那一家的夫妻不闹个小别扭呢?又没什么了不起的事,别认真吧!”

    “我告诉你们,”卢友的声音又高又响:“我算倒了十八辈楣了!雨农,我们是一块儿受军训的,你说,我对学方面有没有天才?有没有造诣?退役之后,我原想什么事不干,专心写作,饿死都没关系,只要能写出不朽的作品,对不对?你能说我没有抱负?没有雄心吗?可是,我倒楣,倒了十八辈的楣,碰到了这个杜小双,用婚姻这把枷锁把我一把锁住,我一时糊里糊涂,就掉进婚姻的陷阱里去了。然后她逼了我去上班,去工作。为了养活她,我只好做牛做马,上班下班之余,我还有精力写作吗?累都快累死了!她不知体贴,反而说起风凉话来了。说我不事振作,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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