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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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十七章 (第3/3页)

低的说,眉梢轻蹙,陷进某种久远以前的回忆里。“就是那个下午,致中到学校来接我,我们去了青草湖,就……”她咽住了。

    “你知不知道,那天大哥也到学校来找你?”

    “哦!”她惊呼着,记忆中,校门口那一幕又回来了,她坐上致中的车子,抱住他的腰,依稀看到致文正跳下一辆计程车,她以为是她眼花了……原来,他真的来过了!

    “大哥在校门口,亲眼看到你和二哥坐在摩托车上去了。”致秀继续说,神情惨淡。“他一直想追你,一直在爱你,直到那天下午,他知道他绝望了。我们在校园里谈你,我想,他是绝望极了,伤心极了,但是,他表现得还满有风度。后来,他在校园的红豆树下,捡起了一颗红豆,当时,他握着红豆,念了几句古里古怪的话,他说那是刘大白的诗……”

    “是谁把心里相思,种成红豆?待我来碾豆成尘,看还有相思没有?”初蕾喃喃的念了出来。

    致秀惊讶的望着她。

    “对了!就是这几句!原来你也知道这首诗!”致秀说。“我想,所谓红豆的故事,也就是指这件事而言,因为──我还有第二样东西要给你!”

    她递了过去。一颗滴溜滚圆,鲜红欲滴的红豆!初蕾凝视着那红豆,那熟悉的红豆,那曾有一面之缘的红豆!“改天你要告诉我这个故事!”她说的,她何曾去窥探过他的内心深处?红豆!一颗红豆!红豆鲜艳如旧,人能如旧否?

    致秀悄悄的再递过来一张信笺,信笺上有一首小诗:

    “算来一颗红豆,

    能有相思几斗?

    欲舍又难抛,

    听尽雨残更漏!

    只是一颗红豆,

    带来浓情如酒,

    欲舍又难抛,

    愁肠怎生禁受?

    为何一颗红豆,

    让人思前想后,

    欲舍又难抛,

    拚却此生消瘦!

    唯有一颗红豆,

    滴溜清圆如旧,

    欲舍又难抛,

    此情问君知否?”

    她念着这首诗,念着,念着……一遍,二遍,三遍……然后,她把这首小诗折叠起来,把信笺也折叠起来,连同那颗红豆,一起放进了外衣的口袋里。她抬头看着致秀,她眼里已没有泪水,却燃烧着两小簇炽烈的火焰,她那苍白的面颊发红了,红得像在烧火,她脸上的表情古怪而奇异,有某种野性的、坚定的、不顾一切的固执。有某种炽热的、疯狂的、令人心惊的激情。她伸手握住致秀的手,她的手心也是滚烫的。

    “我们走!”她简单的说。从椅子里站起身来。

    “走到那儿去?”致秀不解的。

    “去找你大哥啊,”她跺了一下脚,不耐的说:“我有许多话要对他说!我还要──问他一些事情,我要问问清楚!”

    “初蕾!”致秀愕然的叫,摇撼着她,想把她摇醒过来:“你糊涂了?他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听不到,看不到,感觉不到!……他完全没有知觉,怎么能够回答你的问题?难道夏伯伯没告诉你……”

    “我知道!”初蕾打断了她:“我还是要问问他去!我有好多好多话要对他说!”

    她迳直就向大门外面走,致秀急了,她一把抱住她,苦恼的,焦灼的,悲哀的大喊:

    “初蕾,你醒醒吧!你别糊涂吧!他听不见,他真的听不见呀!”她后悔了,后悔拿什么信篾、红豆,和小诗来。她含泪叫:“我不知道你是这样子!我不该把那些东西拿来!我真傻!我不该把那些东西拿来!”

    “你该的!”初蕾清清楚楚的说。“信是写给我的,小诗为我作的,红豆为我藏的,为什么不该给我?”她又往大门外走:“我们找他去!”

    “夏伯母!”致秀大叫。

    念苹慌慌张张的赶来了。

    “怎么了?怎么了?”她问。为了让她们这一对闺中腻友谈点知心话,她一直很识趣的躲在屋里。

    “夏伯母,”致秀求救的说:“她要去找我大哥!你劝她进去吧!”

    初蕾抬起头来,坚定的看着母亲。

    “妈,”她冷静的,清晰的,稳定的说:“你知道,我一直要去看他!我已经好了,我不发烧了,我很健康了,我可以去看他了!”

    念苹注视着女儿,她眼里慢慢的充盈了泪水。点点头,她对致秀说:

    “你让她去吧!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可是……可是……”致秀含泪跺脚:“伯母,您怎能让她去?大哥现在的样子……她看了……她看了……她看了非伤心不可!她病得东倒西歪的,何苦去受这个罪?初蕾,你就别去吧!”

    初蕾定定的看着致秀。

    “他确实还活着,是吗?”她一个字一个字的问。

    “是的。‘仅仅’是活着。”致秀特别强调了“仅仅”两个字。

    “那就行了。”她又往门外走。

    致秀甩了甩头,豁出去了,她伸手抓住初蕾。

    “好,我们去!”她说:“但是,初蕾,请你记住,大哥已经瘦得不成人形,以前的风度翩翩,都成过去式了。”

    初蕾站住了,凝视致秀:

    “他现在很丑吗?”

    “是的。”她展然而笑了。

    “那就不要紧了。”她说,如释重负似的。

    “什么不要紧了?”致秀听不懂。

    “我现在也很丑,”她低语:“我一直怕他看了不喜欢,如果他也很丑,咱们就扯平了。”

    致秀呆住了,她是完全呆住了。“怕他看了不喜欢”,天哪!讲了半天,她还以为他能“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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