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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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十六章 (第3/3页)

天,你的精神恢复了,我们再详细谈,好不好?”

    初蕾点了点头,鼓着勇气说:

    “我什么都不问,只问一件事。”

    “什么事?”寒山的心脏提升到喉咙口。

    “致文是不是出国了?”

    寒山脑子里轰然一响,最怕她问致文,她仍然是问致文。他盯着她,立即了解了一件事,她跳水之后,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她完全不晓得致文也跟着她跳下了水。他脑子里飞快的转着念头,就用手按住初蕾,很快的说:

    “你只许问这一个问题,我答覆了你,你就要睡觉,不可以再多问了。”

    “好。”初蕾应着:“可是不许骗我。”

    “他没有出国。”寒山沉声说,用棉被盖好了她,从她身边站起来了。“现在,你该守信用睡觉了!”

    初蕾的心在欢唱了,她长长的透出一口气来。

    “那么,他是不是在生我的气?”她忍不住又问。

    “说好你只能问一个问题!”

    她伸手抓住了父亲的衣角。

    “好,我不再问问题,只请你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寒山的心脏再度升到了喉咙口。

    “你去把他找来!”

    “找谁?”寒山无力的问。

    “致文哦!我有话要跟他讲!”

    寒山倏然间回过头来,他眼眶发热。

    “你不可以再讲话,你必须休息!”他哑声说。几乎是命令性的。

    初蕾变色了。她睁大了眼睛,微张着嘴,突然间崩溃了。她哭了起来,泪珠像泉水般涌出,沿着眼角,滚落到枕头上去。

    “我知道,”她悲切的低喊着:“你们骗我!你们骗我!他走了!他出国了!他跟我生气了,他出国了!”她啜泣着,绝望的把头埋进枕头里。“他甚至不等我清醒过来,我有几千几万句话要对他说!”

    念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她扑过去,用手扶住初蕾的头,把她的脸转过来,她盯着初蕾,含泪嚷:

    “不是!初蕾!致文没有跟你生气,他爱你爱得发疯,爱得无法跟你生气!他不能来看你,就因为他太爱你!我们谁都没有想到过,他会对你这样!”

    “我不懂!妈妈!我不懂!”初蕾喊着:“如果他爱我,他为什么不来?你打电话给他,妈妈,你打电话给他!我不骄傲了,我不任性了,我也没有自尊了,我要见他!妈妈!我要见他!”

    “初蕾,我告诉你……”

    “念苹!”寒山警告的喊。

    “寒山,”念苹转向寒山。“你告诉她吧!你把事实告诉她吧!长痛不如短痛,她总要面对真实!”

    “爸爸!”初蕾面如白纸。“到底怎么了?告诉我!求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和致中又打架了?他被致中杀掉了?爸爸呀!”她用手抱着头,狂喊着:“求你告诉我吧!”

    “好,”寒山下了决心,他坐在床前的椅子里,用手按住她。“我告诉你,但是你必须冷静!”

    初蕾咬牙点了点头。

    “记得你跳水那天吗?”寒山凝视她。

    她再点点头。

    “你刚跳下去,致文也跟着跳下去了。”他说,面部的肌肉因痛苦而扭曲。

    她睁大了眼睛,不信任的。

    “他疯了吗?”她说:“他要救我吗?”

    “可能是疯了,也可能是要救你!”寒山咬牙说:“总之,他看见你跳下去,他也跟着跳下去。那天的河水很急,你被一直冲到下游,才被营救人员捞起来,天气很冷,你捞起来的时候几乎已经没气了……”

    “他呢?”她打断了父亲,眼珠黝黑得像两泓不见底的深潭,她的声音空洞,深邃,而麻木。“死了,是吗?我被救活了,他──淹死了。是吗?”

    “不,不是这样。”他下意识的燃起一支烟,抽了一口。当时的情景仍然怵目惊心,他的声音颤抖着。“激流把他冲到了岸边,当时有一架在工作中的挖石机,那挖石机的铁手正好对他的身子挖下去……”他停住了。

    初蕾的脸上一无表情,眼睛更深更黑了。

    “他是这样死的?”她问。

    “他没有死,”他吐着烟,眼睛望着烟雾,声音忽然平静了,疲倦而平静。“我把他弄回医院,连夜间,我召集了外科、骨科、神经科、血液科、麻醉科……各科的医生会诊,我们尽了我们的全力,几乎一个星期,我们都没有阖眼睡过,我们接好了他断掉的骨头,缝好了他的伤口,他没有死,可是……”他又停了。

    “他残废了?毁了容?”

    “更严重一些。他现在是一具──活尸。”

    “怎么讲?什么叫活尸?”

    “他不能行动,他没有思想,他没有感觉,他躺在那儿,只是活着,有呼吸,除此之外,他什么能力都没有。我们用尽各种方法,不能让他恢复意识。”

    “可是──”她用舌尖舔着干燥的嘴唇:“你会治好他,是不是?”

    “我不能说。初蕾,知道王晓民吗?她被车子撞倒后,已经昏迷了十几年。”

    初蕾不再说话,她注视着天花板,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她平静得出奇。

    “他还在医院里吗?”她问。

    “他父母把他接回去了。我仍然每天去他家看他。”

    她又不说话了,只是望着天花板发呆,她呼吸平稳,面容平静,眼睛深不可测。

    “但是,他没有死、是吗?”

    “没有死──”寒山小心翼翼的。“并不表示就不会死,你要了解……”

    “我了解,”她打断了父亲。“反正,我们每个人都会死!”她忽然掀开棉被,从床上滑到地毯上,扶着床,她试着要站起来。

    “你干什么?”念苹惊呼着,一把扶住她。

    她双腿一软,人整个往地板上栽去。寒山抱住了她,她喘吁吁的靠在他手腕上。

    “我要去看他。”她说,剧烈的喘着气。“我有──好多好多话要跟他说。”

    “他听不见你呀!”念苹含泪嚷:“他什么都听不见呀!”

    “可是,”她喘得更凶了。“我有──好多好多话要──要──跟他说!”

    “你可以去跟他说!”寒山把她抱回床上,坚定的看着她。“但是,你先要让你自己好起来,让你自己有能力去看他,是不是?”

    她把瘦骨嶙嶙的手臂伸给父亲。

    “给我打针!”她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让我好起来!我有……有……好多话……要跟他说!”

    寒山默默的望着她,站起身来,他真的去拿一管针药,注射到她的手腕里。一面揉着她的手腕,他一面眼看着她在那药力下,逐渐入睡了。她的眼皮沉重的阖了下来,意识在逐渐飘散,嘴里,她仍然在喃喃的说着:

    “我要去看他!我……我有……好多好多话……要跟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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