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无名小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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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无名小卒 (第2/3页),挨过半拳,具体何时返回蛮荒,相较於那些大修士,我比较随意。」
言外之意,即便文庙没有明文要求,吴没还是准备返回蛮荒战场。
陈平安说道:「等我跟曹组见过面後,再跟你切一场,这场问拳,相信不会让你等太久。至於报酬,就有劳你返回蛮荒之後,在我们大骊朝和藩属大绶朝之间挑选其一,担任几年的武学教头??」吴没松了口气,果断做出选择,「我去大绶边军好了。「
本以为陈平安的开价会让人为难,不曾想是假私济公?不愧是当了大骊国师的人。
陈平安笑道:「那就一言为定。」
容鱼看了眼这位桐叶洲武圣,吴没若是去了大绶边军,名义上当然是传授武学,实则是成了国师刘绕的天然盟友。当然,一向闲云野鹤的宗师吴没,在某种程度上,也会被浩然各洲默认为上了大骊朝这条船。此外,吴没将来再想要找人问拳,砥砺自身武学,求个止境&qt;神到」一层,岂不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水到渠成的事情?
吴没孢拳告辞,「陈国师,那我就待在京城静候消息了。「
陈平安抱拳还礼,微笑道:「先好好养伤。「
吴没睬眼说道:「就算现在接拳,也未必接不住。「
陈平安说道:「恐怕还是需要去掉'未必'二字。」
吴没默不作声,保持拱手姿势,眼神灼灼,盯着这位年纪轻轻的新武神,之一。
毕竟还有个与他是同龄人的曹慈。
陈平安率先打破沉默,笑道:「不必着急是真。」
吴没走後,宋云间忍不住调侃道:「你们这些武夫啊。「到底忍住了没说後半截话,真是一个个的练拳先练嘴。
宋云间问道:「陈国师,我攒了好些问题,能不能一鼓作气问了?
陈平安躺回藤椅,合拢摺扇,轻轻拍打掌心,说道:「随便问。「
宋云间问道:「郭竹酒为何会成为裴钱的苦手??」
陈平安忍俊不禁,「她们俩是小时候见的面,裴钱一直不习惯郭竹酒的说话风格。」
何止是裴钱,谢狗不也觉得跟不上郭竹酒的思路?宁姚脾气好吧,偶尔也要直接动手。
宋云间壮起胆子问道,「在书简湖当帐房先生的岁月里,陈国师有想过杀顾璨吗?」
陈平安直截了当说道:「没有。」
容鱼皱眉不已,刚要开口,陈平安晃了晃摺扇,示意不用拦着这位搜宁道友。
宋云间又问:「单独留在剑气长城的那些年里,陈隐官的内心有过後悔吗?」
陈平安毫不犹豫说道:「不曾。「
宋云间再问,「若是当年拥有了几座山头,当了地主,没有选择离开小镇,还能有今天吗?」陈平安停顿了一下,想了想,说道:「不清楚。「
不是陈平安是那个一,才走到了今天。
是陈平安走到今天,才成为了那个一。
普年小镇的年轻一辈,人人都上过那张赌桌,谁都有机会赢得所有的押注。
沉默片刻,院落清风徐徐吹拂,一朵桃花缓缓飘落,被风一吹,扶摇飞旋。
国师府诸多官屋的阵阵翻书声,文秘书郎们的笔锋在纸上的落笔声,松荫里棋盘上边的落子声。厨房那边忙碌之余的幽幽叹息声,庭院那边小鱼跃出水面再坠下的击水声,影壁附近那些焦急等待国师召见议事的步声。
宋云间问道:「陈国师会对宁剑仙之外的女子,有过瞬间片刻的动心起意吗?」
陈平安笑道:「什麽狗屁问题。」
黄龙士正在和林守一对弈。
以前郭竹酒经常来这边凑热闹,现在忙着跟那位大巫绘制星图,颇为痴迷,就不来了。
黄龙士在他真正的家乡,曾经背了千余个&qt;定式&qt;。
在被他视为异乡的座福地之内,可以说是无敌手,当地所谓的棋待诏、国手,对上黄龙士,可谓毫无招架之力。与他这个无名小卒下棋,总是从一开始的嘴之以鼻,觉得碰上了一个活名钓誉的臭棋篓子,变得大皱眉头,不敢掉以轻心,再到越来越犹豫不决,举棋不定,最後输得莫名其妙,不管如何复盘都无用。结果等到来了浩然天下这边,进了这座国师府,黄龙士虽然下棋不动声色,实则内心惊涛咳浪,因为他惊讶发现,林守一的先手,既有精妙深邃的古怪定式,也有初看平庸、实则势大力沉的布局,对於黄龙土的定式,破解之法,好像也无需如何费神。
好像定式不同,但是最深处的棋理一致。但是林守一依旧说目己的棋力一般,算不得高手。
陈平安显然很好奇那座福地的风土人情,黄龙士就依仗着奇货可居,待价而沽。
棋局至中盘,黄龙士其实很健谈,可惜林守一是个闷葫芦。
黄龙士问道:「郭竹酒在你们练气士当中,是异类还是寻常?「
林守一捻子悬空,看着棋盘,说道:「若是境界机缘之类的,她不算异类。」
黄龙士笑问道:「之外呢?」
林守一说道:「在想问题这件事上,有点像李宝瓶。「
黄龙士问道:「李宝瓶是谁?「
林守一说道:「是我同窗。「
见黄龙士还要刨根问底,林守一笑着反问道:「怎麽,黄先生想要跟陈平安抢学生?」
黄龙士一笑置之,「学问之道,有学有问,如琢如磨而已。「黄龙士经常说些宋云间、林守一他们都不感兴趣的怪话,有些学问像那黄昏之後才出现的猫头鹰,再说了些图形和数字,讲了文字和边界、语言与边缘的关系唯独郭竹酒相对比较上心,只是她听了,说了些看法,很快就变得心不在焉,等到黄龙士继续聊起感兴趣的话题,她再附和几句,例如她会随口说些让林守一他们听过就算的词汇、话语,例如剁细的取巧法子而已,寻求担保是空中阁楼,那些是文字游戏而已,要想找到那些不会动的东西,定式的,准确的,是竹篮打水.黄龙士听了,也不知是郭竹酒的独到见解,还是浩然天下大部分的修士,都是如这般普遍认为。
虽然每次都是面无表情,其实听得黄龙士几乎落泪。
漂泊异乡这麽多年了,终於能够有人与他谈论&qt;学问&qt;了,不觉得他是在故作惊人语了。
站在附近看棋的,只有一人,独目离开官屋来外边透口气的文秘书郎刘着。
他跃跃欲试,「黄先生,我也看过好些书,三教九流诸子百家无所不览,不如我们聊聊看?」
黄龙士看了眼自告奋勇的刘着,笑嗬嗬道:「除了发牢骚,我们恐怕聊不到一块去。」
刘着被戳中伤心处,神色黯然,愁眉苦脸,叹息而走。
刚刚当过一次临时记录官的余时务,也来到这边观棋不语。
看着刘着走回官屋的背影,能够进到国师府的文秘书郎,哪个不是地方州郡的天之骄子?谁没有恃才傲物的资格?
黄龙士笑问道:「恭喜余道友。」
余时务问道:「何喜之有?」
黄龙士说道:「大隐隐於朝。「余时务哑然失笑。
这局棋,下得慢,各有长考。
也不算稀奇,浩然历史上某些山上的精彩棋局,下几年甚至是百年的都有。
甚至有局棋,手谈双方从一境下到了仙人境,至今还未下完。
其中一位,正是南婆娑洲的那个新飞升,看样子就等另外那位证道了。
余时务乾脆去灶房那边端了碗饭,一边下筷一边看棋。
渐渐的,文秘书郎们都已散德回家,余时务将碗筷归还厨房,返回官屋处理公务。萧形豆蔻她们几个一走,没了夹枪带棒的冷嘲热讽,直来直往的吵架声,屋内略显冷清。余时务跟荀趣对视一眼,俩大老爷们,显然都有些怀念先前的光景。
夜深人静,黄龙士赢下了棋局,林守一继续读书去。
国师府只剩下蓼蓼几间官屋还有光亮。
刘着这个已经在国师府待了十五年的文秘书郎,已经再无任何志向可言。
每逢散衙,刘着总是最後一个离开国师府的,忙碌公务?非也非也,反正光棍一条,回了住处也是孤枕难眠,不如在国师府读些杂书罢了,还能多混一顿宵夜,何乐不为?
等到大骊朝有了新国师,对於刘着而言,最大的变化,就是国师府的伙食改善不少,那位新厨娘还很温婉动人。整整十五年光阴啊,当年若是不来这边希翼看走捷径,登青云梯,而是留在原先衙门慢慢攀爬,就是坐冷板凳,就是一头猪,也该混成一个六品官了。
刘着自翊这辈子绝不读第二流之下的书,结果到头来,只能牢骚一句&qt;没卵用!」
其实不怪这些好书,得怨自己眼高手低,最终辜负了这些宽衣解带自荐枕席的&qt;佳人们&qt;。
刘着翘着二郎腿,桌上有碟花生米,单手持书,去颗花生米进嘴嚼着,摇头晃脑,自言自语。
熟稳公文的老吏,虽说年纪不算太大,但是郁郁不得志多年,加上面容显老,就显得上了岁数。能够死皮赖脸待在国师府不挪窝这麽多年,倒也算一桩本事。像张定和严熠这些国师府新人,会很奇怪刘着为何如此胆大,即便是提起裴巡狩这种位极人臣的大骊高官,依旧十分随意。
升官无望,无欲则刚,就这麽简单。
不止是国师府的官屋,还有六部等衙署,夜晚都是无需点燃烛火照明的,自有各种简化的仙家术法能用,时日久了,见怪不怪。
赵着一手持书,一手轻轻拍打膝盖,摇头晃脑,轻轻用家乡戏腔哼唱道:「独自莫凭栏,见不得美景,见之便神伤,自古沉沦英才之悲,亡国遗民之恨,闺阁怨妇之幽思,无贵也无贱,总是那黄土,古今贤患共一丘..
听到了一阵寇窒宰的翻书声。
赵着懒洋洋擡了擡眼皮子,火烫屁股似的,猛地从椅子上边跳起来,去了书籍,作揖道:「拜见国帅。」
陈平安手里拿着一本书,点点头,「见这间屋子还亮着,就过来看看。」
赵着呆呆站着。陈平安翻了几页书,圈画不少,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方印章,边款是那「世味辛酸两鬓知,人到中年万事休」,底款是「牢骚主人」。
陈平安拧转印章,问道:「这方藏书印是花钱请人刻的,还是自己刻的?」
赵着顿时一个脑袋两个大,大骊国力鼎盛已久,世道得了一份难能可贵的太平岁月,如今又有了新国师,结果自己搁这儿当「牢骚主人&qt;,意欲何为?!
赵着老老实实答道:「是目己刻的。」
找人刻,不是大家手笔,赵着看不上眼,问题是他看得上眼的,价格又死贵,他才几个俸禄?
赵着很快想明白其中关节,嗓音沙哑,神色黯然道:「国师,是打算让我返回原本衙署吗?」
自己是该识趣一些,主动卷铺盖滚蛋了。回到了太常寺,他们曾经客客气气喊自己一声赵探花,如今就该轮到自己强颜欢笑喊他们某少卿某某丞了吧。
造化弄人。
好像他的人生,尤其宦海生涯,总是这样有了一点希望就要失望。
上次跟「大骊国师&qt;聊天,记得还是十几年前的大夏天,也是夜幕沉沉的时分,那会儿还很年轻的赵着,刚刚从太常寺进入国师府,正是有干劲的时候,经常通宵达旦,在官屋打铺盖。然後就碰到了偶然路过的崔国师,随便跟赵着聊了几句,家乡是哪里,科举考题之类的。
於是很快国师府就有了个小道消息,说赵着有希望去补缺临汾郡文水县空出来的县令,附近就是长春宫,好差事啊,那是个只需做好迎来送往的悠闲太平官。只是不知为何,传得有鼻子有眼睛的这麽件事,最终没了消息,赵着即将到手的文水县令打了个水漂。
对赵着那个问题置若罔闻,陈平安放下书籍和印章,笑道:「听说你是京城官场的活掌故,喜好藏否人物,说说看,有没有那种享誉朝野、文坛执牛耳者的芝麻官和在野名土,是天下皆望以为卿相、届堂研柱,而朝廷竟不采用、谈者至今为谤的精彩人物,遗落在民间的美赵着若是猪油蒙了心,他倒真想说一句,我就是啊。可他当然没有这胆子,硬着头皮说道:「国师,我只会发些牢骚,没有这类真知灼见。」
赵着低头看看桌上另外一方挨着&qt;牢骚主人&qt;的印章,心中悲苦至极。
陈国师怎就偏偏拿起了这一方呢?二选一啊,果然自己只有当小官的命,就没有当大官的运。
那是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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