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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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8章 今生 (第2/3页)

病了,会对王氏和刚出生的小婴孩不好,忙离开产房,对里面的玉桂道:“你们好生收拾,我去歇一歇再来。”

    玉桂见盛思颜脸上毫无血色,白得近乎透明,忙道:“大姑娘今儿劳累一天了,确实要好好歇歇了。这边有我们,大姑娘不要担心。”

    盛思颜知道王氏无恙,刚生的孩子也很健康,心头很是放松。

    但是精神越放松,就越觉得身体疲累得不得了。

    她扶着门框,一步一挪地走出屋子。

    来到屋外,她忙回身关上门,将头靠在冰冷坚硬的红木大门上,轻轻吁了口气。

    “……阿颜?”周怀轩低沉醇厚的嗓音在她身后响起。

    盛思颜这才想起周怀轩还在这里。

    她回头,看见已经是黄昏时分。

    昏黄的夕阳照在院墙边上堆积的白雪上,晃得她眼睛都睁不开。

    盛思颜忙用手挡在眼前。

    她想要向前迈步,跟灌了铅一样的双腿却再也迈不动了,她顺着大门滑了下去。

    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她面前,挡住那些刺目的雪光。

    周怀轩弯腰,将快要晕过去的盛思颜从地上抱起来,托在臂弯。

    盛七爷早就沐浴完出来了,当知道王氏在生产,他也急着赶过来,跟周怀轩一起在门外的院子里等候。

    盛思颜一出来,他就看见她的脸色不对,正要抢上来扶起她,周怀轩身形一晃,比他快得多地追了过去。

    看见躺在周怀轩臂弯的盛思颜,小小的个子,脆弱似瓷器,似乎一不小心就要碎了。

    盛七爷很是心疼,过来握住她的手腕,给她诊脉。

    过了一会儿,才放心道:“是累着了,没有别的病。”顿了顿,又道:“她的身子本来就虚,这一下,可要好好养养才行。”说着连连摇头。

    盛思颜也知道今日是自己太紧张了,从早上去大理寺,跟那些人据理力争,回来就赶上王氏生产,一整天连轴转,既劳心,又累力。

    她的身子本来就不如一般人强壮,又在药山上待了两个月,挨饿受冻,这些年养起来的底子渐渐耗没了。

    周怀轩的眉头皱了起来。

    盛思颜对盛七爷轻声道:“爹,娘又生了个弟弟。咱们盛家有两个嫡子了。”

    盛七爷笑了笑,“儿子再多,都没有女儿贴心。思颜,这些日子要是没你,我和你母亲都撑不下去了。”

    其实她才是盛家的主心骨。

    谁都没有想到,才十四岁的盛思颜,能在这段日子里表现得比很多成年人都有担待。

    周怀轩看着躺在自己臂弯里轻如羽毛的盛思颜,还有她单薄的肩膀,再看看这盛家一大家子人,抿了抿唇,点点头,“七爷您快进去看看孩子,我送她回去。”

    盛七爷忙道:“我跟你一起送她回去。孩子等下看没关系。反正才生。”

    周怀轩淡淡地道:“您夫人刚生孩子,那边没有人照料。”言下之意,不看孩子,也要看看妻子。

    盛七爷“哦”了一声,摸了摸头,“那我先进去了,等下去卧梅轩看思颜。”

    周怀轩颔首,转身托着盛思颜快步离去。

    回到卧梅轩,盛思颜的大丫鬟木槿看见大姑娘被周大公子抱着送回来,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像是晕过去的样子,吓了一跳,忙道:“这是怎么啦?早上不是好好的?夫人呢?那边怎样了?”

    周怀轩没有说话,抱着盛思颜熟门熟路地进了屋子,来到暖阁,将她放在炕上,回头道:“木槿,用老山参烧一锅水,给你们姑娘浸身。”

    木槿不敢再问,忙应了一声,匆匆忙忙走到里屋,将盛思颜珍藏的雌雄人形老山参拿了出来。

    周怀轩见这老山参还是上次盛思颜在宫里的寒潭落水之后他送的,完完整整根本就没有动过,不悦地道:“我不是说要切片给你们大姑娘泡澡?怎地没有用?”声音变得严厉起来。

    木槿苦笑道:“周大公子,大姑娘不肯用,一直珍藏秘敛的……”

    周怀轩没有再说话,站了起来,“你们给她收拾吧。”说着,大步走了出去。

    周怀轩这一晚没有回神将府,而是待在盛家的外院客院里。

    周显白一夜没睡,一直来回在二门和外院之间跑动,盯着内院里面的动静,生怕盛大姑娘有个三长两短。

    盛思颜晚上发了高热。

    好在盛七爷回来了,听说她病了,忙带了药箱过来,扎了几针,她就睡安稳了。

    到后半夜还出了两身汗。

    木槿和薏仁也是一夜没睡,一直给她用凉毛巾捂在额头,又给她擦身子,换衣裳。

    盛思颜第二天中午的时候才醒过来。

    她一睁眼,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坐在她卧房窗下的高椅上,翻看着她平时看的几本书。——是周怀轩。

    她静静地看着那个背影,心里充满平安喜乐。

    有周怀轩在的地方,她就觉得格外安稳和喜悦。

    像是感觉到有人在看他,周怀轩突然回头,正好和盛思颜的视线碰个正着。

    一夜高热,本来就不大的小脸,现在更是瘦的尖了下去,下颌更是尖的能看得见骨头的样子。

    两腮凹陷,眼下一片青黑。

    只是一双明亮的凤眸倒是更加黑黢黢,跟上好的黑曜石一样,水灵通透。

    周怀轩走了过去,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触手一片冰凉,还带着微微的汗意。

    不高热就好。

    周怀轩的手很冷,不过盛思颜刚刚发过高热,倒是觉得那凉意正好,很是舒服。

    “周大哥……”盛思颜轻声唤道。

    周怀轩侧身在她床边坐下来,仔细打量她的面容。

    “阿颜……”

    “嗯。”

    “阿颜……”

    “嗯。”

    盛思颜看着周怀轩笑,“周大哥,做什么总叫我?”

    周怀轩不知道说什么好,似乎只有叫着她的名字,他才能纾解心头的难受。

    “阿颜……”他只好又低低地叫了一声。

    盛思颜醒过神。

    周怀轩居然叫她“阿颜”……

    这样亲昵又熟稔的称呼,让她泪盈于睫。

    眼泪从眼角流出来,低到枕头上,盛思颜猛地醒悟过来,她还没有洗脸刷牙,病得跟蓬头鬼一样,就让周怀轩看了去,不由大窘,忙往被子里一缩,将头扎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地道:“周大哥,我要起来了……”

    周怀轩笑了笑,站起来点点头,“那我走了。”说着,盛思颜听见了周怀轩渐渐远离的脚步声。

    这样就走了?!

    盛思颜心里生出浓浓的不舍……

    她又不是要赶他走!

    她只不过想去浴房梳洗一番,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再来跟他说话!

    可是他居然就走了!

    盛思颜将被子一掀,看见空无一人的内室,鼻子一酸,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她顺手将旁边的一个枕头拿过来盖在自己的脸上,呜地一声偷偷哭……

    没过多久,她觉得脸色上一轻,一只大手伸过来,将她蒙在脸上的枕头拿走了。

    盛思颜睁开泪眼,看见是周怀轩站在床边,一手拎着她刚刚盖在脸上的枕头。

    “……你怎么又回来了?”盛思颜十分不好意思地擦了擦脸,用被子将自己盖紧了。

    周怀轩抿了抿唇,将枕头扔到床脚,往屋外相连的暖阁指了指,“我在那里。”

    这是在跟她解释他没有走,而是在外面陪着她?

    盛思颜拼命忍啊忍,可是忍不住高高翘起嘴角,她扬声叫道:“木槿!给我梳洗!”又道:“我饿了!要吃饭!”

    果然是大病初愈,声音有些中气不足。

    周怀轩想,他大概等不及过年再提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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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就能走了?!

    盛思颜又惊又喜,忙过去将盛七爷扶起来,“爹,咱们可以回家了!”

    盛七爷没想到这一次居然这样轻松就放出来了。他抬头,看着上首的大理寺丞王之全,喃喃问道:“王大人,我真的可以走了?”

    他的案子,必须要夏启帝发话,才能真正了结。

    王之全点点头,威严地道:“这一次重申之前,我已经向陛下请旨。陛下明喻,只要大理寺和刑部一半以上堂官侍郎认为你无罪,你就是无罪的。”

    盛思颜一惊,一双灵动的眸子不由自主看向周怀轩。

    刚才周怀轩下狠手,处置了刑部那些过来捣乱的堂官们,原来是为了这个结果……

    这样想来,夏启帝其实是不想放盛七爷的。

    但是现在神将府摆明了要给盛家撑腰,夏启帝立足未稳,不得不给神将府三分薄面。

    不过就这样屈服,他这个皇帝也做得忒悲催了,因此他想出了这样一个法子,本来是笃定神将府再跋扈,也不敢“犯众怒”。

    只要刑部的这些人都反对释放盛七,认定他有罪,那盛七最后还是难逃一死。

    而且这样的结果,可以将夏启帝干干净净摘出去,跟他全无关系。

    神将府纵然恼怒,也只会迁怒刑部那些堂官侍郎。

    到时候,为了安抚神将府,他再把今日在大理寺堂上闹事的刑部官员免职流放,就能既达到自己的目的,又不得罪神将府。

    他只是算漏了周怀轩。

    这个在西北对抗蛮族的战场上声名鹊起的年轻将领,对付这些企图闹事的刑部官员,居然一点都不手软。

    周怀轩大概是算定了就算他做些出格的事,大理寺和陛下都不敢把他怎么样。

    作为神将府的继承人,他只要不谋反,别的事情,纵然再过份,也是小事情,没有神将府摆不平的事儿。

    盛思颜遇到那些故意胡搅蛮缠、蛮不讲理的刑部堂官,觉得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可是那些刑部堂官遇到真正的“兵”,比如周怀轩这样的,才是真正的“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周怀轩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便让这些人赔了夫人又折兵。

    眼看盛思颜就要带着自己的爹盛七爷和周怀轩一起离开大理寺的大堂,王毅兴在后面想了又想,终于还是出声道:“慢着!”

    盛思颜完全不理会,笑盈盈地扶着盛七爷的胳膊,步履轻盈地往外走去。

    周怀轩看了看盛思颜,微微一笑,放慢脚步,落在后面护着盛思颜和盛七爷两个人,以防有人恼羞成怒,从背后放“冷箭”。

    他身材高大,披着一件棕黑色秋刀氅衣,从大理寺大堂缓缓走过,渊渟岳峙般,竟然将盛思颜和盛七爷两个人的背影都护得严严实实。

    “王大人!周大公子在大理寺大堂伤人身体,你怎能不闻不问?他用强力逼刑部的堂官签押,这样的案子,怎能服众?王大人,您是我们大夏皇朝有名的青天,您可不能徇私啊!”王毅兴拱手说道。

    眼看盛思颜越走越远,对他的话置若罔闻,一股恐惧到骨髓的颤栗爬上他的后背。

    王毅兴迫切地想做些什么,来将他心底深处的恐惧抛开。

    他坚信自己是对的。

    盛七爷是无罪,但是不能用这种方式离开大理寺。

    周怀轩所为,将律法置于何地?将君威置于何地?!

    周怀轩的脚步顿了顿,并没有回头。

    周显白见状,立即转身冲过来,对王毅兴和刑部那些堂官扫了一眼,傲慢地道:“就逼你们了,怎么?不服?难道就许你们用强力逼迫妇孺,不许比你们强的人逼你们?”

    刑部的这些堂官一窒,没想到神将府一个小厮也有这样的口齿。

    王毅兴面色一沉,袍袖轻拂,向着皇宫的方向拱手道:“虽然神将府威名赫赫,但是也不能罔顾律法。周大公子仗势欺人,鱼肉百姓,这一本,我王某是非参不可!”

    这是要向夏启帝弹劾周怀轩了。

    周显白大怒,一手叉腰,一手指着王毅兴道:“我们就是仗势欺人,你怎么着吧!王状元,我倒要问问你,那些人仗势欺人欺辱盛家的时候,怎么没人为盛家说一句话?!现在我们仗势为盛家讨回公道,却不可以?你这是几个意思?看不起我们?认为神将府无权无势,柿子拣软的捏?还是认为我们没那么大脸,不能为盛家撑腰?”

    王毅兴眼角的余光瞥见盛思颜好像站住了,正缓缓回头看他,心里一松。

    他的情绪平定下来,看着周显白,慢条斯理地道:“当然都不是。神将府如果还说自己没权势,那整个大夏皇朝也没几个有权势的人家。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的意思是,要遵循律法,不能像你们大公子这样,又打又杀的……”

    “王状元!”盛思颜脸色铁青,走了回来,打断了王毅兴的话。

    王毅兴笑着看她一步步走近,声音越发温和,“思颜,你别急。我相信盛七爷是无罪的。但是不能因为他无罪,就罔顾律法……”

    “够了!我当初跟你们说律法的时候,你们完全不听,只用权势压人。现在神将府的权势压过你们,你们又想起律法了。天下有没有那么好的事,什么好处都让你们占了!——吃相不要太难看!”盛思颜很少这样疾言厉色的说话。但是这一次,她是真的被气坏了。

    这个当口,她只想把爹赶快带回去,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可是王毅兴却挑了这个时候扯她后腿……

    周显白见盛思颜终于对王毅兴发火了,心头大喜,忙凑了过来,唯恐天下不乱地道:“盛大姑娘这话说得在理!——王状元,我倒要问你,盛家以前对你照顾有加,你却把害得盛家差一点家破人亡的昌远侯家眷接到你家住着,这是要为他们打抱不平呢,还是要金屋藏娇——啊?!”

    周怀轩回头瞥了周显白一眼,一丝笑容从他唇边一闪而逝。

    盛思颜还不知道这件事,顿时瞪大眼睛,看着周显白道:“显白,这是怎么回事?什么昌远侯家眷?王状元跟昌远侯家眷有什么关系?”

    周显白得意洋洋地道:“盛大姑娘,您还不知道?昨儿昌远侯府被陛下夺爵抄家,他们家所有人都被赶出来了,昌远侯府后来又遭了一场大火,烧得成了瓦砾场……啧啧……王状元,我可是亲眼看见您把昌远侯府大房的一家人接到您家里住着的。喏,就是那个跟盛家隔得不远的院子。”

    盛思颜虽然对王毅兴没有男女之情,但是从小她跟着王毅兴长大,对这个小时候的邻家哥哥还是有几分香火情的,她没想到,王毅兴竟然这么离谱,连文家那些妖精他都要救!

    他知不知道,就是文家那些人,逼得她和娘,还有小枸杞差一点在药山上葬身狼腹!

    盛思颜盛怒之下,倒是平静下来。

    她冷笑道:“原来如此。我说王状元怎么突然要找我们家的茬儿,原来是为别人打抱不平来了。”

    王毅兴看着盛思颜还能为他生气,可比对他不闻不问不理他要好多了,心里一喜,忙道:“思颜,你听我解释。我绝对不是为文家打抱不平。昌远侯那样逼迫你们盛家,确实是他不对。但是他现在已经死了,而且死在自己儿子手里,死得那么惨,就连手都被剁了。他有这样的下场,天大的过错也都弥补了。再说,是他犯的错,又不是他的家人?连陛下都没有连坐的意思,你又何苦一定要跟她们过不去?一定要赶尽杀绝呢?她们在我家,也只是求个栖身之所而已。”

    “我要赶尽杀绝?!”盛思颜气得笑了,“是她们要对我们家赶尽杀绝!如今他们没能杀了我们,反而自己家里家反宅乱,将爵位都弄掉了,可不能怪在我头上!”

    “我没有怪你。”王毅兴叹气,“文家大姑娘最是知书识礼,她一直对于她祖父的所作所为极不赞成,也说要亲自来向你道歉。你向来是最良善和气的,就原谅她们吧。”

    到了现在,还这样为文家说话。

    盛思颜点点头,淡淡地道:“你倒是分得很清楚。不过我就没有那么良善和气,他们家对我们盛家做的事,我会记恨一辈子。我没有兴趣听她的任何狡辩,不在乎她的任何说辞,更不可能跟她握手言欢。你既然选择同情原谅她们,我们也没有什么话好说了。以后不要来我家,我们招待不起您这样的贵客。”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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