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第 二十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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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第 二十 章 (第1/3页) 第十六章
16、
聂染青今天累得不轻,吃完晚饭回到房间后觉得每根骨头都在放肆叫嚣。习进南进了门就例行去洗澡,她蹬掉鞋子,趴在床上怎么也想不懂习进南今天高深莫测的态度。今天习进南那似笑非笑的态度让她话比往日少了一半,结果习进南的话比往日少了一多半。习进南一般不会因为工作上有问题而把脾气带回家,回想这几日,好像也没见到什么可疑的能让他火大的人,她自己好像也没惹到他吧,那他到底怎么了。难不成是她特地飞过来,真的打搅了他和某位或者某几位美女的好梦?
或者难道说,男性也有更年期?但是就算有,他这年纪也还没到吧。
这几种可能比较起来,聂染青自己都不确定哪种可能性更大一点,想了半天没有头绪,恨恨自言自语了声:“莫名其妙!”抓了抓头发就直接去了浴室。
拿别人的事郁闷自己的结果就是,聂染青连衣服都忘记拿了进来。
虽然说睡衣就放在浴室对面的房间,但是她总不能□地出去拿吧?聂染青透过蒸腾缭绕的雾气看了看架子上的浴巾,皱皱鼻子,歪着头想了半天还是穿上。
浴巾比较短,比聂染青的任何一件裙子都短了不少。如果保持上面不走光,下面就得在膝盖以上十多公分,聂染青看着镜子,心中只祈祷等会儿千万别让习进南看到就好。她整理了一番,直到在心中整理出几分安全感,才捋了捋头发走了出去。
不过她今天实在是霉星高照,聂染青刚刚走出浴室,就和习进南打了照面。
习进南穿着青色的睡衣,正在整理腰间的带子,见到浴室门打开,反射性地停了下来。柔和的灯光打在两人身上,一切都好像有些模糊。
聂染青的第一反应就是有些窘,虽然说两个人都已经“袒裎相见”了不知多少次,但是那是不清醒的情况下,如今聂染青就怕他会看到她这副模样,结果还偏偏真就被他看到了。
聂染青有点认命地望着天花板,心想,下次去逛街的时候说什么也要请尊菩萨回来,好烟好酒地供着,打通一下关系,至少别再找她的麻烦。
她怕他看到她这副模样,但是聂染青更怕他看到她这个样子后没有表情的模样。
事实就是,她今晚的确怕什么来什么。习进南手上的动作未停,很是稀松平常地看了她一眼,依旧是淡淡的模样,眸子如墨一般暗沉。
他连话都不说,聂染青也没什么好说的。她的头发还很湿,肩膀上因为发梢时不时滴下的水,有些微凉凉的感觉。聂染青心底闪过一丝失望,虽然很微细,但是还是能感觉到。她不再看他,抬腿欲走。
忽然一股力量自斜后方传来,拉着她直直倒向温暖的怀抱。习进南一把抱起她,大步走向卧室,聂染青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立刻抓住他的前襟,再回神的时候,他们已经一起倒在床上,习进南松松地压住她,一只手捉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的食指则一遍遍细细描着她的眉毛。
他低头吻住她,聂染青边挣扎着说话边推他:“你,你刚刚明明还面无表情地弄着带子。”
他低低一笑,在她的唇角落下一吻,手已经开始游移,轻而易举就把浴巾剥落:“带子打了死结,当然要解开。”
“你今天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聂染青使劲翻了一个白眼:“我要是知道你哪里不对劲就不说你不对劲了,反正一整天都不对劲。”
他笑,清爽的气息包围着她,聂染青听到他含糊不清地说:“我现在很对劲。”
聂染青无语,浑身已经被他弄得瘫软,无力抗拒。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相处倒是很和谐。那晚的第二天清晨,聂染青一边轻轻揉着腰,一边看着正在换衣服的习进南,一边在心里恨恨腹诽,要是她真拥有一位仙女,第一个愿望就是让自己速速变成男的。
临回T市的前一天晚上,聂染青心情很好,笑眯眯地问拎着红酒来这边串门的楚尘:“你说,男人为什么会花心?”
楚尘整整衣袖,慢条斯理地品着刚刚打开的红酒,说:“这么深奥的问题不适合你来思考。”
聂染青气噎,狠狠瞪他一眼:“说到底还是跑不了两个字,好色。”
“别总是说男人怎样怎样,其实男女都一样。你敢说你天天对着习进南看,你就没好色过?”
习进南本来轻轻啜了口酒,这下被呛得猛咳。
聂染青脸色一红,声音变大:“楚尘,你这种人最好孤独终老,一辈子也别娶妻!娶的话最好娶个母夜叉,天天整死你!”
楚尘凉凉地看着她:“就像你这样?”
聂染青再次怒了,刚刚提起气,忽然觉得很不值得,又慢慢地呼出来,漫不经心地微笑:“楚尘,酒过三巡,祸从口出。红酒虽好,可不要贪杯哦。”
聂染青笑得实在是太虚伪,笑得楚尘脊背发凉,笑得楚尘开始乱找替罪羊:“又不是我不让你喝酒,你找人也得找习进南啊,要是想喝的话,你跟习进南撒撒娇,保证你说什么他答应什么。”
聂染青嘴角抽了一下,刚想说话,就听到习进南清清凉凉地开口:“不必跟这种人一般见识。”
楚尘点点头表示赞同:“说得没错。”
习进南微笑:“我指的这种人是你。”
“……”
聂染青回来后,去姚蜜那边取资料。姚蜜穿着一件粉红色米奇的睡衣给聂染青开门,聂染青不禁调侃她:“都十点了,才睡醒啊。”
“没办法,这就是单身的好处。”姚蜜转身,送给她一个米奇和米妮亲吻的背影,径自往沙发那边走。
姚蜜对习进南的事一向都是能挖多深就挖多深,堪比职业狗仔队。她刚张嘴,聂染青就有预见性地把一颗葡萄塞了进去,笑嘻嘻地说:“好吃吧?”
姚蜜咽下去,手指挑起聂染青的下巴,颇轻佻地问:“小样儿,你那天大晚上的飞过去,习进南不乐坏了?”
聂染青想想她飞过去那晚习进南的态度,收回自己的下巴打着哈哈:“还行吧,反正没发现什么不高兴的。”
“一箭双雕,聂染青,你变聪明了嘛。”
“什么?”
“别告诉我你去看习进南是因为想他了,我要是信你想他还不如去信猪会爬树。要是说你因为躲陆沛的演讲需要一个理由我还信一点儿。但是我就搞不懂你不去就不去吧,你不去陆沛能把你怎么着,一定用得着逃跑吗?不过换个角度来说,这招确实不错,新欢得到安抚,旧爱心伤欲绝,唉……聂染青,我原来怎么没发现你情商有这么高呢。”
聂染青使劲拧着姚蜜的嘴:“请问您的嘴巴还能再毒点儿吗?”
姚蜜口齿不清地说:“就算你没这么想,你内心深处也是这么想的。否则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去找习进南?”
聂染青收回手,幽幽地看着她:“姚蜜,你真讨厌。”
姚蜜送给她一个“我就知道我又戳中你痛处了”的表情,懒懒地说:“真是谢谢你的夸奖啊。”
聂染青从姚蜜家出来后,给聂父打电话:“爸爸,进南出差带回来一些特产,下月初我们回家给您带回去。”
聂父说:“下月初正好是你阴历生日吧,你到时候回来,我和你妈给你们过个生日。”
聂染青想了想:“唔……很久都没在家过过生日了。”
聂父笑:“到时候爸爸给你做好吃的。”
聂染青笑着点头:“好。”
收了电话后,聂染青的笑容也慢慢地收了起来。回家她并不排斥,排斥的是一旦回家过生日,她和聂染兮那天必定又会见面。
她和聂染兮的冷战已不是一天两天,冰冻三尺也不如她们的关系寒得彻底。从小到大,聂母一直是偏向聂染兮多一些,而聂父则稍稍偏向她。
对于聂染兮,聂染青嫉妒又怨恨,这两种感情像杂草一样在她心里疯长,像毒刺一样深深扎进骨血,但是她更多的却是无奈。聂染青讨厌处处都被人和聂染兮比,有这么一个姐姐,她一点儿也不觉得骄傲。但是她又不得不承认,聂染兮的确比她会做人,从小就懂事,自己的和别人的事都能处理得井井有条,一个笑容就可以让别人的怒气消弭,一句话就能让全班男生服服帖帖,爱笑的美女运气总是不太差,而懂事的聂染兮无疑又是美女里的佼佼者。
说到底,还是她心眼小,如果聂染青胸怀够宽广,大概也不会去奢求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比如容貌,比如宠爱,比如陆沛。
大人们第一次见到别人的孩子时,大抵第一句都会说,这孩子的嘴巴可真像她爸爸啊,或者是这孩子笑起来就跟她妈妈一个模样。而聂染青和聂染兮一起亮相时,别人的话总是不外乎两句:这姐姐可真漂亮啊,把她爸爸妈妈的优点都集全了,妹妹可真安静。你们家真好,有两个贴心小棉袄。大的俊,小的静。
开始的时候她还满心期待别人能夸她除了安静以外别的词,不过到后来,聂染青总算明白,她的那个“安静”与“活泼”相对,如果大人们找不到别的词还形容,就会在这两个词里面挑选一个。
换句话说,她在大人眼里并不讨喜。
认识到这点后,聂染青连计较都觉得苍白。
第十七章
17、
聂染青在生日的前一天回到聂家。她跟母亲在客厅里说着话,听到外面有车子驶来的声响。
她跟随聂母一起站在门口,看到车子缓缓驶过来,聂染兮落下车窗冲着这边笑着招手,她探出头来,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髻,脖子上从来不会缺少项链的环绕,就像她整个人永远不会缺少关注一样。
聂染兮展现给人的一直是得体的仪范,她连下车都让聂染青觉得惭愧。两脚踩着高跟鞋轻轻地落地,聂染兮稍稍整理了裙子才从车子里出来,一袭白裙勾勒出姣好的身材。
聂染兮自小就喜欢白色,白色的纱巾,白色的裙子,白色的鞋子,白色的书包。她那双如葡萄一般黑亮的眼珠只要一转,别人就不得不为她暗暗叫好。在聂染青的眼里,聂染兮从来都是只要她想,她就可以得到。
聂染兮走过来,陆沛在她后面落了车锁。她上前挽住母亲的手臂,眼睛还是弯起来,话依旧是柔柔的:“妈,外面太热了,我们快进去吧。”
聂染青转身,陆沛也恰好走到她身旁。两人离得太近,他的衬衫只有一尺之遥。聂染青突然觉得心脏“突突”地跳,额头上也沁出一层薄薄的汗,不敢多说话,立刻加快脚步赶上去。
回到客厅的时候,习进南正随着聂父下楼。他见到她满头大汗的样子微微诧异,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问道:“怎么这么热?”
聂染青接过来胡乱擦了一把,没回答反而问:“你怎么在上面待了这么久?”
习进南看了看她,微微一笑,带着少许幸灾乐祸:“书房比外面凉快。”
“……”聂染青咬牙,“你不是一向很耐热嘛,夏天都很少出汗。还找凉快的地方,真娇气。”
他挑挑眉,似笑非笑:“谁说不出汗就是耐热了?难道说出汗就一定是因为热了?”
“……”聂染青转身找了位子坐下,懒得跟他打绕。
所有人都坐在客厅,聂染兮和陆沛并排坐在一张独立的沙发上,聂染青和习进南挨着坐,聂母和聂父挨着聂染青他们坐下。聂染青捧着杯子努力地装作看电视,背紧紧靠着沙发一声不吭。
可惜这种状况下不说话是不可能的。聂染青听到母亲对她说:“夏天都来了,你怎么反而越来越白了?比上次回来还要白一些。是不是最近一直窝在家里也不出去?年轻的时候应该多锻炼,总在家里窝着怎么行,老了就会吃到苦头。”
聂染青乖巧地点头,小心翼翼地组织措辞:“妈,您放一百个心吧,我前段时间例行体检,各项指标都很标准。最近只是美白霜擦多了,夏天防护措施做得太足了。”
其实事实还真就像聂母说得那样,她最近都没怎么出去。聂染青措辞的时候很心虚,生怕习进南会给她拆台。撒谎还有证人在一边看着,这种滋味不怎么好受。她捧起杯子想喝水,忽然听到聂染兮说:“妈,我前两天买了几件小玩意儿,觉得染青戴着比我合适。染青,要不你上去试试?”
聂染青手一顿,慢慢喝下一口水,抬起脸,和她一样的笑意盈盈:“好啊。”
“染兮,”陆沛忽然开口,聂染青转头看他,他却又一脸的欲言又止,犹豫了片刻,最后只是说道:“没事,上去吧,好好聊。”
聂染青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地和聂染兮一起上楼。
能说什么呢?这种情况下什么都说不出来。
聂染兮口中的小玩意儿,只是体积小而已,如果用去换真正的小玩意儿,大概把一家店铺买下来都绰绰有余。聂染青坐在床边,看着她从精巧的袋子里倒出来的,滚落在床单上的各种宝石,透明的,深红的,深蓝的,澄黄的,一枚枚都闪着耀眼的光。聂染青托着下巴,笑得有点讽刺:“聂染兮,这么贵重的‘小玩意儿’,你还是留给自己用吧。我并不是很缺,而且我也不是很喜欢。”
聂染兮笑起来总是很好看,此刻也是赏心悦目,说话很慢但是也很稳:“再贵重也只是石头而已,而且这些都还没有打磨,这么多种宝石总有你喜欢的,随便挑几件吧。你回去后想弄成什么样儿就可以弄成什么样儿,串成串或者扔进垃圾箱都随你的便。”
聂染青冷冷地笑:“聂染兮,别做出一副恩赐的表情,很丑很难看。我从小到大什么时候接受过你的东西?这么多宝石摆在我面前,你是想跟我炫耀你很会挑珠宝呢还是想暗示你最近过得很好?”
“这话真难听,”聂染兮依旧是笑吟吟的,“我过得很好对你来说不也是一种炫耀?”
聂染青急吸一口气,紧紧攥住手,勉强忍住想扇上去的**。时隔三年,聂染兮更加沉稳老练,她依旧不是她的对手:“聂染兮,别以为你真的赢了一切。三年前我的确是输得一塌糊涂,可是你也没有赢。你信不信,只要我愿意,只要我想,我就能把陆沛从你身边完完全全夺走?”
“聂染青,我敢说,你连掐死我的心都有。”聂染兮笑得愈发柔和,“我信不信有什么关系,你夺走陆沛还要再干什么?你和习进南离婚再和陆沛结婚吗?你不觉得笑话陆家还会觉得笑话。你觉得他们会允许陆沛先娶了姐姐再娶了妹妹吗?
我可以很明白地告诉你,三年前的确是因为我,陆沛才会和你分手,也是我,逼着他和我结婚。我日思夜想,希望陆沛能离开你,想不到老天都在帮我。呵,你能想象我当时一动不动地看着陆沛左右两难,走来走去的样子吗?我当时在押宝,我把我的身家性命都押在了陆沛的身上,结果就是,我终于达到了目标,陆沛和你分手了。
不过,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听了大概会又高兴又遗憾。在英国的时候,有次我半夜起床去喝水,听到陆沛迷迷糊糊地叫你的名字,我当时就在想,我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我既没有得到陆沛,也没有得到我那好妹妹的敬爱。可是,如果你让我当时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你和陆沛结婚,我也不会甘心。我没有得到,可是你也没有得到不是吗?”
聂染青冷冷地看着她,心里越来越凉:“你疯了。”
她们相隔五米远,聂染兮笑了笑继续说:“你看着我的眼神在冒火啊,你肯定想把我碎尸万段。聂染青,你从小就不知道掩饰,你吃亏也算你自找。你以为有了陆沛就能把握住全部,你当真以为什么所谓的爱情可以抵挡一切?你以为陆沛真就肯为你放弃父母放弃前途?别傻乎乎地认为任性就是可爱,也别认为你一哭别人就非得哄着你。我告诉你,就算陆沛娶了你,也会跟你离婚。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你在生气么?”
聂染青的胸脯剧烈起伏,瞥见床上大大小小闪耀着的珠宝,忽然觉得刺眼,一时气极,忽然把所有的宝石往地上狠狠一推。
宝石落在木质的地板上,沉闷的声音里夹杂着珠宝相互碰撞时清脆的滴答声,一声一声全部敲进聂染青的心里,她狠狠盯着聂染兮,指着门口,语气冰得彻底:“你给我出去。”
聂染兮看着她,反而是一声不吭地走到阳台边,拨弄了一下含羞草的叶子,看着它慢慢地垂下去,嗓音依旧很柔和,话却毫不留情:“聂染青,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其实你生气的时候还是很可爱的,脸蛋儿红得就像个苹果,整个人张牙舞爪很像一只小豹子。我从小到大只羡慕你这一点。噢对,刚刚忘记说了,其实你的弱点还有一个,你冲动得就像个小孩子,一点儿耐心都没有。我说这么多,无非就是想告诉你,三年前,你觉得你就快赢了,可是你还是输了。三年后,你一点变化都没有,你以为你真坚强了么?可是我只不过是一番话,你就这么受不住。你在本该坚强的地方软弱得像一只蚂蚁,你在不该逞强的地方呢,又倔强得像头驴。聂染青,我还告诉你,毁掉你的从来不是别人,只有你自己。”
“够了!”聂染青闭闭眼,现实比想象中来得迅猛来得急切,她手脚冰凉,觉得有点支撑不住。她从小到大都没听过这么直白的狠话,她也从来没有见过聂染兮这幅模样。聂染兮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的全都是折磨。身体一下子失去了力气,聂染青扶着墙壁大口喘气,觉得呼吸急促,她看着聂染兮窈窕的身影,眼前越来越模糊,忽然急促地闪过一道白光,接着身子就软软倒了下去。
再醒来已是夕阳时分。屋内并没有开灯,聂染青有些迷茫地睁眼,微微偏头,只看到一个颀长的身影立在窗边。
昏黄的阳光染了整个房间。聂染青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种不可名状的东西在慢慢发酵。她微微震动喉咙,发音有些粗哑:“习进南?”
他立刻转过头,朦胧中似乎微微皱了眉:“醒了?”
他快步走过来,顺手开了灯,摸了摸她的脸,面容有所缓和:“饿了么?一天就只有早上吃了那么点儿东西。有没有觉得什么不舒服?”
聂染青摇摇头,看了看墙壁上挂着的表,问:“我睡了这么久?”
“是。”他轻舒了一口气,换了淡淡的笑意,“爸爸今晚特地下厨做饭,说是给你压惊。”
“是么?”聂染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晕倒……”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我晕倒有没有吓到爸爸?”
“没有,数爸爸最沉着了。”
聂染青歪着头咧嘴笑了一下:“比你还沉着?我从小到大只有大学军训的时候晕倒过,我爸爸知道了后只对我说了三个字,没出息。”
习进南伸出手,握住她的,还是淡淡地微笑:“是挺没出息的。”
两人一时都没有再说话。谁都没有提起她刚刚为什么会晕倒,谁也没提起刚刚发生了什么,聂染青看着他握住自己的手,手指修长有力,饱满圆润的指甲是健康的颜色,虽然微微带了凉意,此刻却奇异地能给人安定的力量。他沉默,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晌,他终于开口:“起床吧,去吃晚饭。”
第十八章
18、
聂染青和习进南一起下楼的时候,聂父和聂母正要在餐桌前坐下。聂父看到她,笑眯眯地冲她招手:“过来坐爸爸这边。”
聂母看了看她,说:“睡了一下午,怎么看起来精神还是不大好。”
聂染青摸了摸自己的脸,勉强笑了一下走过去。
聂母接着说:“不想笑就不用笑,委屈自己算什么。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你姐姐这次做得有点过火,我和你爸刚刚说她了。今天下午陆沛的同学听说他回来了,给他办了场接风宴,刚刚他们俩一起过去了,今天晚上就咱四个吃饭。”
聂染青只好收回笑容,“噢”了一声坐下。
聂父叹了口气,夹起一块牛肉放到她的盘子里:“你和染兮从小就懂事,怎么现在长大了,反而都钻起牛角尖来了。”
聂染青拿起筷子说:“爸爸,姐姐的确从小就很懂事,我就算了吧。”
聂父笑着说:“给你戴高帽还不乐意接着。不说了,快吃饭吧。”
聂染青吃完晚饭后早早地就回了卧室趴着。她心里有点后悔为什么要提前一天回来,每次和聂染兮一起回家都没什么好事发生,这次更惨,竟然会晕倒。聂染青怕路上晕车,所以来之前的早饭吃得很少,中午跟聂染兮一起上楼的时候胃就隐隐作痛,再加上聂染兮的一番“体己话”,**和精神上的双重刺激,让她今天终于很没出息地失去了知觉。
下午睡得太久,现在怎么也睡不着,她只能在被子里不停地换着姿势。习进南和父亲好像总是有着说不完的话,她刚刚回卧室的时候还看到他俩坐在书房里,习进南正专心致志地品着爸爸泡的碧螺春。
其实聂染青心里倒是因为习进南没回卧室而悄悄舒了口气。屋内没有开灯,她现在宁愿一个人在黑暗里待着。她想着今天中午聂染兮的话,觉得心里像是被棉花堵了个严实,憋闷得难受。她睁着眼,眼角有一滴泪不自觉地滚下来,落在枕头上,濡湿了很小的一片。聂染青觉得喉咙抖得厉害,拼命把呼吸放缓慢,咬着嘴唇不敢大声哭出来。
她已经很久没掉过眼泪了。此刻却真希望大哭一场,把什么都忘了最好了。
三年前的事对于她来说,无异于一场梦魇。真该感谢聂染兮,让她再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疼。
现在想想,聂染兮真该去应聘谈判专家,话题选得让人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她可真是位好姐姐,如此深刻洞悉妹妹的痛脚,句句戳中要害。今天聂染兮的笑容美艳得就像是盛开的玫瑰,暗里的刺却一个不剩地狠狠扎进对方的心里。原先被刻意掩饰的事被她完完全全暴露在空气里,毫无保留地露出尚未愈合好的柔嫩。姚蜜说的话往往只是裹着伪装的良药,聂染兮的话却是货真价实的砒霜。
聂染青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这么大了还哭比晕倒还没出息。她趴得太久,正想翻个身,忽然听见门开的声音。她立刻停住动作,屋内很黑,习进南没有开灯,只是摸索着找准了位置,动作很轻地躺了下来。
她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巨大的声响,但是因为侧着身子,呼吸有些不畅,聂染青到最后还是没忍住,发出了很大的抽泣声。
习进南顿了顿,接着他靠过来,把她揽在怀里,动作很轻柔,像是揽着一个至宝。
他伸出手指想擦干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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