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最新网址:m.xqishuta.org

    三 (第2/3页)

者动作果断,转身就走,似乎只是眨眼之间,便已逃之夭夭。

    这是一个意外的事件,围观者众,但散去也快。管闲事不是这个年代的普遍习惯。教练从小屋里叫出金葵,让她赶紧到门口找车,高纯于是上前助人为乐,和教练一起扶着女孩走出俱乐部大门,并且开来了自己的汽车。

    他们去了最近的医院,直到进了医院的急诊室里,受伤女孩也没有睁开双眼。看来那黄色的液体毒性不浅。那位女教练问她要不要通知家人,女孩摇头不答,问她要不要通知朋友,依然摇头不答。但那天晚上还是有个中年男子赶到医院,高纯不知这男人与这女孩是何关系,也不知他从何渠道得知此事。负责救治的医生显然看出这个男人是比教练更为重要的人物,于是关于女孩的伤情就主要讲给他听。

    “不要紧,她没有太大问题。等把眼睛清洗完再打一针抗生素就可以回去了,你们不用着急。”

    中年人似乎放下心来,医生走后,便对身边的高纯表示了感谢:“谢谢你啦。是你把她送到医院来的吧,谢谢你啦。”

    高纯说:“不客气,应该的。”

    中年人想了一下,伸手从怀里拿出钱夹,从里边抽出了几张钞票。高纯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不用客气。”

    中年人执意要给,高纯执意不收。中年人执拗不过,只好把钱收回,“好,那以后再谢你吧。”他问高纯:“你叫什么,怎么称呼?”

    高纯说:“我叫高纯。”

    中年人问:“你是开出租车的?”

    高纯说:“啊,是。”又说:“我在北京劲舞团工作,兼职开车。”

    中年人备觉惊讶:“劲舞团?哦,看你这形象,倒像搞艺术的,你是演员吗?”

    高纯说:“我是跳舞的。”

    中年人惊讶不已:“跳舞的,也能兼职开出租车?”

    高纯尴尬地笑一下:“啊,多挣点钱呗。”

    中年人马上点头:“对,跳舞是挣得不多。”这句之后,他似乎才想起问了高纯半天,竟忘了自我介绍:“啊,我姓陆,是和周欣一个公司的……”中年人指指急诊室,显然是指那个眼睛受伤的女孩。告别时他给高纯写了他的姓名和电话,说:“你要想找个工资高一点的工作的话,我也许可以帮忙。跳舞是吃青春饭的,早点转行也不错呀。”

    高纯说:“噢。”

    姓陆的男人走了,高纯也匆匆赶回公司还车。公司的调度又是一通埋怨:你今天又晚了一个小时啊,夜班的司机等于少上了一个小时班,究竟怎么算你们俩自己商量去吧。高纯说:行行,我赔他不就行了。

    当高纯返回俱乐部去找金葵,和金葵在路边一家小餐厅里吃完晚饭回到住处时,已是夜里十点钟了。他们用钥匙开门时才发现门边的石礅上蹲着一个黑乎乎的人影,金葵吓得叫了一声,好在高纯还算镇静,乍着胆子大声喝问:“谁?”那人扔了手上的烟头,慢慢站起身来,说了声:“我。”金葵一听声音就听出来了:“老方!”

    高纯也看清了,黑暗中的那个人影,正是云朗歌舞团的经理方圆。

    方圆说:“你们怎么才回来?”

    方圆已在车库门外等了半个小时。他给金葵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那就是金葵的工作单位──云朗歌舞剧团──气数耗尽,已经宣告散伙了。

    但方圆毕竟是他们在他乡遇到的第一个故知,音容笑貌备感亲切。他们高高兴兴把方圆请进车库在灯下坐定,方圆重新点起一支香烟,把高纯递来的一瓶矿泉水一仰而尽,才神清气定地谈起了剧团的下场。尽管对金葵来说,剧团的兴衰已无关自身的生死,但她对云朗歌舞剧团的解体,还是感到了意外和悲哀。

    按方圆的说法,剧团很长一段时间接不到演出,工资发不出去,文化局还天天催着索要房租。剧团他们自己管的时候怎么不交房租呀,所以我不干了!金葵急着问:你不干了,那咱们团里那些人呢?方圆说:爹死娘嫁人,各人顾各人呗,老孙小裴他们说到广东去,陈露说要考北京电影学院。她也不想想她那文化程度,怎么考得上北京电影学院!

    高纯并不是云朗歌舞剧团的成员,但对于云朗歌舞剧团的解散,竟也有一丝丧家之感:“那咱们云朗以后就没有歌舞团了吗?”感叹之后他又问方圆:“那你来北京……来干什么?”

    方圆一脸茫然:“我还没想好呢,先过来看看,北京演出公司的刘总一直请我过来帮忙的,我明天过去跟他谈谈。”

    金葵说:“对,老方,你要去演出公司的话,就多给高纯他们团拉点演出吧。高纯他们团要是知道是高纯的朋友拉的演出,高纯在团里就能站稳了。”

    方圆问他们:“你们上次电话里不是说不打算进团吗,你们不是还想去考北京舞蹈学院吗?”

    高纯和金葵对视一眼,接不上话来。

    方圆又把话题转向金葵:“哎,我这次来北京,你们家让我找找你,劝劝你,问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金葵看了一眼高纯,嘟囔一声:“我不回去。”

    方圆也看了一眼高纯,继续劝道:“你爸说了,他和那台湾人已经不合作了,他不会再逼你和他好了,你就回去吧,你爸你妈挺想你的。你老这么在外面飘着也不是个办法。你和高纯不一样,高纯是个男的。”

    金葵说:“我过些天再回去。我现在也找到工作了,我和高纯得抓紧挣钱,攒够钱我们还是想到舞院上大学去。”

    方圆看看高纯的床铺,又歪头看看隔壁金葵的床铺,笑着疑问:“你们现在是异性合租啊还是谈上恋爱了?”见两人不语,方圆故作惊奇:“哟,不是都一块过上日子了吧!孤男寡女这也够快……”他的目光再次从隔断两边的地铺上扫过,随即又自我否定:“不像啊。”

    高纯说:“老方你别胡扯。”

    金葵笑道:“我们多正统啊,男女授受不亲,我们一直分着住。”

    方圆指指屋顶:“这不一个屋吗!”

    金葵指指隔墙:“这不两个屋吗!”

    方圆笑笑,不再问了。

    方圆的眼光何等老辣,金葵与高纯的关系不言自明。送方圆离开的时候,高纯意识到自己在金葵是否回家的问题上,似乎应该当着方圆的面,有一个态度为好。

    “要不你和你们俱乐部请几天假回家看看吧,别让你爸爸妈妈太着急了。”

    高纯既这样表态,金葵就想了一下,说道:“那我这两天先给家里打个电话吧。”她又问方圆:“我爸真不生我气了?”

    方圆说:“真不生了。你爸好像又找到一家公司愿意给你们家酒楼还贷款了,所以最近心情挺好的。你赶快趁他心情好的时候打个电话吧,先把关系缓和下来。父女之间,没什么说不开的。”

    出租车载着方圆走了。高纯和金葵站在空荡荡的马路边上,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都有些话,但谁也没有说。

    金葵后来一直没回云朗,高纯也不知道她给父母打过电话没有。金葵迟迟不回家的原因高纯心知肚明,他知道金葵表面性格泼辣,其实心里特怕她爸。

    那些天高纯照例早出晚归,用半条胳膊驾车拉客。每天傍晚时分,他照例尽量空出车子,去观湖俱乐部接金葵下班。原来的教练已经走了,金葵已经执掌教鞭,高纯照例会站在练功房的门口,看着金葵一招一式地给那些“婶婶”“嫂嫂”上课。不知有意无意,他的目光照例会往练功房的深处投去,那位年轻女孩练功的位置,如今已经物是人非。

    这一天金葵终于给家里打电话了,在下课后,在晚饭前,在街边的电话亭里,她拨通了那个已经感觉陌生的号码。

    高纯把车停在路边,他站在车子的一侧,面目甚至比金葵还要紧张。那个亲情电话打的时间很长,先是母亲,后是父亲,然后又是母亲,一家人似乎尽弃前嫌。挂了电话之后,金葵的表情真的轻松下来,走到车前说了句:“没事了,我爸和我妈都不生气了。”高纯的面孔这才如释重负。那天晚上他们在那间巨大的车库里跳起了“冰火之恋”,这是金葵病后第一次恢复练舞,丝般的长发在幽暗的车库中风一样的飞旋……

    生活的心情安定之后,理想也就变得更加具体。他们白天挣钱,晚上练舞,考学深造的愿望越发迫切起来。高纯专门去省高招办打探了情况,又去网吧下载了北舞院的招生简章。他和金葵一起把那份招生简章研究了好几个晚上,计算了考学和上学所需的费用和时间。算清了账他们才知道现实距离理想有多么遥远。

    高纯说要不然今年你先去考。反正离上学也还有一段时间。咱俩再加把劲,先把你一个人第一年的学费凑出来,应该有希望的。金葵说:那第一年上完第二年怎么办呀?高纯鼓气说:第二年我再挣啊。金葵礼让:要不你先去考。高纯执意:你先考,你文化课和专业课都比我好,再说,我不是还能打两份工吗。金葵很感动,真的感动,她抱了高纯:可我不想让你那么辛苦怎么办。高纯笑道:心不苦命苦。金葵没笑:真的,这一阵我看你白天练功晚上开车,我特别心疼……高纯说:也没见你怎么疼我呀?金葵说:我不知道该怎么疼你啊。高纯与金葵凝视片刻,轻声道:我教你。高纯吻了金葵的嘴唇,又吻了金葵的脖子,又吻了……金葵轻声问道:噢,这就算疼你了吗?高纯说:算!

    为了金葵,为了理想,为了两人的未来,起早贪黑地挣钱对高纯来说,已经是一个崇高的目标,已经是一个幸福的过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最新网址:m.xqishuta.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