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扇门
最新网址:m.xqishuta.org
第五扇门 (第2/3页)人物或使用笔名,或没打算让作品发表,人们并不知道他们的小说才华。”
孙子楚实在是憋不住了:“兄弟,你还是直奔主题说说余问天吧。”
“布政使官阶从二品,也算封疆大吏了。余问天在云南做官多年,至今在大理和昆明,还可以看到他不少真迹。余问天真正有名的还是小说,我手头就收集过他的作品。”
说着老马从书柜里拿出一本线装书,还没看清封面就闻到了股浓浓的霉味,揉了揉眼睛终于看到了书名——《幽冥夜谈》。
“《幽冥夜谈》?听名字像聊斋那样的鬼故事。”
“YES,再加十分!”老马的表演欲越来越强烈了,“就是本鬼故事集!还是光绪年间的畅销书。虽然这种文章被主流社会看不起,可偏偏有许多人喜欢。像《聊斋》出于破落文人蒲松龄之手,大才子纪晓岚的《微阅草堂笔记》从头到尾都是鬼魂和狐仙,连随园先生袁枚都写过《子不语》。可惜,文学史里留下了蒲松龄和纪晓岚,却漏掉了余问天。这本《幽冥夜谈》与聊斋不同的是,余问天下了狠劲去写,有几篇非常恐怖。看了都让我做恶梦了,似乎小说里写到的幽灵,爬到我身上来了。”
孙子楚忽然捅了捅我:“遇到同行了啊。”
“据说余问天的这些鬼故事,全都是他本人亲身经历,是不是不可思议啊?但我觉得有可能,《幽冥夜谈》的故事大部分发生在云南,余问天在那里做官多年,有第一手的原始记录。像施蛊杀人和降头术等等,都是今天依然有的巫术。余问天把这些内容写得栩栩如生,带有大量当地的民风民俗。”
他的介绍让我有了浓厚的兴趣:“这本书能借我看一看吗?”
“对不起,恕不外借,这可是我的珍藏呢。”老马抚摸着书皮,微微一笑道,“其实,在余问天一生的文学创作中,《幽冥夜谈》不过是一小部分,他最重要的作品,还是在辞官回乡以后写的。许多历史学家都很奇怪,余问天为什么在仕途一帆风顺,很有可能升为云贵总督的时候,却突然辞去官职,两袖清风地回到了家乡?”
“确实很奇怪啊。”
“根本原因就是为了写小说,或许他已看透了功名利禄的虚无,陷入到小说的世界而不可自拔了。余问天返回苏州吴县老家闭门不出,用十三年完成了一部长篇小说,他声称这篇小说要比《红楼梦》更伟大,至少有几百万字。他还说曹雪芹如果再世看到这本书,一定会甘拜下风俯首称臣,而未来的人看到这本书,更会洞彻人间与天地的奥妙。”
虽然老马吹得天花乱坠,孙子楚仍然笑了起来:“这位老兄怎么一点都不懂得谦虚呢。”
但我还是被他震住了:“这本书叫什么名字啊?”
“千万记住了啊,余问天唯一的长篇小说,也是最后一本书的名字叫——”
在拖了很长很长的尾音之后,他终于说出了三个汉字:
《迷宫梦》
听到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我刹时就愣了一下,然后便联想到了博尔赫斯,这个阿根廷老头的所有作品,几乎都可以用“迷宫梦”三个字来总结。
“《迷宫梦》?”孙子楚也深深吸了口气,“嗯,这书名听起来还真不错,既有些明清小说的味道,又像是后现代的西方小说。”
心底默念了几遍这书名之后,我忽然问道:“哪里能看到这本书呢?”
“虽然《迷宫梦》的名字,始终都在学术界流传着,但谁都无缘一睹其庐山真面目。现在能肯定的是,余问天在辞官回乡十三年之后,被一名云南的仇家刺杀身亡。在余问天最后的十三年里,他在老宅后面造了个秘密花园,布局就像迷宫一样,没人能自己走进去。余问天就在花园中心的书斋内,整天与世隔绝,潜心写他的小说。”
我终于忍不住叫了出来:“竟和《小径分岔的花园》一模一样!”
也许老马并没有看过博尔赫斯的小说,他继续说下去:“只有极少数余问天的挚交密友,被带到书斋里看过这本书。有人认为《迷宫梦》乃是‘天书’,亦是‘旷世奇葩’,可以‘通天地之灵气,吸日月之精华’,总之要胜过《红楼梦》千百倍。也有人说这是本‘妖书’,将会诱惑人坠入地狱,更有人称‘此书一出,国之将亡不久矣!’”
“也许这句评价并没有错,在余问天死后二十多年,清朝就宣告灭亡了。”
“是啊,其实在余问天死后不久,就再也没有《迷宫梦》的消息了。”
孙子楚不能再让老马这样喋喋不休下去了,他做了总结性的发言:“好了,谢谢你告诉了我们这么多,这些话你也全都告诉弗格森教授了吗?”
“没错啊。但这位英国老头还意犹未尽,他似乎对《迷宫梦》极其感兴趣,希望我提供更多的线索,我只能推荐他去余家老宅看看了。”
“余家老宅?还在吗?”
“当然还在啊,去年我还去实地考察过,是个值得一去的地方,就在苏州西山。”
“苏州西山?”
我知道那是太湖中的一个小岛,全称西洞庭山,因为距离上海很近,所以去过很多次了,
“对,我还把那个地址抄给了弗格森教授,让他自己去考察一下。”
这时我拍了拍孙子楚的肩膀:“对不起,明天能不能再借用你半天。”
“不会吧,难道你要——”
“没错,明早九点在我家楼下集合,我们一起去苏州西山,探访余家老宅!”
格林威治时间2005年5月31日上午10点45分
伦敦的上午。
春雨从黑暗的海底浮起,张开双眼,天花板像书页般覆盖了视线。后脑勺还有些疼,耳边是淋漓的雨声,还有时明时暗的手电筒光圈,不停地在脑子里闪烁。
但肺叶里呼吸到的空气,却分明告诉她——自己还活着。
眼睛睁得更大了,春雨记得这个房间,旋转门饭店319房,她正躺在自己客房的床上。窗帘没有放下,昨晚的雨早就停了,天光直射到脸上,这就是活着的感觉,多么单纯而美好。
还记得子夜时发生的一切,她走进了旋转门饭店后面,神秘的小径分岔的花园。在那里她拾起了一个骷髅头——这个可怜的家伙,也许是当年在花园里迷路的人吧。同时,她还看到了许多早已死去的人,想到这里便又毛骨悚然起来,难道天底下的幽灵,无论古今中外,都聚集在这个迷宫里了吗?
最后,她还看到了高玄。
接下来黑暗便笼罩了她,一切的知觉都失去了,她只记得自己倒在了地上,死神似乎已贴上了她的嘴唇......
但她还活着。
女人的生命力才是最顽强的。
春雨看了看时间,已经接近上午十一点钟了。她已经完全不记得了,自己是如何回到这个房间里的?没理由啊,为什么醒来时会躺在这张床上?
难道只是一个恶梦吗?
然而,她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果然有一道细细的伤口,这是被树枝划破的痕迹。从床上爬起来,发现自己的膝盖和脚腕处,都有些淤青块和擦伤,现在还感到隐隐作痛。床下放着她的运动鞋,在鞋底沾满了湿润的泥土,那是花园里才会有的。
所有这一切都证明了,她确实去过小径分岔的花园,至少手臂上的血痕不会说谎。
那么她是怎么回到房间里来的呢?
这时,她才发现身上穿着件宽大的睡袍,但她并没有这样一件衣服。她记得昨晚出去的时候,穿了件黑色的外套,早已在雨里淋得湿透了,是谁帮她换下来的呢?想到这她捂了捂心口,天哪,有人在她没有知觉时,帮她把衣服都换好了,那个人大概看到她的身体了,或者对她做了些什么?
不,那个人一定是高玄!
春雨的心头忽然一阵狂喜:“也许他一直都在暗暗保护着我,只是因为某种原因而躲在暗处不愿出来。但是,当我遇到危险的时候,他一定会奋不顾身地来救我的!”
究竟是高玄的真人还是幽灵,这个对她来说已不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他就在她身边。
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绿荫,后面就是小径分岔的花园,布满了无数岔路口的迷宫,还有她深爱的人。
春雨打开笔记本连上了网线,给远在上海的本人发了封邮件。她把这两天来经历的一切,包括昨天在档案馆发现的余准的自述,还有凌晨时在迷宫里的奇遇,全都原原本本写在邮件里了。她希望能得到我的帮助,觉得已离那个秘密不远了。
发完邮件,她打开客房里的衣橱,才发现昨晚的黑色外套,还有其他一些被淋湿了的衣服,都被整整齐齐地挂在里面。
走进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依然潮湿蓬松,脸上还残留着一些污泥。昨晚的经历让她憔悴不堪,这样的容颜还能让高玄爱她吗?
不,他才不会在乎这些呢。但春雨自己在乎,莲蓬头里迅速放出了热水,她脱去睡袍站到水流底下,就像古希腊瀑布底下的浴女。昨晚留在她身上的雨水,以及所有脏东西都被冲涮掉了,皮肤又恢复了温暖红润,她依然是那个迷人的春雨。
换身干净的碎花布衣服,头发重新挽在了脑后,她袅袅下楼去餐厅了。
正好是午餐的时间,几十个老头静静地坐着用餐。没人注意到春雨到来,她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低着头吃起了午餐。
快要吃完的时,忽然发现餐桌对面坐了一个人,她看到了那两撇盖博式的小胡子。
旋转门饭店的老板,艾伯特家族的第32代继承人——乔治?艾伯特,他那双灰色的大眼睛眯了起来,嘴角微微呡起,露出一种难以言说的表情,好像要把春雨的衣服看透了似的。
她终于忍不住了:“对不起,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你受伤了?”
艾伯特扬了扬下巴,目光对准了春雨的手臂,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手上的血痕,那是昨晚在迷宫花园里被树枝划破的。
她赶紧把手捂了起来,低头道:“今天早上在房间里一不小心弄伤的。”
“可我怎么感觉像是被花园里的树枝划的啊。”
“啊,这个——”
春雨不是个会说谎的人,她不敢看着艾伯特的眼睛说话,早就露出了破绽来。
艾伯特把笑容收敛起来,靠近她轻声地说:“你是不是去了后面的花园?”
“我,我......”
“你不仅仅去了后面的花园,还擅自闯进了那扇中国式的月亮门,跑到了小径分岔的花园里,是不是?”
她注意到艾伯特用了“The garden of forking paths”这样的短语,直译成中文就是“小径分岔的花园”,与博尔赫斯的小说名称一模一样。
想到这里她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没错,你确实进入迷宫了!”艾伯特依然压低着声音,不让其他老人们听到他们的对话,“不过你真的非常幸运,能够活着跑出来,上帝真的很眷顾你啊。”
不知哪来的勇气,春雨也挺直了身子,盯着他的眼睛问:“艾伯特先生,请你告诉我——迷宫里面藏着什么?”
艾伯特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问题,脸色立时变得难看了:“无可奉告!”
“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吧。”
他起来高声说:“Ms.Spring rain,我警告你不要再去后面的花园,那里对外人来说极度危险!如果你下次再擅自闯入的话,就不会有今天这样好的运气了,你永远都不会走出来的。”
艾伯特说完就离开了这里,后背微微有些颤抖,不像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挺拔了。
过不了几天,就是他45岁的生日了。
这时春雨想起了吉斯夫人,还有那个三百多年来的魔咒。
格林威治时间2005年5月31日下午1点55分
蓝色的POLO又开始“甩尾”了,龙舟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道路,全然不顾被他超过车辆的鸣笛咒骂。
现在他要赶去旋转门饭店,想要立刻见到春雨,至于原因只有一个——他想她。
是的,就这么简单的原因,一切借口都是多余的。昨晚龙舟送她到饭店,只在她的房里呆了不到半分钟,就被春雨请出了门外。当他看到319房门重重关上时,心里涌起深深的失落感,举起手想要敲门却落不下去,僵硬了许久还是摇摇头,离开了深夜的旋转门。
当龙舟在夜雨下回到车里,无奈地转动钥匙踏下油门时,心却已跌入了冰窟。多么奇怪,他和她仅仅是萍水相逢,从5月27日到现在不过三四天,只因为他的教授猝死在她的身边,便把他们的命运连在了一起。
他承认她确实很迷人,在英国几乎找不到这样的女子,但只有这些还不足以打动他。真正让人难以抗拒的,是她眼睛里的忧郁和坚强,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却汇合在同一个人身上。她悲伤时就像受伤的小鸟,而龙舟就会把自己想象成仁慈的猎人,不但没有伤害她还要保护她安慰她,让她脱离种种危险,回到温暖的世界来。而当她决定做某件事时,眼神里的勇敢与坚强,足以让任何男人相形见绌。
在英国的三年,龙舟苦行僧似地生活着,詹姆士大学女生很少,中国女生的数量为零。英国本地女孩就免谈了——中国女孩在国外向来很吃香,而她们的男同胞就非常寂寞了。在刻板沉默的弗格森教授身边,一天都说不到十句话。为摆脱生活的孤独,也为避免成为教授那样的人,龙舟看了所有周星弛的电影,坚持每天和自己说话。如果碰到国内来的留学生,他就故意油嘴滑舌,显示自己的玩世不恭。虽然拿到了全额奖学金,不用辛辛苦苦在外打工,但还是打了份开车送快递的活,在伦敦街头横冲直撞。在快递司机们的帮助下,他学会了超车和“甩尾”的技术,现在他只要握上方向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最新网址:m.xqishuta.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