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少年郎 第十七章 无巧不成书
最新网址:m.xqishuta.org
第一卷 少年郎 第十七章 无巧不成书 (第3/3页)”玄印道人咬牙,冷笑一声,“泥里能藏龙,泥里也能藏人。青泥山一脉……贫道记住了。”
他转身,朝山下走去。碑林里,只剩一十九盏长明灯,和一地狼藉的火把。
---
张山峰顺着听龙道,一路向下,钻进河底。
河水已经退了,听龙道尽头,只剩薄薄一层水。他沿着河床,往上游走。河床上的淤泥,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泥里。他走了一段,忽然听见一个声音——不是水声,是桨声。
他抬头。河床尽头,月光下,一叶小舟,正泊在浅水处。舟上坐着一个独臂汉子,腰间别着那柄没有刃的旧剑,正望着他。
“我等你很久了。”独臂汉子道。
张山峰站住:“你等我?”
“等你。”独臂汉子道,“十四年前,有个读书人,托我在剑河上等你。他说,等一个掌心有‘蛰’字的少年,从白云生处出来,带着一枚青泥令——那时候,让我带他去见一个人。”
“见谁?”
独臂汉子没有回答。他伸手,指了指自己那柄剑:“断水剑,认令不认人。你把令拿出来,让我看看。”
张山峰从怀里,摸出那块青灰色的青泥令。月光落在令上,令的表面,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断水剑的剑脊上,那两个小字,忽然亮了一亮——像是认出了什么。
“是它。”独臂汉子点点头,“上船吧。”
“去哪儿?”
“去见一个,等你爹等了二十年的人。”独臂汉子道,“他等这枚令,也等了二十年。”
张山峰想了想,跳上小舟。小舟顺水而下,桨声欸乃,划破月光。
身后,白云生处的山影,渐渐远了。那座山腹里,一十九盏长明灯,还亮着。
河面上,独臂汉子忽然开口:“你方才那七步泥步,走得好。”
张山峰一怔:“您看见了?”
“我在这条河上,看了二十年的水。”独臂汉子道,“你踩泥的功夫,还差着火候——但路子对了。”他顿了顿,“你爹当年,也是从泥步走出来的。”
“您认识我爹?”
“认识。”独臂汉子道,“我是你爹的徒弟。”
小舟忽然一静。只有水声,哗啦哗啦。
“徒弟?”张山峰愕然。
“记名的。”独臂汉子笑了笑,“你爹收我的时候,我才十六岁,跟你现在差不多大。他教了我一年剑,就北上了。临走,他把这柄断水剑留给我,说:‘剑没有刃,是为了让你记得——天下最锋利的剑,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断势的。’”
张山峰看着那柄没有刃的旧剑,忽然明白了。难怪断水剑客的水上功夫,与他的“势”同源;难怪他在这条河上,一守二十年。
“师叔,”他忽然问,“您这条手臂……”
独臂汉子沉默了一会儿:“断在一场‘断水’里。”他没有多说,只望着河水,“你爹教我剑,教到第九个月,带我去看剑河涨水。他说,水有势,剑要有鞘。我说,我的剑没有鞘。他说,你的手臂,就是鞘。后来……”他抬了抬空荡荡的左袖,“那年镇龙司旧址起火,我要拦一个人,用这条手臂,替他挡了一剑。势断了,手臂也断了。”
张山峰心里一沉:“替谁挡的?”
“替你爹。”独臂汉子道,“那一剑,本来是冲着你爹去的。”
小舟又静了一会儿。桨声欸乃,水声潺潺。
“你爹教过你听水么?”独臂汉子忽然问。
“我爹没教过我。”张山峰道,“是一个看门的老头教我的。他姓唐,叫唐老头。”
“唐老头?”独臂汉子一怔,随即笑了,笑得有些复杂,“那个替青泥山看门的醉汉?他教得好。你爹当年,也是他教的听水。”
“他教我爹听水?”
“不止你爹。”独臂汉子道,“青泥山三代人,都是他教的听水。你看他整天蹲在门槛上打盹,像是个醉死的老头子——可他这一辈子,从没把水听错过。”
张山峰怔住了。他忽然想起,桃花巷里,唐老头抱着缺口的酒葫芦,蹲在烧焦的门槛上晒太阳的样子。原来那个老头子,教过三代看龙人听水。
“师叔,”他低声道。
独臂汉子笑了笑,没有应,也没有不应。他只是望着前方,望着月光下那条波光粼粼的河,轻声道:“走吧。前面还有人等你。”
小舟顺流而下,越走越远。身后,白云生处的那一线青灯,终于,隐没在群山之间。
剑河的夜,很深。可张山峰坐在舟头,望着前方,忽然觉得,天快亮了。
最新网址:m.xqishuta.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