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秋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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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七十七章 秋烬 (第1/3页)

    十月初一,清河渡口的消息传到了西陵。

    不是沈知秋的军报,也不是虞衡的商船带来的口信。是赵二柱从渡口方向跑回来的。他奉谢明烛之命带五个青壮去渡口北边巡查——看看萧破虏过河之后有没有留后手。赵二柱跑了两天,回来的时候马都跑吐了白沫。他跳下马,冲进书院,嗓子哑着喊:“谢祭酒!萧破虏的炮炸了!”

    谢明烛正在讲堂里给学生们讲《渠书》里的水车图。她放下粉笔,说:“慢慢说。炸了几门。”赵二柱说:“全炸了。十门炮,炸了七门。他过河的时候炮车太重,浮桥压塌了两座,三门炮掉河里了。剩下七门拖上南岸,架起来打烬京的先锋营。头一轮炮打出去,炸了两门。第二轮又炸了两门。剩下三门他不敢打了,推着往后撤。”谢明烛说:“他的炮为什么炸。”赵二柱说:“我抓了个落单的朔方兵,问出来的。他的炮管用黑烬矿掺雷公石,雷公石性子太烈,管壁受不住。苍溟旧部给他出的方子,说掺三成雷公石威力大。他掺了五成。炮管打两轮就裂。”谢明烛说:“五成。他不知道炸膛率高?”赵二柱说:“知道。他不在乎。他跟铁匠说‘炸了再造,打完烬京一人赏十两银’。铁匠炸死二十多个了,剩下的跑了一半。”

    谢明烛沉默了一会儿。她说:“他还有多少炮。”赵二柱说:“那个朔方兵说,铁壁关里还有二十多门在造,可铁匠不够,雷公石也不够。他走的时候留了三千人守关,关里的铁炉日夜不停,一个月能出五门。可炸膛率太高,造五门炸三门。”谢明烛说:“好。你下去歇着。让老李头给你煮碗姜汤。”赵二柱说:“谢祭酒。我还打听到一件事。萧破虏在渡口留了五百人守浮桥。为首的姓周,是苍溟旧部,叫周玄。他在渡口南岸扎了营,说要‘断西陵的商路’。”谢明烛说:“五百人。周玄。”赵二柱说:“对。这个人不是边军出身,是烬鼎司的。以前在夜枭司干过,裴照夜死了之后他跑朔方去了。他会用烬器,手里有一批喷火管——苍溟旧档里的方子,比咱们的粗,射程五步,烧的是黑烬矿。”谢明烛说:“五步。咱们的十步。”赵二柱说:“对。可他守着浮桥,商路过不去。虞衡的船到不了清河渡口。”谢明烛说:“我知道了。你去歇着。”

    赵二柱走了之后,谢明烛把周墨叫来。她说:“萧破虏在渡口留了五百人,守浮桥。为首的叫周玄,苍溟旧部,手里有黑烬矿喷火管,射程五步。”周墨说:“五百人。堵商路。”谢明烛说:“对。虞衡的货过不来,秋豆子运不出去。得把浮桥拿回来。”周墨说:“咱们有十根炮。打浮桥——”谢明烛说:“不打浮桥。打周玄的营。浮桥留着,商路要过。打营不打断桥,打完了把周玄赶走,桥还是咱们的。”周墨说:“十根炮打五百人的营。够。可炮在渡口南岸,咱们在北岸——”谢明烛说:“炮推到南岸打。赵二柱带人夜里过河,把炮架在南岸土坡上,天亮打。”周墨说:“夜里过河,船不够。”谢明烛说:“用羊皮筏子。老鲁侄子会扎。扎十个筏子,一趟渡一根炮。十根炮渡十趟。一夜渡完。”周墨说:“我去画筏子图。”谢明烛说:“画。今天画。明天扎筏子。后天夜里渡。”

    十月初三夜里,赵二柱带着三十个青壮扎了十二个羊皮筏子。筏子是用整张羊皮缝的,里面塞稻草,吹足了气,上面架木板。一根炮拆成三块——管身、炮架、轮子。一块一块装上筏子,一个筏子装一块。赵二柱带四个水性好的,撑筏子从北岸下水。渠水十月的凉得扎骨头,赵二柱说:“划!别停!停了筏子偏!”十二个筏子排成一排,在月光底下往南岸漂。南岸渡口的周玄营里亮着火把,守兵在浮桥头站着。赵二柱的筏子偏了偏,绕到浮桥下游半里地靠了岸。炮卸下来,抬上土坡。一晚上渡了八根炮。剩下两根天亮前渡完了。赵二柱把炮架在土坡后面,用草盖住。他说:“谢祭酒说了,天亮就打。打完了就撤,撤回来渡河。别恋战。”秦队长带着玄甲军一个队守炮。秦队长说:“天亮打。打准点。”

    十月初四,天刚亮。周玄的营里刚吹了起床号,兵们蹲在营门口喝粥。秦队长说:“推炮。第一根,仰角二十五度。装药。”裴明和赵石头没来——渡口太远,谢明烛没让他们来。炮手是玄甲军的人,练了一个月。装药盖盖点火。轰——铁砂打出去,打在周玄营门口。营门塌了,粥锅翻了,兵们四散跑。秦队长说:“第二根,打营帐。”轰——铁砂打在营帐上,帐篷撕成条,里面的兵光着脚往外跑。周玄从主帐里冲出来,穿着盔甲,手里拎着喷火管。他喊:“别跑!顶住!”第三根炮响了。铁砂打在他脚边,周玄的盔甲上嵌了十几颗铁砂,他没倒——盔甲是黑烬矿掺铁打的,厚。他举着喷火管往前冲。秦队长说:“喷火管!十步!”四个玄甲兵从土坡后面冲出来,端着西陵的喷火管。周玄的喷火管射程五步,西陵的十步。四个兵在十步外同时点火。呼——四道火舌喷出去,周玄的盔甲烧红了。他往前冲了两步,倒在地上。秦队长说:“炮别停!打营!打完了推回去!”十根炮轮流响,周玄的营烧起来了。五百人跑了三百,剩下两百跪在地上举着手。秦队长说:“不追。炮回筏子。过河。”炮拆开,装筏子,一个时辰渡回北岸。周玄的营烧了一上午。浮桥还在。商路通了。

    十月初五,虞衡的船到了清河渡口。虞衡自己下了船,看着烧黑的营盘说:“打得好。我在东海听见炮响,还以为是萧破虏的炮。”秦队长说:“萧破虏的炮炸了。这是西陵的炮。”虞衡说:“西陵的炮。周墨造的?”秦队长说:“周墨画的图,老鲁铸的管,赵二柱锉的盖,裴明磨的齿轮,赵石头装的架。谢祭酒统筹。”虞衡说:“一群孩子。”秦队长说:“一群孩子打跑了五百个烬鼎司的旧人。”虞衡说:“好。我运了三百石粮来。西陵的秋豆子呢。”秦队长说:“在城里。你船到了,豆子装船。”虞衡说:“好。我走的时候,把浮桥修一修。周玄烧了半截,我补上。商路不能断。”秦队长说:“你修。”虞衡说:“另:我在海上又看见暗红色的光了。这次近了。在虞港外面三里。渔民不敢出海。我派了两条船去看,光没了。你说那是他。”秦队长说:“谢祭酒说那是他。”虞衡说:“他在海上走。走哪去。”秦队长说:“不知道。谢祭酒说,他在走。别追。”虞衡说:“不追。我吃饭的时候,他在风里。”

    十月初七,谢明烛收到了沈知秋的军报。军报上写:“萧破虏的先锋到了烬京城下。他的炮炸了七门,剩下三门不敢用。他扎营在城北十里,等着铁壁关送新炮来。我估摸他等不到——铁壁关的铁匠跑了一半,雷公石也不够。他撑不到十一月。可他在城北扎营,天天派兵骂阵。城里兵不出。他的粮道从渡口往北运,渡口被虞衡的船堵了——虞衡不给他运粮。他粮不够,兵开始抢老百姓。烬京周边的村子被他抢了八个。我派玄甲军两个营出城打了他一次,他退了三里。没大伤。可他的兵没粮,撑不了太久。另:新皇学会了写‘炮’字。沈知秋教的。他写了一个‘炮’字,歪的。我说歪就歪,能打就行。他笑了。谢明烛——我在烬京的城墙上架了二十根西陵的喷火管。老玄甲军的兵守着。要是萧破虏的兵冲到城墙底下,十步喷火,够他吃。可他的炮虽然炸了七门,剩下的三门修一修还能用。他要是修好了炮打城墙,城墙塌一块,他的兵冲进来,巷战。巷战喷火管够用,可炮得先打他的炮。你的远炮造了多少了。”谢明烛把军报给周墨看。周墨说:“远炮造了八根。五根架在渡口,三根在城里。”谢明烛说:“送烬京。八根远炮送五根去,留三根守西陵。远炮打一百三十步,够打他的炮阵地。”周墨说:“怎么送。走清河渡口,虞衡的船运。”谢明烛说:“虞衡的船运到烬京码头。沈知秋接货。”周墨说:“五根远炮,加上炮架、齿轮、药粉、铁砂,装两条船。”谢明烛说:“装。今天装。明天走。十天到烬京。”周墨说:“好。我去装船。”

    十月初八,虞衡的两条船装了五根远炮,从清河渡口出发,往烬京去。虞衡站在码头上说:“谢姑娘。我这两条船走内河,十天到烬京。可要是萧破虏的兵在岸上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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