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 番外之香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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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番外之香香(上) (第3/3页)手改作拿笔,终日坐在玄机雅渡中摆弄那些玄机,看似枯燥乏味,实则可窥天地,拨云见月一般,竟似能将一切都看得通透了。我费尽心思揣摩六界形势,寻找对自己最为有利的先机,果真得到无数回报。
这一重身份能换来巨大的好处,然而除了用一支笔来搬弄日月,让我关注最久的却是一个小到可怜的小东西,每日里最先要做的便是翻看关于她的消息,还要接连翻看几遍,入魔成瘾了一般,且还越来越是痴迷。
看她因顽劣屡屡受到责罚,我会皱眉。
看她为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嚎啕大哭,我会担心。
看她为点弄人的小手段成功了大笑,我会轻挑唇角。
看她时常钻在素琴仙怀中撒娇,我会看一次便添上几分郁闷。
似乎她的一切都能让我在不觉间动容。我定是病得不轻,竟会耗费心力去关注娘亲之外的旁人,竟会为一个旁人生出如此多的心绪,竟会像个傻瓜一样做这些愚蠢又混乱的事情。
“主人,您似跟以前大不相同了,可是有什么心事?”就连只随在我身边几年的夕楚都发现了异常,挑个时机小心翼翼的询问。她只是我在娘亲身边随便挑来的使唤丫头,却是几百年来第一个敢于直言探究我心事的人。
“你说......我变了?”我竟没有生气,反而笑问了一句。
“主人,您如今笑起来很......随和。”夕楚呆了一瞬,又想了片刻才作此总结。
“随和?”看来我手中拿着一支笔,沾染满身墨香,果真不如拿剑沾上满身血气慑人。
夕楚被扔进琉璃海中,以示惩罚。
三日后我把她捞上来,解开咒术后笑问: “你觉得,我还随和么?”
“若在往日,婢子犯了主人的忌讳,定已死上几回了。主人如今只罚婢子做几日琉璃人,自然仍是随和的。”夕楚战战兢兢的不改原话,倒也有些与柔弱性子不符的胆气。
“以后有什么话都可直说,我饶你不死。”
我对她莫名有了几分好感,后来再也没罚过她一次,她自也是个乖巧可心之人,屡屡都能指出我自己尚且不知的异常。我不得不惊惶又窃喜的笃定,自己的确对一个人生了浮念,还似丝毫都不想做些什么压制,终至叫它渐渐化作了无法破除的执念。
无孔不入,无中生有,无所不知,无利不图,无何有之乡,无了无休,我给自己取了一个诨号叫做六无君,又因擅造梦境锁人心智,于是传出去一个梦魔的诨号,只因她名字中有一个梦字,而我始终将她当作自己猛然得来的一场美梦。
但任她将来会是谁的梦,又会是谁的果,总归不会是我的。
这一日我正反复看着一条消息,夕楚忽然停下研墨的动作,低声插话一句。
“主人可是想......去见她?”
“放肆!退到琉璃海之外,从今往后不可再进这屋子一步。”
我直觉被窥视到了孱弱的内心,恼怒自己竟在不觉间撤下那么多伪装。
其实夕楚说得很对,我的确很想去见她,想到坐立难安,但又很是犹豫。
她母亲是位至情至性的仙子,她父亲则是位皎如明月的仙人,她既承续双亲的不俗血脉,必是天生一朵奇葩,又拜了一个不俗之人为师父,如今虽还小得可怜,将来却定然前途无限。这样一个纯洁无瑕的女孩子,怎会跟我一个浸□□道极深的魔头有所交集?
我可以耐心等她长大,十年百年都无所谓,却根本不知自己有没有将来,甚至觉着我的靠近定会伤害到她。于是我放弃了那次机会,却自那时起屡屡都像在嘲笑个厌恶之人那样,毫不留情的嘲笑自己的过往,嘲笑那已污浊不堪也疲累厌倦了的灵魂。
仙与魔向来都势不两立。就像我那狠辣嗜血的爹,还有我那冷傲慈悲的娘,虽彼此心仪情根深种,却因各自水火不容的行事,始终都不能无所顾忌,纵是有情有欲有孩子,偏生的要彼此折磨伤害,万种纠缠都化作了摆不开的孽缘。
而我这副半仙半魔之体,正是他们纠缠不清的结果。
我这几百年来始终认为,为了娘亲选修魔道是完全正确的。五百年间总在无怨无悔的为娘亲活着,如今却忽然觉得有些荒唐可笑了,且还越来越压制不住想要求得的贪欲,也越来越想抛开过往为另一个女子活着。然而虽想,却是无法轻易解脱,只能终日守着那些消息,从那些越来越显干涩的墨迹上体会她的美好。
她有她的路要走,我也有我的路要走。她闯入我的梦,我却不可闯入她的人生。她从不知世上有我这样一个为她而癫狂痴傻的男子,从不知我比素琴仙还想对她好,我却时刻都在因她而改变心性。
虽然想念日甚,但我没打算去见她。
我想要的东西总能够得到,却只是怕,怕自己会像爹当年对待娘亲那样对她。
也许始终都这样默默躲在一旁看她,看她享受旁人给的幸福和快乐,其实真的便很好了。
她虽然早晚会是个前途无量的仙子,却像所有女孩子一般喜欢吃零嘴,往往要跟山中弟子们搜刮。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命人几经周折,终于合情合理毫不引人怀疑的送了一枚珍果到她手上,她却将那枚六界仅有的果子奉给素琴仙,与他一人一半分着吃了。
我的恼火史无前例,觉得自己绞尽脑汁却做了件天大的蠢事,决心以后再也不看她的消息,再也不想她一分,但不过三日便食言了。我从不知自己的心性竟已如此薄弱,除了娘亲还会为另一个女子变得柔软,软到轻易便会被刺痛。
原本像是一块冷硬的磐石,无喜无悲,不痛不痒,麻木了一样,如今却为些小事不时会疼会难过。似裂了一道大缝,怎么补救都掩不住它往外淌血,唯一的办法便是想她,用她的种种美好来填补。
白天还好些,晚上坐在漆黑如墨的静室,想到那些越来越觉不堪回首的过往,多会抑制不住的想她,魔性难抑时更是会想。某日我站上望霞台时忽的心中一动,竟化了一尊假人相陪,让它陪我看夕阳,陪我看夜幕降临,陪我看这黑暗掩盖下的种种罪恶。
无人在侧的时候,我走到哪里便将它带到哪里。甚至,已数百年不眠不休的我,那时竟日日都要睡上一个时辰。之后接连整月日日如此,后来我猛地又以为,自己的邪念太盛,她虽然不知,如此也着实带着玷污。
于是,往后每到看过夕阳,我便会将它拂落进琉璃海中,日日如此。
于是,我时常都要命人寻些珍果给她以做补偿,无论她是否随意拿去跟别人分享。
这日我终于挖掘出蛇族的重塑肉身之法,为了一滴鲜血,到底不得不去见她了。
其实有娘亲的血便足矣成事,我却极想自她那里也取一滴。
那时她穿着一身素白,像卷云山上的雪一样无暇,像仙境中的花朵一样美,像谈芷山上的漫漫香草那般沁人。我却化作一只丑陋到令人讨厌的刺猬,躲在一个恰当的地点,选择了一个恰当的时机,然后,将身上的尖刺狠狠扎进她的手指。
被她掐腰数落了半天,我竟有些感谢素琴仙将她宠惯的有些刁蛮,不然怎会听到这么长一通闲话,有的没的着实可笑,偏生如天籁一般叫人听得入迷。然后我又感谢素琴仙将她教得面恶心慈,不然怎会在数落完后化一重棉被紧紧包裹住我。
这便是我心心念念许久让我的心的女子了,她将来总归会长成像她娘亲一样的仙子。我原本精心备了一件礼物,却怕她犯了贪财敛物的劣性,反而对我少上几分关注。于是,我就这么两手空空的来了,只带了一颗因爱她入骨而受尽煎熬却始终都甘之如饴的真心。
我看得失神,却被她当作冻僵了。她被我扰了赏雪的兴致,白衣上还沾了几滴刺眼的血渍,却打算把“可恶又可怜”的我带回山上养着。我满怀欢喜百感交集,任她抱着走了一程,到玄清山境内时才不得不抽身躲在一旁,眼见她毫无发觉,抱着那重已经空荡荡的棉被走得无影无踪。
第二日我收到消息,玄清山的小仙子在卷云山赏雪时撞到一只刺猬妖怪,不但被扎伤了,还因此而大大受了惊吓,换来素琴仙亲自在床边陪了整夜。我知她其实并没有害怕什么,分毫都没有害怕,只是自小便喜欢素琴仙的陪伴,喜欢越了规矩礼法,恨不得终日粘在他左右。
超凡似圣的素琴仙于她看来定是独一无二的,我又如何比得了?从未如此难抑嫉妒,也从未如斯恼火,我已数年不曾亲自动手杀人,那日却又沾了满手的鲜血。我穿着一身血衣站在望霞台上失神时,失踪许久的琉璃仙回来了。
“好友,你在彷徨什么?”
“我爱上了一个女子,一个......永远都不可能得到的女子。”我向来都将心事藏的极深,从未对一个人如此坦言,纵然是自己的娘亲,纵然是最好的朋友,说出一切后也便做好了被他取笑的准备。
我以为他定会打击我的,笑我这样的冷情冷性之人,竟也会被个女子羁绊,笑我这样狠辣嗜血的魔头,竟会妄想觊觎她那样的女子。他却叹道:“你不试过,又怎知得不到?”
我直觉他也藏了什么心事,却因他的话而心有所动。
不试过,又怎知得不到?这话向来被我奉为挑战艰险的至理,关乎到她竟是再三踟蹰起来。
接下来三年,我不时都要趁她下山时偷偷去看望,也仔细想了无数种靠近她的方法,但都被逐一推翻了。这日收到一条消息,她竟顶着一把怒火离了玄清山,只身前来魔界寻亲,要寻的那人竟是梦魔。我顿时狂喜起来,这难道不是上天赐下的良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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