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信没寄出,话都烂在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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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信没寄出,话都烂在肚子里 (第1/3页)苏砚她爸走的时候,苏砚十七岁。十七岁记事儿,但记不全。能记住的都是些硬邦邦的东西——破产通知书上的红印章、法院门口的台阶、她妈哭得没声儿的侧脸。柔软的东西记不住,比如她爸蹲在阳台上抽烟的背影,抽完了把烟头掐灭在花盆里,花盆里那棵茉莉早就旱死了,没人浇水。她爸也不浇,就搁那儿当烟灰缸使。
苏砚搬过七次家。前六次都住出租屋,第七次才买下现在这套房子。每次搬家她都扔东西,家具扔了、电器扔了、旧衣裳旧鞋扔了一三轮车。只有一样东西不扔——她爸留下的那个铁皮箱子。墨绿色,磕掉了三块漆,锁扣坏了拿麻绳绑着,搬了七次,绳换了四回,箱子没换。她一直没打开过。知道里头是啥,小时候偷看过一眼,全是纸。她爸写的东西,技术方案、手稿、笔记本,密密麻麻的公式和草图。看着头疼。
那天陆时衍把箱子从储藏间最里头拖出来的时候,苏砚正蹲在地上擦冰箱底下的灰。她抬头看了一眼:“你翻它干什么?”
“你妈打电话来,说档案馆那边想收你爸的资料,问能不能整理一份目录送过去。”陆时衍拿抹布把箱子上的灰抹了,麻绳解开,“你爸当年那几项技术专利的原始手稿有保留价值。你不整理,我整理。”
“你少来。你手头三个案子没结,有空整理这个?”
“没空。但你妈发话了,我不敢不听。”陆时衍蹲下来把箱盖掀开,里头果然全是纸,一摞一摞拿牛皮筋扎着,有些牛皮筋老化了,一碰就断,纸页散出来,满屋子陈年油墨味。“你爸这字,比我的还丑。”
苏砚把抹布扔水池里,凑过来蹲下,随手拿起一摞翻了翻。“他写字一直这样,跟蚂蚁爬似的。我小时候作业本上家长签字,老师以为是印刷体——印糊了的印刷体。”
“苏总,你这么说你亲爹不太合适吧?”
“我说的是事实。他不光字丑,做饭还难吃。我五岁那年他给我做了一碗鸡蛋面,鸡蛋壳在里头飘着,我说爸你面里有鸡蛋壳,他说那是木耳。”
陆时衍笑得差点把箱子扣地上。
两个人蹲在地上翻了一个钟头。技术手稿挑出来一摞,笔记本挑出来一摞,剩下的全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电费单子、旧存折、九十年代的火车票、一张1998年的挂历,挂历上拿圆珠笔写着“苏砚期末考试第二十名,比上次退步五名,该打”。苏砚看着那行字,鼻子里哼了一声:“第二十名怎么了?我们班五十四个人呢。”
“你爸写‘该打’。”
“他写着玩的。从来没打过我。”
陆时衍翻到箱子最底下,摸到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没封口。抽出来一看,里头一沓信纸,折得板板正正,每一折都用指甲刮过,刮得跟熨斗烫的一样。信纸最上面一张抬头写着:“秀兰吾妻”。秀兰是苏砚她妈的名字。
“苏砚。”陆时衍把信递过去,“你爸写的信。”
苏砚接过来看了一眼抬头,没说话。她把信展开,信纸脆得像干树叶,中间有一道折痕,磨得快破了。第一封的日期是1999年3月,她爸破产前一年。
“秀兰吾妻,见字如面。今天去银行谈延期,没谈下来。王行长说再给半个月。半个月够干什么我也不知道。你别跟砚砚说,她最近数学考得不好,别让她分心。”
第二封,1999年6月。“秀兰,今天把车卖了。没跟你说,怕你心疼。那车咱们开了六年,你老嫌空调不凉,现在不用嫌了。钱到账了先还老赵那八万,老赵儿子要结婚,等钱用。咱家的账往后挪挪,不差这一两个月。”
第三封,1999年9月。“秀兰,技术方案被驳回来了。刘工说人家早就注册了相似专利,咱们的申请被压住了。我想了一宿没想通,那技术是我熬了三年搞出来的,怎么就成了别人的?秀兰,我没偷没抢,怎么就成了这样?”
后面几封越来越短。有一封只有三行字:“秀兰,今天砚砚问我为什么不笑。我说爸累了。她说那爸你歇会儿。我说行。实际上我歇不了,我得把这事扛过去。扛不过去也得扛。”
再往后,信纸上开始有水渍。苏砚她爸写一手烂字,但信纸从来干干净净,没折角没污渍。这些水渍是从里头洇出来的,一滴一滴,把钢笔字泡得发毛。苏砚拿手指头摸了摸那道水痕,没说话。陆时衍也没说话。客厅里就冰箱嗡嗡响了两声。
“他写这么多信,怎么一封没寄?”苏砚把信纸重新折好,折的时候手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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