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外第179章 两个爹,一桩案,对面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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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外第179章 两个爹,一桩案,对面坐 (第1/3页)陆时衍是从床底下把那个纸箱拖出来的。
他爸走了三年,那间老房子一直空着,每月请保洁阿姨去扫一次灰。陆时衍自己很少去——倒不是不想,就是总觉得推开门那股陈旧空气会让他喘不上来。上个月他终于下定决心把房子挂到中介出租,签合同前得把东西清干净。他请了个周末,叫上苏砚一块去收拾。
苏砚站在客厅中间环顾一圈,给了一句非常苏砚的点评:“你爸这屋子,比我爸还极简。一个电视柜、一张沙发、一个茶几、墙上一幅字——没了?”
“我爸这辈子最怕麻烦别人,连家具都不敢多买,怕搬家的时候麻烦同事。”陆时衍蹲下来拖出第一个纸箱,打开一看,全是旧案卷复印件,按年份码得整整齐齐,皮筋扎得一丝不苟。他翻了翻,全是他爸代理过的案子,民事的、刑事的、行政的,每本卷宗封面右下角都用红笔标了一个字,有的是“好”,有的是“悔”。
苏砚凑过来看了一眼:“这什么标记?”
“我爸的习惯。打完了自己复盘,觉得打得好的标‘好’,觉得打得臭的标‘悔’。”陆时衍随手抽出一本翻开,“我小时候翻他卷宗玩,看见满篇红字以为是他批改作业,后来才知道那是自己跟自己较劲。”
第二个纸箱里是书,法律工具书居多,也有几本杂书,什么《家常菜五百例》《养花入门》,一看就是退休后翻过的。第三个纸箱轻得离谱,陆时衍拎起来觉得不对劲,拆开一看,里头就搁了一本硬壳笔记本。
牛皮纸封面,封面用透明胶带粘过两回,边角都翘起来了。笔记本侧面挂着一把指甲盖大的小铜锁,锁孔被什么东西堵死了,塞了一团揉碎的复写纸。
“这是防谁呢?”陆时衍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
苏砚伸手要接,陆时衍下意识缩了一下,她自己先乐了:“我还能给你爸的日记偷走是怎么着?”
“我爸这人,一辈子不写日记。我小时候以为他不识字呢。”陆时衍把锁孔里的复写纸抠出来,找了根回形针捅了两下,锁簧弹开,干脆利落,“这锁防君子不防小人,他大概就是意思意思。”
翻开第一页,日期是一九八七年三月。
字迹板板正正,跟他爸说话一个调性,没有多余的笔画,每一个字都立得笔直。
“一九八七年三月十二日,晴。今天去中院递材料,在走廊里碰见老周。老周问我最近怎么样,我说挺好。其实心里堵得慌。院里换了新庭长,把几个老案子全压着不批。有个案子当事人跑了三趟,每趟都问我什么时候能立案,我说快了快了,自己都不知道快在哪儿。”
陆时衍看到这儿,翻到第二页。第二页夹了一张对折的信纸,上面只有一行字:“今天没去求人。挺好。”
往后翻——一九八八年,一页,一句话:“今天没去求人。挺好。”一九八九年,一页,“今天没去求人。挺好。”一九九零年、九一年、九二年,年年一页,一模一样七个字,字迹从最初的板正渐渐变得随意,有一年是拿铅笔写的,墨迹都洇了,像在什么不方便的场合随手划拉的。
苏砚站在他身后,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看了几页:“你爸这是复读机成精了?”
“别打岔。”陆时衍一页一页往后翻,翻到一九九五年,那页多了两行:“今天有人让我去给庭长送条烟。没送。烟自己抽了,贵是贵了点,抽着舒坦。”
苏砚“噗”地笑了。
一九九七年:“今天没去求人。挺好。儿子考上大学了,学法律,随我。”
二零零零年:“没求人。挺好。儿子第一次开庭输了,回家没吃饭。我跟他说我头三年输了十一个案子,他问我那后来怎么赢的,我说等该赢的时候自然就赢了。”
二零零三年:“没求人。挺好。院里有同事升了,我没升。老伴问我憋不憋屈,我说憋屈。她说那你去走动走动,我说不走。她骂我犟驴,我说骂得好。”
二零零五年:“没求人。挺好。今天办了件大事——有个当事人让我帮他给法官打招呼,说给这个数。我把他轰出去了。后来案子输了他到处说我坏话,说我拿钱不办事。我懒得解释。儿子要是在旁边就好了,他嘴皮子利索,能替我骂回去。”
陆时衍看到这一页,嗓子眼儿里堵了一下。他爸从来没提过这件事。一个字都没提过。
往后翻到最后一页——二零一零年。
这页没写字,夹了一张对折的判决书复印件,纸都发脆了,边上卷得厉害。陆时衍小心翼翼地展开,是一份中级法院的民事判决书,案由是“技术转让合同纠纷”。原告:宏远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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