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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7 (第3/3页)的样子,便决定放她一马:“好了,你去冲澡吧,我打电话叫外卖吧。”
嘉宜听了很是高兴的亲了他一下,便去冲澡了。
等外卖送来了,安嘉宜也刚好冲完了澡下楼。
两人便一边吃一边聊起了向**,依周予浵的说法,那老爷子本该有更高的职务,可是他当年故土难离,不肯进京,才屈在N城终老。
安嘉宜大为不信:“怎么可能呢?他也是带兵打仗的人了,当年二万五千里长征都去了,还有什么故土难离的。”
周予浵笑道:“据说故土难离的其实是他老婆,他老婆是他原配,比他大,还是个小脚,当年领着孩子要饭,等了他好多年,才又重逢的。向**觉得前面大半辈子对不起老婆孩子,解放后就多顾着她们一些了。”
这些书上倒是没有的,安嘉宜惊讶道:“向**没在革命队伍中再找一个?当时这样的情况很普遍啊。”
周予浵摇头笑道:“没有,据说向**说过一句话,这世上没有女人纳得鞋比他老婆做得穿在脚上舒服,也没有女人做得辣子比他老婆做得香。”
安嘉宜听了不由暗自感叹,那个时代的人才会有这么纯朴的感情吧。
周予浵看着安嘉宜,意味深长的说道:“所以,其实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很容易,只要抓住他的喜好就行,那就是他的弱点。”
可安嘉宜只频频点头,却看不出来受到了什么触动。
周予浵只好继续循循善诱道:“嘉宜,你觉着我最喜欢什么?”
安嘉宜不假思索的说道:“钱和女人吧。”
周予浵明显得被噎了一下,顿了一下,才挑眉笑道:“既然这样,你就可以从这两方面着手啊?”
安嘉宜只觉着这是天方夜谭,便反问道:“你意思是我应该给你钱,还给你找你女人?”她也没有啊。
周予浵忍着气,冷笑道:“你只要管住我的钱,做我的女人就行了。”
安嘉宜很是怀疑的看着周予浵:“就这么简单?”
周予浵笑,云淡风轻的说道:“关键是要看力度,总之钱财要卡死,余粮要缴清。”
安嘉宜只觉得背上有些发寒,她果然还是一样都做不到的,便只专心对付着眼前的饭菜。
拍卖会
第二天,周予浵起床时便也催着安嘉宜起来,可他昨儿夜里积极的补交了余粮,嘉宜总算是领会到了什么叫收租子收到手软,一直到了早上身子仍是酥软无力,并不想动。
周予浵却只管坐在床边闹她:“起来吧,今天上午在金鑫城西G23号地要公开招标,你陪我一起去吧。”
嘉宜只想再眯会儿,补足精神,便抱着被子不肯松手,只道:“你自己去吧。”
周予浵笑着捏了捏安嘉宜的脸颊:“嘉宜,这是N城的第一次土地拍卖,你不想去看看?”
安嘉宜皱眉道:“土地公开拍卖后上市,这别的地方早开始了,又没有什么新鲜的。”
周予浵哂笑道:“你也说了是别的地方。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官场也一样。J省在这种事情上从来是不冒尖,但也不落后,既积极创新,也不忘了维持原有政策的延续性,真是深谙中庸之道。对了,嘉宜,你知不知道你父亲经常给省里那帮领导上课的。”
安嘉宜隐隐觉着周予浵的口气有些讽刺的意味,便警惕的看着他道:“我知道,我爸在家说过请专家给官员上课还是你父亲在J省时倡导的,不过现在已经有些流于形式了。”
周予浵笑:“这么说你父亲对秉昆同志的评价相对来说还不错咯?”
安嘉宜有些勉强的说道:“算是吧。”
周予浵却很是满意:“看来秉昆同志在J省还是办了一些实事的。”说着低头亲了下安嘉宜的额头笑道:“嘉宜,原来咱们还是世交。”
安嘉宜微微一笑道:“你就别在这乱攀交情了。我爸也就给你父亲他们讲过几堂课而已,真是要认真算起来,也没你什么好。”
周予浵只觉着安嘉宜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大到很有重振乾纲的必要,便笑哼一声,威胁道:“哦?你算给我听听,怎么就没我的好了?”
安嘉宜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便哄他道:“别扯这些了,你不说要去金鑫的吗?你先去洗吧,我马上起来。”
对嘉宜的小小伎俩,周予浵看得一清二楚,却还是甘之如饴的进去洗漱。
不过冲澡的时候,周予浵也进行了必要的自我反省。正是因为他总喜欢逗她,安嘉宜才水涨船高得嘴巴越来越利,胆子越来越大。
可他为什么总要逗她呢?周予浵莞尔一笑,只有些许的纳闷。
安嘉宜的年轻美丽固然吸引了他第一缕目光,但真正引起他兴趣的,其实是她的敏感和那青涩的理想主义。
真正的想在职场出人头地或者有一些社会经验、经过一些磨练的女孩决不会象安嘉宜当初那么和他讲话,虽然还算礼貌,可眼中的警觉和不屑,话里的咄咄逼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安嘉宜一看就是那种被娇惯被保护得很好的女孩,不过胜在家教不错。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是很有道理的事情,因为生活的磨难会让他早早的学会妥协低头和争取。
反而是那些被保护得很好的孩子更容易执着的相信和寻求什么绝对的公理正义平等,瞥如那个曾经的敏感的高傲的,也会以一种理想主义色彩的目光批判着这个现实世界的少年。
人都会一步一步的成长的。
周予浵不无感叹,却忽然省觉,回忆过去那似乎是有了年纪的人的专利,难道他果真如安嘉宜所暗示得那样已步入中年危机?
周予浵自嘲的一笑,对着镜子开始认真的剃须洁面。
安嘉宜在门口探头探脑的问道:“你洗好了吗?”
周予浵推掉脸上最后一处泡沫,说道:“好了,你进来吧。”
安嘉宜便也进来洗漱,周予浵抱住嘉宜的腰,脸对脸的跟嘉宜蹭了蹭,问道:“怎么样?还戳人吗?”
昨夜他埋头亲吻着嘉宜的身体,可嘉宜却惊呼着满床游走,只说他的胡子茬戳人,可他也不过才两天没剃须而已,都能有胡子茬了?
男人有力长须,无力才长甲,周予浵只当嘉宜的话是赞美。
安嘉宜有些脸红,却伸手在周予浵的下巴下画了一圈,又在他鼻下添了两撇,道:“其实我觉着你要留这么个胡子也挺好,现在挺流行的。”
“一点都不好。”周予浵愤愤得挥手拍开嘉宜的手指,笑得有些阴险:“我怕你身上会起红疹。”
等周予浵和安嘉宜俩人到了金鑫国土局临时启用的拍卖厅时,厅内人已坐了大半。
叶盛荣和公司分管招标这块的王经理早就到了。
周予浵挽着安嘉宜的手和他们坐到了一起。
叶盛荣看到安嘉宜不无意外,却仍礼貌的打着招呼,却捣了捣周予浵,示意他往前面看。
周予浵见凌军带着几个人赫然坐在了他们前面两排,不由微微一笑。
这是N城第一次举行公开的土地拍卖会,拍卖师介绍一共有二十二家公司报名参加了拍卖。
要拍卖的G23号地,事实对大多数开发商来说并没有多大的吸引力。
彼时,N城楼市卖得比较红火的依次是东郊,城北、城南。
对大多数N城人来说城西虽然改建一新,但依然是不毛之地,教育、医疗、生活设施配套都跟不上。
尽管城西的房价也悄悄的从两千元左右一平方涨到了四千多元一平方米,但那卖得也是地铁概念。可这块地离正在施工中的地铁线还是比较远的。
对大多数公司来讲,这次公开拍卖只是重在参与,为参加年后计划要推出的那十几块肥地的公开拍卖热身。所以在拍卖师宣布了底价为9000万后,拍卖会便波澜不惊的开始了。
彼时,N城的房价在国家住房制度改革后,才经历了第一轮的翻倍上涨,政府的政策导向和民间舆论都处于敏感的时候。
这是第一次公开招标,国土局定底价时也不容易,既不敢担贱卖国有资产的罪名,也不能冒抬高地价继而哄抬房价的危险。
国土局最终定的底价这并不高,相当于当时土地协议招标价格的平均价偏下些。
这是个公道的价格,很快就永远成了N城土地公开拍卖的最低底价。
拍卖刚开始时,各路公司都还是表现了一下兴趣的,拍卖每次加价幅度最低是100万元起,与会的公司大都象征性的举了举牌,气氛渐渐活跃,价格很快推到了一亿两千万元,这个价格已是当年城西地块协议招标价格的中等偏上标准了,大多数公司都不再举牌。
拍卖师热情的介绍着市政府打造新城西的决心,鼓励大家继续报价,果然有公司开始考虑加价,可很快拍卖师却很有些兴奋的快速说道:“好!现在九号牌报价一亿五千万元,一亿五千万元!”
拍卖厅里的一时都是窃窃私语声,目光纷纷投向了九号牌。
叶盛荣歪头对坐在身边的周予浵低声感叹道:“凌军果然是志在必得,这手笔不小啊。”可话音刚落,叶盛荣便听到拍卖师有些亢奋的声音报道:“十九号牌报价一亿八千万元,十九号牌报价一亿八千万元!”
叶盛荣微张了嘴,扭头去看周予浵一直拿在手里转圈玩的牌子,果然是十九号。
叶盛荣惊道:“周予浵,你有没有搞错!”这就是周予浵说过的,陪二哥举举牌子吗?
拍卖厅里也是沉默了一下,却顿时喧哗开了。
城西的房价好一点的地段攀升到了四千五六一平方,可地段差一点的还凑不上四千元一平方,花个三千元一平方拿地,那绝对是赔本赚吆喝的买卖。
周予浵没搭理叶盛荣,左手轻握着嘉宜的右手放在膝上,笑着安嘉宜说道:“看出点意思没?纸上谈兵和亲身经历是两会事吧。”
安嘉宜惊疑的看了周予浵一眼没有说话,叶盛荣却觉着周予浵真是骚包得厉害。
幸好坐在前排的凌军只谨慎的沉默了一下,立刻又报出了两亿的高价。
随着拍卖师的报价,拍卖厅里顿时沸腾,好些人伸长了脖子去看九号举牌人的尊容。
叶盛荣喃喃的说道:“你们俩都疯了。”
拍卖师维持着现场的秩序:“请大家保持现场安静,请保持安静。”随即又重复道:“九号牌报价两亿元,有没有哪位继续加价?两亿元,两亿元…”正准备一锤定音时,却见手持十九号牌的先生,又举了牌示意直接加价到两亿二千万,忙大声亢奋的说道:“两亿两千万元,两亿两千万,十九号牌报价两亿两千万元!”
拍卖厅中立刻人声鼎沸,凌军皱眉思索了会,终于放弃,微笑着转过身看去,却见叶盛荣手里插着十九号牌,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凌军目光微闪,站起了身子,却只来得及看到一眼周予浵和一个女孩正并肩往外走去。可随着拍卖师的一锤定音,更多的人也起了身往前涌,顿时挡住了视线。
拍卖会后,叶盛荣立刻成了众矢之的,在场的同行们和来采访的记者将他围得水泄不通,好在绕山绕水的信口海侃一向是他的强项。叶盛荣很快将一干记者绕晕,成功的突围了出来,却见凌军和身边的人远远的站在边上,似乎正等着他。
叶盛荣硬着头皮,上前招呼道:“凌军哥。”
凌军开朗的笑着:“一起走吧,盛荣,你今天可成了全场焦点。”
叶盛荣暗骂着周予浵,跟上凌军的脚步,连忙打招呼道:“凌军哥,今天那什么,对不住了。”
凌军似乎不以为意:“生意场上在商言商,大家要的都是利润,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予浵不错,有魄力!”
叶盛荣叫苦道:“这个价格拿地那是稳赔不赚,哪还有什么利润?周予浵他就是有美人在边上,骚包了。”
凌军神色不动,只微皱着眉头笑道:“盛荣,你和予浵混在一起也不是一天了,怎么不见你长进呢?城西那片谁手里的在建和代售的商品房最多?谁手里还囤着地?这次地价抬上来了,获益最大的还是你们腾辉啊。说实在的,这本来是我想送给你们两兄弟的礼,毕竟做哥哥的,现在跑到你们这大锅里捞食了,总该有个表示,可予浵不给这个面子,我也没办法。”
周予浵微皱了下眉头,笑了起来:“我没诳你,那块地我的底价是两亿四,我只喊到了两亿二,底价的价码我留给了凌军,他如果报了,地就是他的。 盛荣,一山不容二虎,我对凌军也就只能做到这步。”
这真是好大一个人情!叶盛荣是真正的有些不以为然,便叹道:“予浵,那么多年的兄弟,你就让他一步又如何?”
有些兄弟是可以让的,瞥如叶盛荣;有些兄弟却是一步都不能让,瞥如凌军。可周予浵没法跟叶盛荣细述这中间的分别,只好淡淡的说道:“盛荣,感情是感情,生意归生意。”
叶盛荣也知道周予浵从来如此,便半是感慨半是调侃的说道:“算了,你这人一向都是这调调,现在我也就好奇你对安美人能做哪步?也是感情是感情,生意归生意?”
周予浵愣了一下,随即微微一笑道:“你没听过夫妻一体这话吗?”
叶盛荣只觉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连忙摆手道:“别,我不是安美人,更不是安教授,你这忠心表的不是地方。”说完就麻利得从周予浵办公室撤退了。
叶盛荣的调侃对周予浵并非毫无影响,周予浵看着桌上的报纸,对他未来的泰山老丈人有了些头疼的意思。
周予浵拿起桌上的电话就拨给了安嘉宜,电话中安嘉宜的声音温软如常,周予浵奇怪的觉得安心,便有一搭没一搭得和她闲扯了两句,倒是嘉宜有些没耐心了,只问他:“周予浵,你到底有什么事啊?”
周予浵笑了起来:“没什么,晚上我们出去吃饭吧。”
安嘉宜很干脆的答应了,嘉宜对这个建议还是很喜欢的,这两天杨阿姨中午来做饭时,她倒也是跟在后面学了,可是成绩实在是不能说好。
到了晚上,周予浵便带着安嘉宜去了沈园,沈园里生意照例得火爆,只是沈园主人沈熙之却仍是不见踪影。
周予浵的朋友中安嘉宜只对沈熙之印象最好,听到周予浵说沈熙之回美国疗情伤去了,不由感叹:“沈先生是个真正的君子。”
周予浵笑着调侃道:“熙之就是只不死的火鸟,每段感情都投入的很,过段时间浴火重生了,又是个焕然一新的沈熙之。”
安嘉宜点头,也是,能和周予浵玩在一起,总有过人之处的,心里却愈发佩服沈熙之。
可还没等菜上齐,嘉宜的手机就响了。
嘉宜接了电话,却是她妈妈让她即刻回家,说是她爸有事跟她谈,语气意外得凝重。
安嘉宜一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很有些心慌意乱,便跟周予浵道:“我妈让回家,说是我爸找我,你自己慢慢吃吧,我先回去了。”
周予浵心中一动,胃口全无,放下筷子道:“我跟你一齐回去。”
安嘉宜最怕的就是周予浵这时候给她添乱,便着急道:“我爸找我,你跟去干嘛啊?”
周予浵想了下,让步道:“这时候不好打车,我送你回去。”
安嘉宜放了心,答应道:“那好吧。”
路上,周予浵问安嘉宜道:“嘉宜,你家人还不知道我们的关系?”
安嘉宜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我妈前些时候知道了,我爸还不知道。”
“哦…”周予浵轻点了点头,偏头看了嘉宜一眼道:“今天的《南方时报》你看了吗?你父亲接受采访,对引起地价大幅度提高的市场投机分子提出了批判。”
嘉宜马上维护安教授道:“从我爸的角度来看,他没说错啊。”
周予浵笑:“我告诉你这事,是让你有个底,也许你爸是为了我们俩的关系才紧急叫你回去的。”
这会子,安嘉宜也估摸着就是这事了,便懊恼的“哦”了声。
周予浵问道:“嘉宜,如果你父亲因为这事对我有所误会,你知道怎么帮我解释吗?”
安嘉宜听周予浵的口气里,很有一种不行就让他上的意思,忙坚定的保证道:“知道,我知道。”
周予浵笑着看了安嘉宜一眼。不管嘉宜会怎么说,先让他们父女碰碰也好。
周予浵的车直开进N大的家属区,才在安嘉宜的一再要求下,停在了路边。
安嘉宜安抚的亲了下周予浵道:“你回去吧,明天我给你打电话。”
周予浵微笑着说了声“好”,静坐在车里的看着嘉宜飞快的下了车,在前面急匆匆的走了会儿,拐了个弯就不见了人影。
周予浵摸出盒烟,打开车门,站在路边,“啪”得一声燃着了打火机,点上了一支烟。
周予浵并没什么烟瘾,可偶尔需要的时候也会点上一根,瞥如现在。
周予浵有些烦恼得想嘉宜父母这关迟早是要过的,是早是迟,只看嘉宜今晚和他父亲谈得结果了。
可事实上,他并太不情愿去讨好一个自以为有些权威的,又对他有些敌意的男性长辈,即使那人是安嘉宜的父亲。
安嘉宜一到家,嘉宜妈妈便跟她说:“你爸爸在书房等你呢。”
安嘉宜不无埋怨的低声问道:“妈,是不是你跟爸说什么了?”
嘉宜妈妈叹气道:“你这也是大事,你爸今天刚好又提到了这个人,我也不能一直瞒着他。”
嘉宜说是收拾自己的屋子,可嘉宜妈妈有天下班特地去看了下,嘉宜并不在自己的房子里。虽说女大不中留,嘉宜又是结过婚离过婚的人了,可嘉宜妈妈觉着这事实在不落底,便犹豫着要不要跟安教授通个气。
今天吃晚饭的时候,安教授偏偏又提起说那个腾辉集团竟然是周秉昆的儿子办的,他接受记者采访时并不知情,还是高院长今天特地给他提得醒。
嘉宜妈妈心里顿时凉了半截,高院长多半是已经知道嘉宜和周予浵的关系了,那周秉昆能接受一个离过婚的儿媳妇?
嘉宜妈妈便一五一十的将安嘉宜和周予浵的关系透给了安教授。
安教授听了脸色沉重,只说了句:“叫嘉宜回来。”便进了书房。
嘉宜进了安教授的书房时,安教授神情倒还平静,只道:“嘉宜,回来啦,晚饭吃过了吗?”
“吃过了,爸爸,你找我?”安教授对女儿一向还是宠的,安嘉宜敬重他却并不怕他。
“唔”安教授点了点桌上的报纸,直奔主题:“嘉宜,你妈妈告诉你和腾辉集团的周予浵在交往,我怎么没听你说过?”
“我觉得还没到说得时候,再说我不是要出国了吗?”安嘉宜打着马虎眼。
“我以前听说过周秉昆的儿子,也听说过腾辉集团,名声都不小啊,只是我没对得上号。这次土地拍卖,腾辉把底价抬上去两倍多,做事确实太张扬,到底还是公子哥的派头,无所顾忌啊。要知道现在老百姓对房价高涨,怨声很大啊。”安教授的声音还是温和的。
安嘉宜听了却有些冒汗,头脑一热,便辩解道:“公开招标,本来就是价高者得嘛。平抑房价该是政府作为,而不应该靠地产商的冷静和自律。”
安教授一脸深思的看着女儿,问出了心中最关心的问题:“嘉宜,你对周予浵的感情是不是已经很深了?”
安嘉宜红了脸,结结巴巴的说道;“爸爸,我…我是就事论事。”
安教授语重心长的说道:“嘉宜,你已经是成年人了,完全有自己选择的权利,爸爸并不是要做老法海,硬要拆散你们。可是有些事情,爸爸看到了就不能不提醒你。周予浵也算得上是所谓的成功人士,人能成功,身上总会有闪光的地方。你年轻,被他吸引很正常。可是单从他拍地这件事,就可以看出他做事是那种不顾一切,一定要达到目的的人。这样的人容易成功,可也容易摔跟头,这都正常。可他这种要征服一切的欲望很难不带到男女关系上,对他的风流名声我也略有耳闻,被他看上过的女孩好像不止一个。嘉宜,你有把握你是最后一个吗?”
安嘉宜有些难堪的叫道:“爸爸……”
安教授摆摆手,继续说道:“听你妈妈说你们交往的时间也还不算很长,也许你们现在感情很好,你会有这种自信,可是以后呢?嘉宜,要看清一个人,不是看现在对你怎么样,而是看他平时处事的方式,看他对其他人的态度。年轻的女孩子恋爱时总会觉得这个人对我是不同的,嘉宜,一时的不同是有可能的,但走到了婚姻这一步,时间长了,人都会回复到他本来的为人做事方式上。嘉宜,你真得有信心和一个行事无所顾忌的人白头到老吗?”
安嘉宜只觉得狼狈,终于还是高挂了免战牌:“爸爸,我没考虑那么多,我跟您说过我要出国的。”
安教授点点头,表示赞同:“爸爸,也希望你能去深造。嘉宜,爸爸不是反对你和周予浵恋爱,可是一段感情如果只由对方的态度来决定是不能长久的,这点从你和高博的婚姻解体你就应该吸取教训,你和高博是青梅竹马的感情都不能经得起考验,何况是周予浵?嘉宜,感情也好,婚姻也好,能不能长久也是由你自己的能力和成熟度决定的。就算你和周予浵真得就认定了彼此,爸爸也以为出国对你是件好事。”
安嘉宜彻底的丢盔弃甲:“爸爸,我知道我尽快出国的。”
安教授点点头:“嘉宜,我跟你洪伯伯联系过了,把你有关资料也都发给了他,他很满意,如果年后没有更好的学校接受你的入学申请,你就到你洪伯伯那儿去吧。”
安教授在一向是那种不屑于和人拉关系走捷径的人,安嘉宜没想到他会了自己去找洪廷杨,一时间只觉着羞愧,便强忍着眼泪,有些哽咽的说道:“对不起,爸爸,对不起…”
安教授安慰嘉宜道:“嘉宜,父母为了儿女的幸福,没有什么不愿去做的事,也没有什么接受不了的事情,你和周予浵的感情,如果能经得起考验,爸爸妈妈还是会祝福你们的。”
“谢谢你,爸爸。”安嘉宜上前抱了抱安教授,便走出了书房。可是这祝福也许是再也用不到了,安嘉宜将书房的门在身后带上,眼泪便哗得流了下来。
正坐在沙发上打电话的嘉宜妈妈惊异的问道:“嘉宜?”
安嘉宜一下子就扑了过去,抱着她妈妈伤心的哭道:“妈妈,妈妈…”
电话那头,周予浵听到安嘉宜哭声,悲伤压抑得象是在求救,心里有一瞬间的痛,便“啪”得一声合上了手机。
见面
嘉宜妈妈对着电话“喂”了一声,却发现那边已经挂断了,可那声音虽然只听过一次,却还是有些印象的。
嘉宜妈妈看着抱着自己哭得伤心的女儿问道:“怎么了?嘉宜,和爸爸谈得不好吗?”
嘉宜的心只怕是已经给出去了,其实如果那个周予浵能真心实意的对嘉宜,也是美事一桩,偏偏他是个有名的风流公子哥。
可嘉宜妈妈想着那天周予浵牵着嘉宜过来打招呼,又被嘉宜一拖就走的情形,总觉得那人对嘉宜多少应该是有些情分的。
嘉宜妈妈并没有安教授那么多大道理,人和人之间说穿了也就是“相处”二字,人心总能换人心的,就算是那十恶不赦的人就没个亲近体己的人?
可嘉宜妈妈也知道自己这么想,不过是心存侥幸,嘉宜的婚姻已经失败了一次,多慎重考虑考虑是对的。
嘉宜妈妈安慰着女儿:“嘉宜,爸爸不管说了什么也都是为你好。”
“不是因为爸爸。”安嘉宜抹干了眼泪,坐直了身子。她爸爸不过是将未来的隐忧明明白白的摊开来给她看而已,这些何尝不是她的担心,只是经由别人的嘴里说了出来,却更显得残酷,何况那人还是她深爱的父亲。
“妈妈对不起,我总让你和爸爸操心。”嘉宜跟她妈妈道歉道。
嘉宜妈妈微笑了起来:“没有,嘉宜,你一直都是好孩子。”操心是真操心,有时甚至是辛苦的,可那和养育嘉宜带来的幸福和快乐比起来真得不算什么。
嘉宜妈妈絮絮叨叨的讲起了安嘉宜小时候的趣事,安嘉宜听着听着也笑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门铃叮咚叮咚响了起来,嘉宜妈妈赶忙站了起来,跟嘉宜说了一声“我来吧”,便起身去开了门。
门开处,周予浵站在门外,笑得很是温文尔雅:“伯母你好,我是周予浵,上次我们见过面的。”
嘉宜妈妈也微笑着,和颜悦色的说道:“啊是你啊,快进来坐吧。”便将周予浵让进了门。
安嘉宜听见了周予浵的声音,一颗心顿时吊到了嗓子眼,连忙冲了过来,对着周予浵吃惊的嚷嚷道:“你怎么来了?!”
周予浵微笑道:“我来拜访伯父伯母。”
嘉宜妈妈嗔怪道:“嘉宜,你怎么说话呢?”便走过去敲书房的门:“嘉宜爸爸,有客人来了。”
安嘉宜扑到周予浵面前,小声央求道:“周予浵,你赶紧走吧,今天真的不是你和我爸妈见面的好时机。”
周予浵伸手紧握着嘉宜的手,皱着眉低声道:“相信我,嘉宜。”
安教授从书房里走了出来,正看见他们两人低声私语,立刻猜出了周予浵的来路,便笑着打招呼道:“呵呵,是周总吧。”
周予浵眼神亮了亮,松开了嘉宜的手,满脸堆笑的朝着安教授迎了上去:“安伯父,您好,叫我予浵就好。”
安教授握住了周予浵伸过来的手,晃了两下,松开,笑道:“不敢当,不敢当啊,我要是没记错你父亲要比我年长近十岁,这声伯父我可真是当不起啊。”
周予浵虽然也有厚颜的时候,却不是在所有人面前都能保持水准,当下无论如何也改不过口,再追着叫“安叔叔“,只好打着哈哈道:“呵呵,安教授细致认真,不愧是学者风范。”
安教授连忙摆手,笑道:“书生意气,不合时宜了,《南方时报》上的那篇专访,有偏颇的地方还要请周总包涵。”
周予浵确实不太吃得消安教授酸文假醋的这一套,连忙表态兼引入正题:“安教授的访谈我拜读了,确实是警世之言,也从侧面提醒了我。我今天冒昧的登门拜访,一来是为了表示感谢,二来却是为了嘉宜和我的关系。”
安教授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少许,抬手示意道:“周总请坐。”说完又对嘉宜妈妈和安嘉宜道:“嘉宜妈妈,你去泡两杯茶来,嘉宜,你去削些水果,弄个果盘来。”
嘉宜妈妈和嘉宜知道这是让她俩回避的意思,便答应了一声,去了厨房。
周予浵坐到了沙发,恳切的目视着对面的安教授,侃侃而谈:“嘉宜和我是在工作中偶然相识的,又在后来的相处中渐渐相爱。本来我早该登门求得您的许可的,可嘉宜一直告诉我时机未到。今天看了您在《南方时报》上的访谈,我心里忐忑不安,怕您对因此会对我有了成见。那块地,简单来说,我看中的是它将来的价值,N城的地块,我以为城西未来的涨幅会超过包括市中心在内的所有区域,所以我拍那块地是基于此价值判断上的投资,也是为腾辉在N城未来五年内的发展先行布点。当然客观上,这次拍卖确实刺激了房价的上升,这一点是我始料未及的,看了您的访谈,我也很有启发,我想在以后的投资行为中,我会注意考量它的社会效应。”
安教授看着周予浵,微微一笑,周予浵的话似是在检讨,实则是为自己进行无罪辩护。这是个颇有棱角的人,却也是一个绝对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人。
安教授知道周予浵后面的话只是说来好听的,这样的事重来一千次,周予浵的选择大概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安教授往沙发上靠了靠,笑道:“我那只是一家之谈,周总不用介怀。商家谋求自身的利益最大化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周予浵笑:“谢谢您能体谅。商海中浮沉确实有很多身不由己的时候。”
安教授点头承认:“是,商场上刀光剑影确实不是我这种坐在书斋内坐而论道的人能够体会的。”
两人正谈着,嘉宜妈妈端了茶走了进来,她在厨房侧耳听了半天了,觉得周予浵谈吐得体,并不是那种不学无术,只凭着老子的威风耍横的人,这心里已经满意了三分。
便端着茶进来,先放了一杯在周予浵面前,客气道:“请喝茶。”
周予浵微微的欠了欠身,笑道:“谢谢伯母。”
嘉宜妈妈又放了一杯在安教授的面前:“你也喝茶吧。”声音略有点重,眼风扫过安教授时也带了些严厉。
这么多年的夫妻,安教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不由得露出了丝苦笑。
嘉宜妈妈直起身来,对周予浵笑道:“我去帮嘉宜弄果盘,全指着她可能明天也吃不到嘴。”
周予浵客气道:“伯母,您也坐下歇会儿吧,嘉宜其实很能干,她煮得粥很好喝的。”
嘉宜妈妈和安教授面面相觑,这女儿真是白养了,他们可从没喝过自己那能干女儿煮得据说很好喝的粥。
嘉宜妈妈讪笑着坐到了安教授的边上。
周予浵看着对面正襟危坐的安教授夫妇,终于说出了今天来的根本目的:“嘉宜和我相处了有段时间了,我们彼此相爱,感情很好。我今天来是想征得二老的同意将嘉宜嫁给我的,希望二老不会觉得我太过冒昧。”
嘉宜妈妈下意识的扭头去看安教授。
安教授干咳了一声,开口道:“冒昧谈不上,但是确实突然了一点,嘉宜也是今天才和我提及你们之间的关系,当然了她不是说要结婚,只是说在和你相处,但相处时间还不长。”
周予浵这下总算有点明白安嘉宜为什么死赖在厨房不出来。
周予浵想了想,还是决定以诚动人,便开口道:“我和嘉宜相处的时间确实不算非常长,也就是那次我送她去医院以后开始的,差不多那个时候,我知道她离了婚,嘉宜在我印象中是个很好的女孩,我以为她值得更好的对待,后来的实际相处中,很快我就爱上了她。其实我十八岁时就出国了,在国外待了好些年才回国。在遇到嘉宜之前,我也交过几个女朋友。嘉宜可能并不是我第一个爱上的女孩,但机缘巧合,嘉宜确实是第一个我想和她结婚的女孩。可嘉宜一直压力很大,即使后来她对我承认她也爱上了我,她仍然是紧张敏感的。我想这其中一大部分有我给她的压力。可我想比起甜言蜜语来,一个平实的婚姻也许更能消解她的压力,加上近来我本人的结婚意愿也比较强,这样,我想也许我和嘉宜尽快的结婚是个对彼此都好的事情,所以今天才冒昧前来想先征得您的首肯。”
嘉宜妈妈听了周予浵的一席话,很有些动容的频频点头。
安教授瞥见了,不由暗自叹息,这才是真正的甜言蜜语。
安教授斟酌了一下,开口道:“对嘉宜的感情选择,我们只有建议的权利,并没有帮她决定什么的权利,所以应不应该结婚,什么时候结婚,这个最终还要有你们俩人商量后决定。”
周予浵频频点头,心里却有些奇怪,安教授这意思是不是以弃权的形式表示了认可?
厨房里安嘉宜听了这话,也端着个果盘走了出来。
可安教授却继续说道:“可是有一点,算是我这个父亲的不情之请。周总,你的阅历视野以及能力,都不是嘉宜可以比肩的,所以在你们俩关系的进展上,还请周总多留些时间和空间给嘉宜,让她慢慢消化接受。过于拔苗助长的话,从长远来讲,可能对你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利。感情也好,婚姻也好,就象两个人并肩坐在船头划船,只有一个人使力气,或者两边用力不平衡,那船离目标就会越来越远,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我还是赞成嘉宜继续深造。”
安嘉宜听了这话,深怕她爸妈把她要出国的事跟周予浵说破,忙将手中的果盘重重的放在茶几,皱鼻子瞪眼睛的说道:“爸妈,你们别说那么多了,吃水果吧。”
安教授和嘉宜妈妈会意,便不再多说,只跟周予浵客气道:“吃点水果吧。”
周予浵只以为嘉宜是帮他讲话,便拽她坐到了身边。尽管他本人对安教授的宏论,深深的不以为然,却仍就事论事的说道:“嘉宜也跟我说过辞职后想考博,我的想法是想让她考复旦,N大当然也很好,可我想嘉宜换个地方锻炼一下也不错。腾辉这一两年内,总部会搬到上海去,N城只做大后方,嘉宜考复旦,到时候我们一起来去,也很方便。”
这想法,嘉宜倒也第一次听说,便歪着头有些诧异的看了周予浵一眼。
安教授看在眼里,便意味深长的看了嘉宜一眼,开口对周予浵说道:“你的这个想法也很好,当然了具体怎么安排还是应该看你和嘉宜沟通后的结果,希望你们能真正的做到相知相惜相重。对于你们结婚的事,我很感谢你能尊重我们做父母的态度,但我能表态的也只是我会尊重嘉宜自己的意思;当然了我也非常尊重你父母的意见。”
周予浵暗皱了下眉,知道安教授是说他父母的意见还不明朗,他也不方便表态,忙大包大揽的说道:“我和嘉宜交往的事情,我父亲是知道的,所以我想结婚的事他们也不会反对。”
安教授模棱两可的说道:“可怜天下父母心,总是希望孩子好的。”
周予浵知道今天大概是得不到什么肯定的答复了,可安教授能有这样的态度他也满意了。
就是按照安教授的意思办得话,只要他父母和嘉宜没意见,他和嘉宜结婚的事也就顺利通过了,周予浵虽然碰了个软钉子,却还是觉着前途一片光明,便微笑着起身告辞。
嘉宜妈妈同样的发现了事情的光明的一面,便跟嘉宜道:“嘉宜,你送送小周。”
安嘉宜有了她妈的圣旨,便穿上棉褛,送周予浵下楼。
到了楼下,周予浵只觉着空气分外新鲜,便一边走一边逗着嘉宜道:““还请周总多留些时间和空间给嘉宜,让她慢慢消化接受。”你父亲这意思是让咱俩先分开一段时间么?嘉宜,你会不会想我?”
这人从来就只关心他愿意关心的事,安嘉宜叹气道:“我爸的意思是感情也好,婚姻也好,只靠一个人单方面的努力是长久不了的,我也应该见风就长,好达到你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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