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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48 (第2/3页)了:“为什么呀?”
“你们这对傻鸳鸯,ale为了你向全家人宣布他不再回瑞士了,他说他自己时日不多,愿意死在中国,葬在北京,他已选好墓址,连墓碑上的话都选好了。”rene闭上眼,好像面前有一副棺材,然后用牧师的声音说:“这里睡着王沥川,生在瑞士,学在美国,爱上了一个中国姑娘,所以死在中国,阿门。”
仿佛为了配合rene的剧情,床上的沥川一动不动,双眸紧闭,平静安详,我无限心酸。
苏醒的时候沥川很虚弱,还不怎么能说话,虽然不需要呼吸机,仍需要吸氧,护士在他身边忙来忙去,我双腿盘着,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继续打盹,大约过了一个小时,icu里又送进来一个病人,大声地呻吟,把我吵醒了,睁开眼,我看见护士正在帮沥川翻身,他的皮肤苍白,没有半分生气,身上缠绕着各种管子,翻好身后,护士用酒精擦拭他身体受压的部分,我过去将床铺弄平整,协助护士将几个枕头塞在沥川的背后。
“rene,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里呆一会。每次见到沥川,沥川都让我走。现在,让我好好地陪陪他吧。”
我在沥川的身边,一直坐到天亮。其实,我没什么可担心的。合适每隔十五分钟过来根据血压调整强心剂(升压药)的剂量,每隔一个小时观察他的排尿量,每隔两个小时替他翻一次身。沥川的嘴半闭着,一根四十厘米长的软管从口腔一直插到他器官的底端,胸膛在呼吸机的支持下,缓缓奇虎。我看见一个护士走进来,检查了他的情况,又将另一根几乎同样长短的软管插进去,定期吸痰。这么痛苦的程序,床上的沥川看似毫无知觉。他只是静静地躺着,肌肤苍白得近乎透明,甚至发出幽幽的蓝光。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我才意识到,蓝光其实来自于呼吸机上的显示,上面的字数不断地跳动着,很生动、很欢快,好像某部动画片。这一夜,我的眼睛几乎是一眨不眨地看着沥川,看着他蜡像般地躺着,生命的迹象仿佛消失了一样,我忍不住每隔一个小时,用带着手套的手轻轻地抚摸他的头发,又摸摸他的脸,以确信他还好好地活着。
早上五点,那个龚医生进来了,对我说:“你还是回去休息一下吧,或者至少吃点东西。二楼又餐厅。”
我对他笑了笑:“不了,我不饿。”
从小到大,我都不怎么相信机器。我仔细聆听呼吸机的声音,怀疑它会出故障,不在供给沥川氧气;又怀疑那个四十厘米的软管会不会被堵住,让沥川窒息。我观察点滴的数量,怕它太快,又怕 它太慢。每次蜂鸣器一响,我都以第一时间冲向护士,弄的他们有点烦我。
正在此时,沥川突然张口对着护士耳语了几句,护士没听清,他又说了一次,护士就离开了。我们相互对视着,一时间都不说话。
过了一会,他说:“so,你是,我的家属,”语气很轻,声音嘶哑,几乎每个字都要重音.“since hen?”(从何时开始的?)
没想到一睁开眼的立场就那么咄咄逼人,我蓦然失语了。
“不是说,你,要离开北京吗?”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为什么,还没走?”
“你能少说几句不?”我没心情也没胆子和刚刚抢救过来的病人斗嘴。
护士长来了,尴尬地对我说:“对不起,谢小姐。这位病人说你不是他的家属,要求你立即离开icu.”
我站起来,怒极攻心,几乎想掐他。只觉眼前一阵发黑,我的身子不由得晃了晃。
护士长及时地扶住了我,将一旁的拐杖递过来。我气得手直哆嗦,拾起沙发上的手袋,将床边小柜上的手表、手机、钥匙、口杯一股脑地收进袋中。
护士长忍不住替我解释:“王先生,您可能不大了解情况。您是这位女士送来急诊的。她在这里守了你七天七夜,几乎没合眼。您说,她不是家属。”她指着对面房间里躺着的一位老人,嗓音有点激动:“看见那位老爷子了吗?他的三个儿子都来了,在病床前面,为医药费吵得不可开交,最后跺跺脚,一刻钟工夫,全走*光了。他们倒真是亲人,您说是家属吗?”
沥川不为所动,双目直视天花板,沉重地喘气:“我要她。。。。。。立即离开。”
5月4日手打八千三百字~~(小夜整理)
他的脸痛苦地抽搐了一下,蜂鸣器顿时一阵乱叫。一群护士冲进来,为首的是值班医生。
护士长连忙对我说:“谢小姐,病人情绪不佳,情况也不好,你还是回避吧。”说罢,她不由分说地将我拉出了icu。过了一个小时,护士长出来了。见我仍旧守在门外,也不坐,撑着拐杖伸长脖子外里看,苦笑着摇摇头。
“他怎么样?没事吧?”我赶紧问。
“暂时脱离危险。我们已经把他转入普通病房了。你还是回家歇会吧,至少好好地睡一觉。”
“哪个病房?”我问。
“407。”
“我去看看。”我拔腿就走。
“唉-----”身后再次传来护士长的叹息。
407是单间隔离病房。
我悄悄地走进去,一位沥川睡着了。不料,他竟睁着眼,迅速地发现了我。迟疑片刻, 我走上前去,轻轻地摸了摸他的额头。
“hi,”我心疼坏了,顾不得他生气,声音不知不觉地温柔了,“你觉得好些了吗?”
他张嘴说了几个字,我听不清,把耳朵凑到他面前。
他说:“回去。。。。。。睡觉。”
到底还是顾念我,我心头微微一暖,眼眶顿时发红:“我哪儿也去不了,就在这儿陪着你。”
“我有......护士。”
“我知道。”
不知哪里闪过一阵疼痛,他用力咬了咬牙,身子卷起来,手紧紧地拽住床单,出了一头冷汗。
“不舒服吗?”我紧张地看着他“我去叫医生。”
“不......”他急促地喘气,又似被痰堵住,想咳嗽,又咳不出,胸口发出嘶鸣之声,脸顿时憋得通红。
我冲出去叫护士,护士进来,摇高了床被,半抱着他,轻轻地拍打他的背,助他排痰。折腾了十几分钟,他精疲力竭,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我本已疲惫不堪,见他像婴儿般虚弱无助,由人摆布,仿佛随时都可能出事,一时间又急又怕,睡意全无。我去二楼餐厅吃了点东西,又喝了杯滚烫的咖啡。回来时,在病房里看见了rene.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小伙子,穿着护工的衣服。
“rene,这位是?”我端着咖啡,顾不得黎苗,指着那个小伙子问道。
“江浩天先生给介绍了一位护工,他叫小穆。他父亲重病时是他照料的,非常专业,也非常仔细。我怕护士们忙不过来。再说,ale病起来不好伺候,脾气特大,还闹别扭。在苏黎世的时候他就把leo和他爸爸折腾的够呛。就他爷爷有时过来吼他两句,还管用。”
我莞尔,这段描述完全符合沥川在我心中的印象。沥川不想让任何人看见他的虚弱,尤其是我。在这一方面,他异常顽固,我已领教多次了。
“嗨,小秋,你的黑眼圈太吓人了,快回家睡一会吧。这里有我,你明天再来。”
我坚决摇头:“我不放心,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待着。”
“你已经七天七夜没好好睡了。”rene观察我的脸,“别沥川的病好了,你倒下了。”
“不是我不想睡,可是,万一阿生了什么意外......”我的嗓音不自觉地颤抖起来,“我是不会原谅自己的!”
rene想了想,说:“这样吧。icu房外有家属休息室,你去那儿休息吧。”
“rene,”我突然说,“我得洗个澡。”
rene开车送我回沥川的宾馆,在路上我随便买了几件换洗的衣服。我在浴室里匆忙地洗浴了一番之后,又被rene送回了医院的家属休息室。
我和衣而卧,睡了整整16个小时。睁开眼,我发现rene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
他的目光是湛蓝的,奇怪,这个人怎么擅离职守?不去守着沥川,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我需要和你谈一谈。”他说,“不代表我自己,代表ale。”
我坐直起来,找了把梳子梳头。
“ale希望你立即离开北京,由我来送你去机场。”这话的口气好像是警方人员要把间谍递解出境,我心一烦,手用力一拽,拽断了一小把头发,语气强硬了,“你打算怎么送我去机场?绑架?”
“安妮,ale的一直不是轻易可以改变的。如果他能改变,你们俩也不会受这么多年的罪。”
“我的意志也是不可以轻易改变的。”
“他不愿意见你,也没力争论。我想,”他的目光不知何时,变得很莫测,“在这种时候,你还是不要和他争辩了。你的公寓在哪里?行李早已准备还了吧?你打算去哪个城市?我给你买机票,还有---”
“你别劝我了。沥川现在这样子,随时都可能挂掉。你想让我这时走?不可能。”我尽量保持镇定,“活着,我要等到他康复;死了,我也要跟尸体告别。”
rene一脸的无可奈何:“你知道,泵人有权利不让你探视。”
“我也有权利在门外等着。”说罢,我拿着洗漱用品去了洗手间,洗脸、梳头、化妆、更衣。然后,我去餐厅吃了一顿饭,香辣鸡块加红烧牛肉。吃完了我端着一大杯浓咖啡,哪里一本杂志,盘腿坐在407门外的地板上。
rene 看着我,恨不得拔自己的头发:“你这是干什么?静坐示威?”
“练瑜伽。你不让啊?”
他深深地叹气,将我从地上拉起来:“进去吧,他要见你。”
推开门,我看见小穆正用轮椅将沥川从洗手间里移出来,送回床上。护士进来换了一袋药水,检查点滴的情况。
不知是错觉还是窗外的阳光太明媚,沥川的气色比在icu时好了很多,只是他七天粒米未进,瘦的有些刺目。他的胸口半敞着,一个纽扣型的针管直接插在锁骨下方一个微微鼓出的、硬币大小的肿块上。在icu时rene告诉我,这个急救室“内植式中央静脉导管”,是手术植入皮下的一个输液装置,以前用于化疗。由于沥川有凝血功能障碍,需要长期输血,传统软针穿刺会对身体造成伤害,也靠这个来输液。其实在瑞士时我就发现了这个肿块,因我当时沥川不那么瘦,所以不那么明显。而且,沥川很容易过敏,我还以为是过敏引起的大包,不敢多碰。问过他,他遮掩过去了。
我想起刚才吃过的红烧肉,也许沥川能喝点粥,便问护士:“他能吃东西吗?”
护士摇头,用一种专业的语气说:“病人吞咽有困难,不能吃饭,也不能喝水,靠营养液维持。你没看见他还插着胃管鼻饲吗?”
看得出沥川想和我单独说话,他的眼光闪闪,默默地等待护士离开。偏偏那个护士不肯走,他他身上的管子、针头检查了一遍一遍,有给他量耳温、量血压。她问他冷不冷,不顾沥川摇头,给他换了一条刚刚烘暖的坛子,有细心地替他掖好。
没办法,沥川就是长得太好看了,不放电也有电。
我在一旁站着,耐心地等着护士照料完毕,做了记录,终于离去。
“hi”一直睡眸若睡的他,忽然抬起头来凝视我,“昨天睡得好吗?”
我觉得,他的口气有些生疏。这种时候,沥川绝对不愿意看见我。
“挺好,睡了十六个小时。刚才到餐厅里好好地吃了一顿,红烧牛肉。”我还以为刚才的事生气,脸上不知为什么,竟挤出了一个笑容。
他眸中掠过一丝怀疑,反问:“你不是吃素吗?”
“改了,吃太多素,人会、、、、会没力气。”没油没盐的句子,我居然都说得嗓音发颤,好像当庭作证似的,生怕说错一个字他听了生气,会昏厥过去。
他的目光落到我的腿上。
“腿好些了吗?”他黯然地说,“为什么、、、、、”他突然垂下头,没说下去。
“已经好了,只是肌肉还需要一段时间。别盯着这拐杖,我是觉得很酷才用的,其实没它我也能走。”
“别骗我了,”他说,“就你骨折过啊。”
我愣了愣,继而释然。沥川的心态和我是一样的,不是吗?我们谁也不愿意让对方知道自己有病,看见自己受罪。
“难受吗?”他又问。
“什么难受?”
“一个人独自住在医院里。”他喃喃地道,“像我这样,一袋又一袋地吊着点滴。我以为,这回你总该恨我了吧。”
“不难受,也不恨。呵呵,我天天看《雍正王朝》来着,还复习了全套的金庸。对了,那电视剧挺好看的,我买了全套的碟子,等你出院了我赔你再看一遍,好不好?”我想让语气显得快活点,说出来,又嫌夸张了。
“出院?”他哼了一声,嘴角漾出一丝苦笑,“这些年,我住院的时间比出院的时间还长。我爷爷居然对我说,在家养病也是一种重要的工作。”
“……”这话有点逗,我想笑又不敢笑,终究还是笑了。
“这么说,那个博士,对你还不错。”
“是啊,对我挺好的。”我半天玩笑,其实说的也是实话。
他的腮帮子动了动,手用力拧着床单,仿佛咬牙切齿:“不会骑摩托就别骑,我真想揍他!”
我暗笑,不动声色。
“过来,小秋,”他轻轻伸出手,“我有话要和你说。”
我们的距离很近,我却走了好几步。到了床边,他握住我的手,将它放到自己的怀里,微微的心跳闪电般传入我的指尖。他的额头淡然无光,几缕被冷汗浸湿的头发搭下来,脸孔深陷,气息微弱的拂着,那样稀薄、那样无力,带着几分消毒水的味道。
“离开这里,好吗?”沥川很少求我,这种纯粹祈求的语气,从来没用过。
“不好”我的回答坚决又果断。
大当然预料到,无奈地看着我:“rene已经告诉了你我的病情,对吗?”
我点点头。
“他说的,其实只是阳光的那一面。”
“什么?”我傻眼了。——骨癌、mds、截肢、肺叶切除、化疗……这还叫阳光啊?
“他没有告诉你,我的癌症复发的可能性很大。我是混血的亚洲人种,骨髓配型也非常难找。现在我的抵抗力几乎全线崩溃,已经支持不了多久、、、、、别瞪我,根我没关系。我真的已经很小心了,按时吃药、定期输血、注意营养、医生说什么我听什么。可是,情况仍然在恶化。你千万不要对我的未来抱太多乐观的想法。”
沥川的语气非常漠然,好想他自己是医生,在说别人的病情。我暗暗地想,这么多年病下来,一波又一波的治疗,一次又一次的打击,承受这一切,需要一个多么强大德意志啊!而我和他的那一点点短暂的欢乐,又该是多么的珍贵。沥川那么地需要爱和支持,却又那么坚决地拒绝我,他的固执真是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我忍不住嚷嚷:“小心?你这叫小心啊?你跳垃圾垃圾箱割破手、冒雨和我吵架、去酒吧喝酒,吐的要死还要逞强---这一切都说明,你不会照顾自己。”
“小秋,”大约说多了话,他疲惫的咳嗽一声,眸光转暗,“如果癌症转移,继续转移到肺,我已经切除了大半个肺,没有什么退路了。如果是骨转移,我会被截肢。我绝不同意再做任何截肢手术。mds继续恶化,是急性白血病,死亡率很高。等待骨髓配型,遥遥无期。就是配上了,也不是一了百了,还会有层出不穷的并发症。你还想听更多吗?”
“你继续说------”
他低头沉默半晌,定定地看着我:“治疗期间,我们不能要孩子,也许永远不能有。经过多次化疗......我可能......可能会令你生出外星人。”
我终于明白了。这一定是沥川最大的心结。我一直和沥川说我喜欢孩子,喜欢很多孩子,发誓要给他们足够的母爱。
“不要就不要,咱们可以领养。我还省事儿呢,我特怕疼!”我再笨也知道保住了分母才有分子。没有沥川,我什么都没了,还谈什么孩子。
“怎么?”他张口结舌了,“听了这么多,你一点也不害怕?”
“不害怕。”
“我答应你,小秋,如果你......”说的太急,他不得不停下来喘气。过来十秒钟,方能继续,“如果你现在离开北京,我一定努力地活下去。”
“不,我不离开北京。我喜欢北京。”
“那好,你留在北京,我去别的城市。”
“你去哪儿我都跟着,别想甩掉我。”
他苦恼地看着我,脸是灰色的,头大如斗的样子。
“小秋,”他抚摸着我的脸,蒙住我的眼睛,用催眠术般动听的声音在我耳边说,“你只有二十四岁啊。二十四岁的女孩子,如花似玉,多少男人愿意珍宝般地把你捧在手心里。你不必跟着我这半死的人去混日子。除了痛苦、担心和恐惧,我什么也不能给你。你应当有个幸福完整的人生、一份长久的爱、嫁一个可以呵护你一辈子的男人。或者至少你受欺负了,他可以为你去打架......”
“沥川”我瞪着他,“既然知道‘如花似玉’这个词,你少耽误我点,好不好??再说,我本来已是要走的,是你自己给我打的电话。所以,是你球员我留下的,”
“我?”他眉头凝成一团,“我什么时候给你打过电话?”
“辞职的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我没给你打过电话。”他肯定地摇头。
“你打了。”
“我没打,”他说,“绝对没有打。”
我给他看来电显示:“这是不是你的号码?”
他看看我,又看看手机,愣了愣,说:“我真的没打。我当时觉得有点不舒服,想给rene打电话,刚按下键就觉得反胃,于是扔掉手机去了洗手间,回来的时候我不大舒服,趴在桌上睡着了,以后发生了什么事,我就不知道了。”
我张大嘴,额头亮晶晶的,被打击了:“这么说,你是按错了键?”
他的眼睛像两只冰雹子:“恐怕是的。”
“我问你,rene是‘r’,我是,中间差多少个字母?”
“在我的手机里 你是‘q’,秋。”
我找到他的手机,打开通讯薄,果然,我的名字是qiu,正好排在rene的前面,两个号码挨在一起。
我气馁了:“沥川同学,你就不能浪漫点?就算不浪漫,你也得给我一个浪漫的回忆不是吗?”
“我觉得,得实事求是。”
他配备地应付着我们的谈话,配备地呼吸着,那只握着我的手,渐渐变得没有任何力道,最后,像块石子似的坠在我手中。
“歇一会吧,”我拖着他的腰,给他垫了一个枕头,“等你好些了咱们再讨论吧。”
他闭上眼,静静地喘息了十分钟,忽然说:“这样吧。如果我还活着,你跟我在一起。如果我死了,你答应我以最快的速度move on.这个------你总不难做到吧?”
哦!沥川!我的脸绯红了,拼命地点头:“我答应你!”
他的头微微侧过来,目光停留在我的脸上:“你说话,算话?”
“我发誓!如果你死了,我马上move on ,两年之内就把自己嫁掉,决不当寡妇!”
他默默地笑了,笑容里有一丝安慰,又藏着一丝不易捕捉的忧伤:“小秋,我累了,想休息了。”
接下来的那三天,我天天陪着沥川,他睡着了我才离开医院,天没亮他还没醒,我又赶过来了。大约是觉得我不可救药,那天谈话之后,沥川忽然变得寡言少语,像个小孩子一样有着我和小穆照顾他。在床上躺了十来天,他手脚都纤细了,坐起来都会头昏。医生说他的病情没什么大的起色,又说这回的感染大伤了元气,他几乎没有什么抵抗力了。除了输液之外,他还需要输红细胞和血小板。终于一天里有那么一两个小时不用输液时,我推着沥川到楼下花园区散步,晒晒太阳。
每天我和小穆都会在床边帮助沥川活动关节。依照护士的指点,认真地活动他的胳膊和腿。沥川一直拒绝让我干这些事,我吧理他,他没办法,眉头就一直皱着,满心的不情愿。之后,他又坚持独自去洗手间,被医生劝了一顿,但终究抵不过他的固执,改由小穆陪着进去。小穆只好将他抱上轮椅,然后将氧气、点滴、鼻饲等仪器搬出来,挂在椅后。等到好不易进了洗手间,没过一秒钟,沥川就昏迷了。护士们赶进来将他送回床上,一群人围着他忙乱了好一阵子,他才苏醒。看见我,神态漠然,眼底里尽是难看可恼怒。他还是会礼貌地说话,声音却是虚无缥缈的。听了的人都知道,他不想理睬任何人。
我心里明白,沥川一直拒绝我,因为他宁死也绝不愿意我看到这一切。所以,每到这个时候,我都找理由去餐厅喝咖啡,让小穆独自护理他。
到了周四,沥川忽然谈问我:“那个《雍正王朝》真的好看吗?”除了躺着就是躺着,沥川这十天无事可干,可能是太无聊了吧!
我灵机一动,说:“想看么?碟片就在我的公寓里。在笔记本电脑里就能放呀!我这就去取!咱们一起看,不懂的地方我来翻译!”
他用力地点头:“想看。”
我拿着手袋出了医院,打出租车,去了公寓。
沥川出事的 第二天,房东打电话来为么我,为什么他的房子里还有我的行李。我连忙托rene去帮我多交了两个月的租金。回去打开行李才想起来,那套碟子和我所有的书,已经装箱运到昆明我姨妈那儿去了。我只好拿着笔记本电脑,打出租车去了电子商厦买新的。所幸《雍正王朝》是畅销剧,到处都有卖的。买了它, 我同时还买了一些别的连续剧,统统装进一个大包里,兴冲冲地赶回医院。打开407的门,沥川的床是空的。
我立即去忽视值班室问沥川的去向。她们说,可能是小穆推着他到花园散步去了。
我下楼去花园,花园很大,里面有很多人。不少病人都由家属或护工陪着在晒太阳。沥川应当很显眼,我通常一眼就能看见他。可是我找了一大圈,没找着。可能正好他们回病房,错过了吧。
我坐电梯赶回407,病房仍然是空的。这回护士也着急了,问我:“病人忙上要点滴了。小穆怎么去了那么久还没回?”
另一个护士说:“会不会去了活动室?”
康复活动室在二楼,里面有人打牌、下棋、看电视,是病人娱乐的地方,可是,沥川和我一样,从来不爱凑热闹。
我口里虽说不会,还是和两位护士去活动室里找了一圈,果然不在。
末了,她们又说:“会不会去了一楼的洗手间?”
这倒是有可能。
也许了沥川在半路上突然想方便,即使有小穆的照顾,他也需要花很长时间来完成。我们检查了每一个厕所,仍旧没有下落。意识到情况不妙,大家面面相觑,脸色都青了。
5.5日手打六千三百字——————————————————————————————————
我拿着手袋出了医院,打出租车,去了公寓。
沥川出事的第二天,房东打电话来问我,为什么他的房子里还有我的行李。我连忙托人去帮我多交了两个月的租金。回去打开行李才想起来,那套碟子和我所有的书,已经装箱运到昆明姨妈那儿去了。我只好拿着笔记本电脑,打出租车去电子商厦买新的,所幸《雍正王朝》是畅销剧,到处都有卖的。买了它,我同时还买了一些别的连续剧。统统装进一个大包里,兴冲冲地赶回医院。打开407的门,沥川的床是空的。
我立即去护士值班室问沥川的去向。她们说,可能是小穆推着他到花园散步去了。
我下楼去花园,花园很大,时面有很多人,不少病都由家属或护士陪着晒太阳,沥川应当很显眼,我通常一眼就能看见他。可是我找了一大圈,没找着,可能正好他们回病房,错过了吧。
我坐电梯赶回407,病房仍然是空的,这回护士也着急了,问我:“病人马上要点滴了,小穆怎么去了那么久还没回?”
另一个护士说:“会不会去了活动室?”
康复活动室在二楼,里面有人打牌、下棋、看电视,是病人娱乐的地方,可是,沥川和我一样,从来不爱凑热闹。
我口里虽说不会,还是和两位护士云活动室里找了一圈,果然不在。
末了,她们又说:“会不会去了哪一层楼的洗手间?”
这倒是有可能。
也许沥川在半路上突然想方便,即使有小穆的照顾,他也需要花很长时间来完成,我们检查了每一个厕所,仍旧没有下落,意识到情况不妙,大家面面相觑,脸色都青了。
我们冲回到值班室查小穆的手机,发现小穆没有?
?机只有bb机,怎么呼叫也没有回音。
一个人说:“门房进出有记录,快去门房查一下。”
我们以第一速度冲到了住院部的门房,在那里查到了沥川的签名,在出门原因那一栏里,有一行字:“外出十五分钟购物,病人,王历川,护工,穆小柱。”
简体中文,还有一个错别字,绝对不是沥川的笔迹。
女护士跺跺脚,说:“购物?这两人究竟想买什么啊!”
我打rene的手机,响了五声才接通。
“小秋?”
“rene,沥川在你那儿吗?”
“沥川?怎么可能?我在国家图书馆。”
“沥川不见了!”
“什么?不可能!他现在根本不能走路!”
“小穆也跟着失踪了。”我带着哭腔简要地说了大致的情况。
“你继续找,我马上赶过来。”赶过来的还有cgp的两位老总,江浩天和张庆辉。
“医院里找遍了,没人。”我说,“护士组派人去附近的商场也找过了。”
江浩天点点头:“小秋你先别着急,我打了电话给小穆的室友,他说他什么也不知道,小穆没和他谈起任何可疑的事。”
“会不会是绑架?”rene在一旁通话,急着满头大汗。
“小穆的人品非常可靠,不然我也不会介绍给你,他在我家照顾我父亲,酬劳不低,在这里照顾王先生,你们开的工资更高于他的想象,他不会挺而走险,如果真是绑架,他也会留言勒索。”
rene对着手机用法语急切地说了很多话后,挂上手机,问我:“小秋,沥川最近有什么不寻常的举动?比如情绪低落,烦躁不安?他说过什么不寻常的话了吗?”
我闭上眼睛,回忆,如果我还活着,你跟我在一起。如果我死了,你答应我以最快的速度move on,这个,你总不难做到到?——我累了,想休息了。
我抬起头,呆呆地看着rene,舌头打颤:“是的,他说,他有一次说,如果他死了,希望我答应他以最快的速度move on,又说他累了,想休息。”
rene怔怔地看着我:“什么时候说的?”
“三、三天前。”
“你答应了?”
“我发了誓……”忽然间,金星乱冒,面前的人影变得模糊起来,rene一把抓住我,吼道:“小秋!你得镇定!如果这时还有人能找到沥川,这个人只可能是你!”
我定了定神,心跳太快,出了一身冷汗。
看到我脸色不对,几乎崩溃,张庆辉到餐厅去给我买了杯又浓又苦的咖啡。
rene说:“ale不可能走太远,他基本上不能动,小穆带着他走,也不会很方便,他们现在,一定还在附近。”
这个道理谁不知道?可是,这是北京啊!北京太大了,出门就是出租车和地铁,四通八达,饭店、旅馆不计其数。如果沥川选择一个地方藏起来,几乎是不可能在几个小时之内找到。
只有江浩天最沉着:“现在我们兵分几路,庆辉你去报警,看看警方可不可以帮忙查找各个旅馆近一个小时内的登记情况。我和王先生的秘书小薇分头给王先生认识的所有客户及往来友人打电话,寻问线索。小秋和rene你们回忆一下,按照王先生的生活习惯,他在北京还有什么熟人和朋友,有什么地方他最有可能去,此外,清理一下他的衣物。他带走了些什么。钱包带了吗?手机带了吗?护照带了吗?”
我听罢直奔沥川的病房,到衣柜里一找,果然,沥川带走了他的一个包,里面有他的护照、钱包和手机。那么,我猜对了——沥川是故意要走的了。
我呆呆地看着点滴架上吊着的药液,旧的一瓶滴完了,新的一瓶还没打开,中间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同时,护士换班。
他支开了我,我真傻,不知是计,还在商场里挑了半天,想多给他买些影碟。
我立即给龙泽花园打电话,保安说,没见到过沥川,沥川从龙泽搬走已经好几年了,她不相信,请求他亲自到最顶层去查看,他带着手机上去,查了第五十层,又查了第四十九层,都说没有。
我给纪桓打电话,问他最近是否和沥川联系过,他说一个月前倒是和他一起在狼欢喝过一次茶,最近没有他的任何消息。
我从电话本上查到了江横溪和叶季连的号码,那个开画廊的夫妇,他们是我唯一知道的,除了纪桓之外,沥川在北京的熟人,我打电话询问,他们都说有好几年没见到沥川了,他们俩实际上是霁川的朋友。
rene不怎么会说中文,着急起来错得更多,他只好在一边看我打电话。
一小时之后,张庆辉打电话过来,说他打公安局的朋友查了,附近五公里以内的所有旅馆都没有一个叫王沥川或者穆小柱的客人前来登记。
过了一会儿,沥川的主治医生龚启弦亦闻讯而来,rene跟他说了发生的事。他问:“龚医生,您看以ale目前的情况,如果他不治疗、不打点滴、不输血、不进行鼻饲,可以维持多久?”
龚启弦沉默了片刻,摇摇头:“你们最好今天就找到他,以沥川的情况,绝对挺不过三天,他自己的病就不用说了,吞咽还成问题,不能吃饭,也不能喝水,你说说看,一个人不能喝水,能挺几天?”
我颓然坐倒。
又过去了一个小时,江浩天过来说,查了沥川留给小薇的通讯录,没有任何有用的消息。沥川有五年不在北京,回来的时候一直生着病,几乎没跟什么人联系过,为防遗漏,他们连关系很远的,平时不怎么和cgp联络的客户都问过了。
我忽然想起了什么,问rene:“沥川有没有可能跟苏黎世的家人打电话?”
rene摇头:“我让霁川侧面地询问过了,都没有,他父亲目前在香港,心脏不太好,爷爷奶奶的身体这几年也不行,我们还不敢通知他们,霁川明早到北京。”
我拿了手机,开着rene租来的车,在北京城的大街上乱逛。
我去了一切曾经和沥川一起走过的地方,我们一起散步的公园,买菜的商场,喜欢去的咖啡馆,电影院,餐厅及图书城。没有他的影子。沥川坐着轮椅,而且还有人推着,如果他真的在这些地方出现,很容易被我找到。
夜晚悄悄来临,仍然没有任何进展,沥川也根本没有回医院。
我加满汽油,在夜色中,一趟一趟地在大街小巷上彷徨。
我找到了小穆在北京的住处,他的室友让我查看了他的卧室,小穆很爱干净,卧室整整齐齐,生活非常节俭,室友说他挺能干的,就是家里穷,高中没毕业。他的家在陕西的一个偏远农村,有一个妹妹务农,妈妈改嫁了,父亲重病在床,由他妹妹照顾着,巨大的药费像个无底洞,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很需要钱,马不停蹄地工作。
显然,小穆也是有准备的,他的房间里没有留下任何通讯录或地址,连垃圾桶都是空的。早上,他一如既往地去医院,就再也没回家。
出了小穆住处,我开车继续在大街上转,直到凌晨,回到医院,发现江浩天、张庆辉、rene和龚先生都在那里等着我,大家互相看了看,又互相摇了摇头,没有新的消息,只有更多的绝望。
龚先生说:“我托人查了北京所有医院的急诊室,没有沥川的下落。”
rene苦笑:“沥川如果决定离开医院,就不会再进任何急诊室了。”
上午十点,霁川到了。
他从罗马赶过来,只带了一个随身的小包,一脸的疲惫和憔悴。
霁川与沥川相貌很相似,可从没有像今天这么相似过,以至于一眼看见他,一直保持镇定的我立即泪流满面,痛哭失声。
他过来拥抱我,在我耳边轻轻地说:“小秋,别放弃,就算倾其所有,我们也要找到沥川!”
大家继续商量。
霁川说,他打电话去银行查了沥川的信用卡和银行卡,在离开医院不久,沥川在北京的几个提款机取出了大量的现金,显然他不想让人知道他的去向,如果直接用信用卡消费,很快就会被查出来。
虽然毫无线索,我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猜测和新一轮的搜索,大家兵分四路,寻找各种可能性,一直忙碌到晚上,仍是一无所获,回到医院碰头,人人面色沉重,就在这时,我忽然想起了一个人——陈律师。
我不知道陈东村与沥川是什么关系,可是沥川让他经手自己的房产和支票,显见是非常信任的,沥川时时提醒我不要每月再交钱给他,显然,这个陈律师和他保持着相当稳定的联系。我一直以为沥川认识陈东村是因为他的事务所与cgp有业务关系,相信江浩天早已打电话问过他了。
当我问起江浩天是否打过电话时,他却微微一愣,说他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人,也从来没听沥川提起过,cgp和陈东村没有任何业务关系。
我立即拨通了陈东村的手机。
“你好。”
“陈先生,我是谢小秋。”
“啊,小秋,怎么样?好久不见。”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愉悦。
“是这样,您最近和沥川有联系吗?”
“有啊,昨天他还给我打过电话呢。”
我的心咚咚直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他给你打过电话?”
“是啊,我一直以为他在瑞士,想不到他在北京。”
“打电话找你什么事?”
“他让我帮他订一趟商务专机。”
“商务专机?去哪里?”
“他说有个紧急的业务,要在一两个小时之内赶去昆明。”
“你……你帮他办了?”
“不是很好办,不过,我有个朋友专干这个的,沥川又出了很好的价钱,所以很快就谈妥了,支票都是从我这儿出的,怎么,出什么事了吗?”
“沥川是癌症病人,最近抢救过一次,几乎病危,他昨天从医院失踪了。”
“我的天!他不会是……”
“请你告诉我,你那位朋友的电话,我要向他打听沥川的下落。”听到此对话,大家的脸上均显喜色。
陈东村立即告诉了我,他的朋友老蔡的手机。打电话去问时,那位蔡先生说,沥川和小穆的确是坐商务包机去了昆明。沥川看上去病得不轻,在飞机上一个字也没说,什么也没吃。一切交接均由小穆代理,他们下了飞机就不知道去了哪里。
霁川夺过话筒问道:“老蔡,你的包机能马上再去一趟昆明吗?价钱你说了算。”
早上七点,我们一行人到了昆明。
已是立秋天气,初晨的薄雾中带着一丝寒气。
昆明虽然比北京小,可也是大城市,有六百万人口。
霁川和rene则更加茫然,他们从没来过昆明,在机场他们双双问我:“小秋,你说,沥川会去哪里?”
我想了想,说:“个旧。”
沥川是个浪漫的人,曾多次向我问起我的家乡,问起我的小时候的生活,他说,他来过个旧,去过我的高中,从我家门口路过,可惜没有机会拜访我的家,认识我的父亲和弟弟。为此,他特地复制了很多张我小时候的照片和家人的合影。
我想,如果他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也许就是这个吧。
昆明距个旧有18公里,我们租了一辆小巴,走石林高速公路转6国防公路,三个半小时到达个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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