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夜市千灯,骚客纷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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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4章 夜市千灯,骚客纷纷 (第2/3页)

夫也,今士习不端,欲速见小;

    二曰开中法败坏——屯田盐法,诚生财之原,屡经条议申饬,不见实效,其故何与?

    这其三,自然便是万历皇帝在淮安过问的“些许瑕疵”,漕运失额——至于漕粮为三军续命,折截挂欠,遂失原额,其道何复?

    换言之,崇祯年间的天下八大弊之三,始作俑者都绕不开孝宗这位“道通三极,行备五伦”的圣人。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才开始有人惊觉:瑕疵是不是太多了?小疾是不是太要命了?

    当然,彼时的崇祯皇帝没有追责祖宗的心思,他只是诚心想问:漕运是维系军队的关键物资,由于途中折耗、截留、拖欠,每年入库早已达不到定额了,到底什么原因,有什么办法呢?

    可惜,彼时的崇祯皇帝幽坐紫禁城,得不到答案,短短十年后,就吊死在了老歪脖子树上。

    徐火勃等不了这么远,所以此时此刻的他,对皇帝抹黑祖宗的做法极不赞同。

    而叶向高的眼界稍高一些,隐约察觉到皇帝的推演未必是危言耸听。

    他有心组织言语解释一二,奈何自己也不算通透,张嘴欲言好半晌,也不知从何说起。

    叶向高只得就事论事:“总而言之,漕标守着运河,靠山吃山,靠河吃河,情况可比当初的京营还要严重,不仅牵涉众广,形式也格外复杂。”

    “江阴卫二帮、水军右卫三帮,明目张胆地四处搜罗童男童女,做起了扬州瘦马的生意,用以结交客商,笼络地方官吏。”

    “龙虎左卫三帮则侵夺田地,欺凌百姓,有司一旦查问,彼辈则动辄声称军产征用,与地方衙门沆瀣一气,大事化了。”

    “横海卫三帮勾结海贼,打通漕运与海贸,走私禁物,贩卖奴隶,甚至不惜以公务为由,携带火铳对抗海关。”

    “广洋卫三帮最是草菅人命,竟伙同莆田奸商挂牌开办漕军药房,滥竽充数,以假贩真。”

    “也就今年,才有一名身患绝症的太学生,误信了漕衙衙门药局的招牌,喝了数月符水,不仅延误了病情,最后还落得个千金散尽,死无葬身之财。”

    “林林总总,在今晨由平江伯陈望谟,以及户部主事侯世卿,一并被捅到了御前。”

    “之后的漕标,恐怕要经历一遭当初戚都督整饬京营、禁绝经商的故事了。”

    叶向高说起当初戚继光整饬京营之事,神情颇为崇敬。

    一方面是这事做得确实漂亮:皇帝从内帑出的钱,亲自到校场盯着发饷,每次操练的赏银一分不少发到兵卒手上。

    别说炸营起哄,连不满之声也无,军官士卒无不称道——军官最开始也有不称道的,但随着羽林前卫指挥使夏恺自戕、神机营战兵二营练勇参将李承恩罢职之后,军官们也开始称赞起来。

    另一方面则是叶向高本身就对戚继光倍加推崇。

    嘉靖三十八年,叶向高的家乡化南遇一股倭寇骚扰,他的母亲林氏避难逃离,在半路的茅房中生下叶向高,乳名厕仔。

    刚安生了一年,许是小股倭寇刺探清楚防备的缘故,第二年便是倭寇大举来袭,烧杀抢掳,叶家不得不举家逃难海口镇东城。

    就这样颠沛流离的童年中,终于等到了戚继光横空出世,扫平倭患,叶向高才得以迁回叶村。

    如此恩德,能不感激?

    徐火勃见状,知道这位同乡爱屋及乌,连带着对皇帝整饬漕兵私贸的举措也颇有好感。

    加之这本身也是德政,他勉强将皇帝贬损孝宗的不满按下,就事论事问道:“平江伯已经请到旨了?皇帝准备如何施为?”

    这话问出,叶向高当即抚掌啧了一声:“这就是奇怪的地方了!”

    “我起初也以为平江伯如此上蹿下跳,皇帝此番多半要命他将功折罪,整饬漕标。”

    “偏偏……”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显然有意卖关子。

    徐火勃作为多年好友,下意识就将手中酒壶递了过去。

    叶向高接过酒壶小小呷了一口,才发现是烈酒,龇牙咧嘴继续说道:“偏偏领旨整饬漕兵的不是平江伯,而是同行的淮安常盈仓主事,侯世卿!”

    “不仅如此,皇帝为了让侯世卿名正言顺,也像余毅中一般,给侯世卿高配了四品官衔,遇缺即补。”

    徐火勃闻言,也大为怪异:“侯世卿?”

    区区户部主事,怎么会越过平江伯,领了这份差使?

    他沉思片刻,揣测道:“或许是平江伯失宠,皇帝为防漕衙敷衍了事,便着常盈仓出面收缴漕衙军产?”

    叶向高摇了摇头,整理着思绪。

    这也是名门世家的良好习惯:在高中进士前,就要为步入朝堂预热起来,时时不忘揣测朝局。

    叶向高组织好了言语,才出言道:“不尽然。若是如此,漕运总督胡执礼刚刚履新,再重新配个漕运总兵,什么事办不了?”

    “非要一个区区的户部主事?”

    “况且,听刘家叔父说,这厮在奏报之前,特意请皇帝撵走了府衙、兵备道的同僚。此番私下奏对,多半偷偷夺了什么权柄给常盈仓……”

    说及此处,他忽然面露恍然,啪地一下,重重拍了一下栏杆:“这厮要连带淮安四税,对军产如法炮制!”

    徐火勃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

    淮安四税……

    他心中咂摸了一番,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得将疑惑的目光钉在叶向高身上。

    叶向高这次没卖关子。

    他一边整理思绪,一边喃喃自语:“一年前,侯世卿以淮安四税害商扰民,毛遂自荐,调任淮安,将四税从淮安府的手中收归户部,重新整饬。”

    “凭此一遭,不仅捞够淮安百姓商贩的声望,王宗沐还亲自上奏,举荐侯世卿。”

    徐火勃点了点头,表示知情。既然游学,这些事哪怕不知道,到了淮安也会了解一二。

    不过这跟整饬漕运有什么关系?

    他仍旧跟不上叶向高的思路,莫名其妙。

    叶向高也不必他答话,自顾自继续说道:“说回漕运。贤弟,你说,这军产充公之后,漕兵军饷仍不足额,够不够活命?”

    徐火勃皱眉。

    这当然是废话。如果够的话,当初孝宗发了疯才给漕兵开私贸的口子?

    不就是因为军饷活不下去了,国库又不想出钱,这才让十万漕兵忍耐,自己经商赚钱嘛。

    他回忆片刻,渐渐跟上了叶向高的思路:“隆庆年间,时任漕运总督王宗沐就上奏过先帝,说漕衙官兵原有行粮、月粮、轻赍银、赏钞,其中之三已经名存实亡,只发行粮。”

    “而运军行粮,官府每人只给三石六升,却要从正月一直运到十一月,每日得米算下来才九合。”

    “相比之下,漕兵的支出可就太多了:浆洗衣服,薪盐医药,岁时酸饮,皆出其中。不另谋出路,妻儿全都要饿死。”

    “如此才使漕兵私贸络绎不绝,前赴后继。”

    “若是要禁绝漕兵营商,宝钞且不论,原本名存实亡的月粮、轻赍银,必然要重新发到兵卒的手中。”

    月粮、轻赍银可不是小数目。

    行粮得运粮出勤才有,一年止给三石六升;月粮就不一样了,旱涝保收,每月按时发放——月粮一石以赡养家小,有赡运田一分或房地一方,免纳税租。

    也正因如此,地方官吏每次都会将月粮克扣不发,朝廷问起来,就上奏说旱涝保收影响大头兵积极性,躲役不从。

    咱们地方大局为重,思及漕运国计,让漕兵们饿着肚皮抢活干最好,事后再补发——几十年过去,不仅没补发,连月粮本身,连“名存”都快保不住了。

    叶向高点了点头:“是啊,只有开正门,吃皇粮,才有底气禁绝私贸。”

    别说漕兵了。

    京营当初还得由内帑出钱,皇帝亲自坐镇发饷,才有胆子禁军兵卒经商。漕运难道就能例外,不发皇粮自带干粮了?

    叶向高看向徐火勃:“那你说,漕兵乱成这样,月粮、轻赍败坏,跟四税如出一辙,漕运衙门、沿途府衙,还能不能得皇帝信任,派发月粮与轻赍银?”

    这话一出口,后者大受震动!

    徐火勃错愕看向这位循循善诱的世兄,征询道:“叶兄的意思是……”

    “侯世卿食髓知味,在替户部常盈仓,争夺地方饷权?”

    顺着叶向高的思路,这个结论就再明显不过了。

    但他旋即又有疑惑:“侯世卿不怕作茧自缚么?府库掐着不放怎么办?常盈仓可没有徐州二仓的家底。”

    这不是说朝廷一声令下,沿途诸府就要乖乖上缴权柄了,明里暗里的争锋相对必不可少。

    拖着两月的饷银不发,禁止经商的兵卒吃什么?别说整饬了,一旦炸营,侯世卿恐怕悔之晚矣。

    即便最后真能把事情办漂亮,但行政成本本身就摆在这里,天然就比把事情交给平江伯难多了。侯世卿凭什么能说服皇帝?

    叶向高闻言,只是抚掌而笑:“侯世卿当然想过了,否则哪里会赶走同僚再跟皇帝奏报。”

    “要说争不过府库,缺钱短粮怎么办。”

    “贤弟,这不是有现成的么?”

    说罢,他拍了拍徐火勃的肩膀,笑而不语。

    徐火勃怔愣片刻,终于恍然大悟,惊道:“侯世卿将漕衙的军产夺去户部了!?”

    这笔钱哪怕是私贸得来,那也是孝宗当年允诺的,说破天那也是漕衙和地方官府的资产!

    至于价值几何,更是想都不敢想!

    漕衙和地方官府要是被侯世卿夺了口中食,只怕打死侯世卿的心都有了。

    叶向高微微颔首,旋即冷笑一声:“这时机真是恰到好处,看准了皇帝处置漕标的决心,也吃定了平江伯不敢与他相争。”

    “真是贪得好大一功。”

    “难怪皇帝要为他高配四品官,遇缺即补。”

    徐火勃闻言,只觉朝堂算计之多,好生恐怖。这果真是人呆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在房间中来回踱步,后知后觉到毛骨悚然:“是了是了。”

    “我在淮安馆驿曾听说,侯世卿早先将当年在盐政案中,被海瑞打入大牢的盐商沈传印提了出来,授意开办商行。”

    “原以为这是时过境迁,他想卖谁的人情。”

    “现在看来,这是在为收拢漕衙的各个商铺、银号,聚集人手啊!”

    当初盐政案都牵涉到前首富身上,怀宁侯都自尽了,几个盐商抄完家哪还记得,就这样被海瑞一直关在大牢里。

    但毕竟都是商业人才,变废为宝,重见天日实不稀奇。

    这事叶向高反倒没关注过,他偏过头:“还有此事?商号叫什么?”

    这种显然有背景的商号,遇到了就得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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