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寒生宝粟,笔下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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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3章 寒生宝粟,笔下春风 (第2/3页)

    陈王谟声音越来越大,底气十足。

    简而言之,孝宗不知是智虑纯粹,还是从善如流,忽然对祖制做了一番司法解释。

    把“私物”的解释扩展到“土宜”,也即土特产上;规模也脱离私人物品的合理范畴,明文规定每人许带十石,后来放宽到二十石——全部免税!

    一人二十石,一船便能容下上千石土宜;十万漕运官兵一趟就有二百万石免税额度,不代购点什么,岂不可惜?

    于是。

    漕兵们喜出望外,一边谢主隆恩,一边紧锣密鼓四处搜罗特产,运到别处高价售卖,明目张胆做起内贸,以至于“粮船所载私货多于官物,沿途发卖,率以为常”。

    军队私贸挣钱的口子一开,自然一发不可收拾。

    渐渐,超载也成了常事:“每船正粮不过五六百石,乃装载私货,不啻数倍。”

    再后来,漕兵们意识到单打独斗效率太低,得跟沿途商行合作——军民合作,鱼水欢啊。

    双方勾搭成奸,有钱一起挣,甚至自行改造官运粮船,“身长厢阔,多添梁木”,再在船身写上合作伙伴的字号。

    沿途关卡若想盘查拦截。

    那不好意思,我漕运兵十二万七千八百余名,个个都指着这口饭吃,你地方官府有几个营?

    哪怕有不开眼的官吏弹劾此事,仁德的孝宗也会感念漕兵运粮不易,法不责众,从不降罪。

    漕兵有钱有人,时间一长,生意自然越做越盛,不再满足于给豪商跑腿。

    一个卫所的漕兵,为应对复杂的派兑任务,要分成好几个“帮”;一帮大致四百到五百名运军,分别去不同县城运粮。

    后来这些“帮”经内贸催化,干脆借“分帮派兑”的本职划分地盘,坐地营商,置买产业,雇佣工人,隐约勾勒出一个名曰“漕帮”的庞然大物。

    时至今日,已经彻底失控,替徐州贪官污吏销赃运货,比吃饭喝水还顺理成章。

    百年流毒,哪里是一个漕运总兵能革除的积弊呢?

    陈王谟愈发动情,再度朝皇帝拜倒,一字一顿道:“大元帅,此末将之所谓:自弘治十五年以来,漕运官兵纷纷营商,乱象横生,日渐败坏!”

    说这话时,几乎有些咬牙切齿。

    一旁的侯世卿也随之拜倒,附和道:“陛下常道,凡事必有初。臣等深以为然。”

    凡事必有初,漕兵营商当然也不例外。

    正在执笔记录起居注的孙继皋,默默感慨中书舍人难当。

    他停下笔,向许孚远、梁承学等人投去无助目光,又朝起居注努了努嘴。

    许、梁等人面带酱紫色,勉强留出余力摇头摆手,只差用唇语提醒——这句话先不要记。

    而听罢外人这般疯狂用言语敲击孝宗皇帝棺材板的不肖后人朱翊钧,相比之下却格外从容。

    他老神在在地将手放在膝盖上,富有节律地叩动指节,眼中兴致愈发浓厚。

    真是一出疯狂的政治投机!

    从南巡开始,他一路有意或无意地推崇一度被冠以暴虐的太祖,相应地贬损以仁德著称的孝宗皇帝。

    作为大明朝唯一的太阳,这般举动当然会引发外界不同反应。

    坊间议论是其一,内阁大学士申时行的告诫是其一,此时此刻所面临的这场政治投机当然也不例外,仍是反应之一!

    就像嘉靖皇帝大礼议一样,总会有文臣武将自然而然靠拢皇帝的所思所想,灵活转变立场,从中渔利。

    平江伯陈王谟显然便是这样的投机分子!

    漕运官兵牵扯进徐州一案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与此同时,如何归因也很重要。

    原本该是他平江伯治军无方、管教不力,落个丢官罢职、回家闲住的下场。

    但平江伯陈王谟不是甘于做富家翁的人物。

    历史上,他便在提督漕运任上,因漕粮被官兵盗卖、谎报漂损,被贾三近弹劾得丢官罢职;但这厮立刻通过小姨子李太后的关系,讨了个湖广总督的职司,仍旧身居高位。

    正因陈王谟贪权恋位,为避免皇帝把漕运官兵横生的乱象归因到自己身上,竟胆大包天,揣度皇帝倾向,将这口锅扔到了孝宗皇帝身上!

    漕兵营商流毒近百年,牵扯进徐州一案,岂不是顺理成章?

    咱们这些后人都是被前人给害了,无辜啊!

    虽然手段有些可耻,却还真说进朱翊钧心坎里了。

    陈王谟的归因,一点也不牵强。

    正如其人所言,这个口子是谁开的,谁就该担骂名——总不能请庸俗辩证法出场,不抓主要矛盾,抽象、静止、折中地从坏事里找出好的方面,甚至将其看作孝宗体恤漕兵的仁政德政吧?

    当然。

    心里这样想,朱翊钧却不能就这样说出来。

    他看向兵部车驾清吏司郎中梁承学,征询道:“梁卿,平江伯所言,果有此事?”

    被皇帝点到的梁承学,脸上爬满乌云与晦气。

    事当然有这么个事,但陈王谟这厮也是刻意挑挑拣拣,简直就是搬弄是非!

    因为“土宜”这说法并非孝宗首创。成化元年,漕运衙门便奏请免除“各处运粮旗军,附带土宜物货”的税收,只是没能推行。

    弘治年间,朝臣以此为成例,奏请孝宗,在优容漕兵的前提下明确土宜夹带份额。

    孝宗皇帝不过是被朝臣拿这些故事诓骗,误以为又是一例“祖宗成法”,才下诏免运兵土宜二十石。

    严格说起来,孝宗也是受害者,就这样被议成罪魁祸首,着实不太厚道。

    但偏偏这话也不好拿出来解释。怎么说?

    孝宗不是坏,只是蠢而已?

    总不能说漕标放开私贸就是好,官兵营商做得就是对?

    面对皇帝提问,兵部车驾清吏司郎中梁承学万般无奈,只能支支吾吾:“回陛下的话,虽然确有其事,不过……”

    “不过,以当时之境况,此事亦是良策,呃……”

    “军饷靡费,不得不稍作妥协。那个……一阴一阳之谓道,不可偏执一端,需有……这个,这个持平之论。况且还能……还能提高兵卒待遇,从而激励士气,只是世殊时异……”

    不能任由这些奸佞这样贬损孝宗。

    孝宗是什么?是优容宽待士大夫的仁德典范。这要是被打成负面形象,以后谁是标杆,太祖么?

    若真如此,将好不容易在朱家皇帝面前挣来的儒生尊严置于何地?将共与皇帝治天下的士大夫们置于何地?

    奈何这事确实孝宗理亏,梁承学这话连自己都说服不了,竟找补得口齿不清。

    一旁同僚见他口舌打结,说不囫囵,也跟着团团转,恨不得立刻夺舍了这厮,用最清晰的言语把陈、侯二人不敬祖宗的话顶回去。

    侯世卿闻言,当即反唇相讥:“梁郎中,戚继光改制的京营珠玉在前,漕运官兵军饷再是靡费,走私也不是彼时唯一的法子吧。”

    甚至从节省国库支出而言,也未必算得好出路吧?

    侯世卿心中冷笑:如果仅仅顺着“因为朝廷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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