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 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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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日 昼 (第2/3页)

帘箱,不知这只“眼睛”是何时记录下这段画面的。

    监控器里的卧室泛着白色的灯光,底下显示的时间是七天以前的晚上八点—那正好是我从北京归来的前夜,在后海边的“茶马古道”上与编辑MM喝米酒的时间。而就在彼时彼刻,这间上海的卧室里,晃动着一个白色的人影,她缓缓走到窗前看着探头,那双眼睛在监控里变形得像烛火,直勾勾地盯着电脑屏幕前的我们,让春雨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虽然监控画面里的脸既模糊又变形,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阿环,不,那是林幽的眼睛,带着复杂而忧伤的目光,眸子里映出了那些伤害过她的人们,而这些人都早已失去了灵魂。她忽然摇了摇头,便低下头抱着自己的肩膀,接着又蹲在了地下,就像在明信片亭子里那样。探头只能照出她的后背和头发,那些黑色的发丝很乱,就像蒙古母马的鬃毛,混杂在白色的衣服上。

    这时画面里出现了苏天平,这恐怕是他最后一次在监控器里留下自己的脸,这张脸在探头里变形得更加丑陋,我简直看不出他还有什么“人”形,似乎更像是鬼魅或野兽之类的。

    春雨也轻轻地叫了一声:“天哪,我简直不认识他了!”

    “或许人在失去灵魂前都会有某种程度的‘变异’吧。”

    我依然紧张地盯着监控画面,只见苏天平小心翼翼地靠近了林幽,他的眼睛竟在探头下发出幽幽的绿光—就像一只荒原上的公狼。我立刻联想起了半年以前,记忆中他那双古井般深邃的目光。

    春雨情不自禁地喊了出来:“苏天平怎么会变成了一只狼?”

    “狼?”

    “是啊,你没看到这是一只大灰狼吗?”春雨用手指着屏幕,颤抖着说,“居然……居然还有尾巴……”

    可我并没有看到苏天平的“尾巴”,难道是春雨的幻觉,把人看成了狼?还是我的幻觉,把狼看成了人?

    到底是她疯了还是我疯了?

    不,我实在看不清,探头下那个生物究竟是什么?我只能用“苏天平”这三个字来指代“它”了。

    “苏天平”绕到了林幽背后,突然伸出手抱住了她,这一幕让我和春雨始料未及。林幽立刻激烈地挣扎起来,但“苏天平”始终都压着她,把她压到了地板上。在模糊的监控画面下,只见地下有个女孩在拼命地反抗,一个奇形怪状的生物压在她身上,口中还流出许多肮脏的液体。

    监控不能录下声音,所以这一切都是沉默的画面,再加上近乎于黑白的模糊画面,感觉就像在看一部20年代的无声电影,却连字幕都看不到。但我的耳朵似乎能清楚地听到,从林幽嘴里发出的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她在那一瞬的恐惧和痛苦,已经穿越了时间和电脑屏幕,牢牢地扎在了我的脑子里。

    是的,我和春雨都已经惊呆了,春雨还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用双手环抱着自己的双肩,仿佛那个地板上的女孩就是她自己。她又举起手捂住自己的耳朵,难道她也听到了那七天前的尖叫声?

    电脑屏幕上那可怕的画面还在继续,探头里的一切都是变形的,压在林幽身上的“苏天平”,林幽那双睁得大大的眼睛,还有整个卧室连同这个世界似乎都被压扁了。

    最后,从林幽的衣领里掉出了什么东西,“苏天平”看到那样东西后立刻恐惧地“弹”了起来,画面里又渐渐恢复了人的形状。

    林幽从地板上站了起来,她的手里拿着一个项链坠子般的东西,在白色的灯光下发出幽暗的反光。

    “玉指环!”

    春雨率先叫了出来。我低头看看自己的左手,是的,这枚小东西如今正戴在我的无名指上。

    在七天前的夜晚,林幽晃着手里的玉指环,就像催眠师手中的钟摆,而重新恢复了“人样”的苏天平,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了。

    “不,她是阿环!”

    我从监控画面里看出来了,那是复活的女王“环”的目光,冷峻残酷,洞彻一切,让人不寒而栗。

    阿环的灵魂又回来了,她的手里晃着玉指环,向苏天平缓缓地靠近。

    这回轮到肮脏的野兽尖叫了。

    当苏天平在探头下张大了嘴巴,露出比狼更凶残的森白獠牙时,监控画面忽然变成了一片漆黑。

    就像恐怖片放到最要紧的时刻突然断电了,我心急火燎地检查着监控系统,发现后面确实没有了,可能当时根本就没录下来,也可能后来被人删掉了。

    我退出了这个监控窗口,又看了看其他监控文件,但都已经没有了,只剩下这仅有的一段画面。

    这时我才发现还有个自动播放程序,可以定时播放一段监控画面,难道是阿环在离开这里时设定的,让它在这个时间突然跳出来,再放给我看一遍?

    不管是谁设定的,但我至少知道了七天前的夜晚,在这间房子里苏天平发生的事了—他把阿环(林幽)带到了这里,当他看到林幽是个美丽可怜的女孩,便趁着她哭泣时图谋不轨,把林幽摁在地上要欺负她。结果林幽变成了阿环,她从怀里拿出荒村的玉指环,自然把苏天平给吓坏了。

    可是,为什么监控画面里的苏天平,竟然变成了一头野兽呢?春雨确凿无疑地告诉我,她看到的是一头凶狠的公狼,有着长长的尾巴、发绿的眼睛,还有尖利骇人的牙齿。

    我只能摇了摇头说:“也许苏天平真是一头隐藏得很深的狼—我是指他的灵魂,过去我们都没有发现他的灵魂,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大学生,但在刚才的镜头里,我却看到了一头好色的野兽。”

    “这就是他的灵魂,一个色狼的灵魂。”

    “对,而这个探头或许具有某种特别的力量,能够在镜头的变形中照出人的灵魂来,从而使苏天平在欺负女孩时原形毕露,显出了他野兽的灵魂。”

    春雨颤抖了许久,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听说在一年多前,苏天平他们系有个女生吃安眠药自杀了,当时有传言说是苏天平欺负了她,但谁都拿不出证据来,那件事就这样草草过去了。去年我们一块儿去荒村的时候,我还不知道那件事,我是在三个月前才听说的,要是当时就知道的话,我肯定不会和他一起去荒村了!”

    “唉,原来这家伙劣迹斑斑啊,实在看不出来他竟是这种人,我居然还要寻找他出事的真相,弄得我自己也深深陷了进来。为这种野兽实在是不值,早知如此还不如让他的灵魂快点归天呢。”

    或许世界上还有许多像他这样的人吧,怪不得他们的灵魂要被阿环带走,我回头看看这间苏天平的卧室,心底油然生出许多厌恶来。

    可是苏天平到底是怎么出事的呢?监控里并没有拍下来,只见到阿环拿出了玉指环,天知道接下来又发生了什么。

    我的头脑里依然一片混沌,而剩下的时间只有十几个钟头了—到今晚子夜十二点,阿环的复活就会结束,她一定会再度夺走某个人的灵魂,那个人会是谁?但不管他有罪还是无罪,我都必须要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于是我下意识地看了看表,现在是上午八点半,我正在和失魂的时间赛跑,但最最要命的是,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向哪个方向跑。

    一抬头又见到了窗户上那红色的,我喃喃自语道:“第七天,你已经活到第七天了。”

    正当我像无头苍蝇般抓狂时,却听到了春雨平静的声音:“去荒村吧。”

    去荒村?

    一切从哪里开始,一切还要在哪里结束。

    我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玉指环说:“就像我半年前那样吗?虽然说解铃还须系铃人,但我曾说过我再也不去那个地方了,也不要让其他任何人去那里。”

    “可现在情况不同了,玉指环又回到了你的手指上,荒村的噩梦重新降临,你只有再回去如法炮制一次,或许才能发现阿环的秘密。”

    “阿环的秘密?”我刚吊起兴趣,但又摇摇头说,“可现在只剩下十几个小时了,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还不算晚,只要我们现在出发,黄昏前就可以到达荒村,在那里就算有潜伏的危险,也总比留在这里干瞪眼强。”

    她这一番话让我羞愧难当,我怔怔地问:“你怎么变得那么勇敢?”

    春雨淡淡地回答:“因为我经历过彻骨的恐惧。”

    我沉默着看了看她的眼睛,然后把头转向细雨霏霏的窗外,斩钉截铁地说:

    去荒村,现在就出发!

    两个小时后。

    雨停了。

    车窗外的天空依然阴沉,但雨后的景色显得妩媚了许多,长途大巴已经驶出了市区,冬季的郊外田野是灰色的,笼罩在一片水墨画般的雾气中。

    这辆大巴是从上海开往浙江省K市西冷镇的,大约要下午三点多钟才能到达,我坐在靠后的座位上,而春雨正坐在我身边靠窗的座位上。

    我目光静止地看着窗外,高速公路边的栏杆向后飞速撤退,但这一切很快就模糊了,只剩下窗边春雨的脸庞。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我,又把脸对准了窗外。

    “你在想什么?”我终于问她了,左手无名指上,玉指环更加冰凉,也许是离它的故乡更近了一些。

    春雨把头侧了侧说:“在想半年多前,我和霍强、韩小枫还有苏天平,四个人一起去荒村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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