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日 夜

最新网址:m.xqishuta.org

    第六日 夜 (第1/3页)

又是一个雨夜物语。

    我撑着黑伞离开苏天平的房子,先到附近的永和豆浆吃了碗面,便趁着刚刚降临的夜色,融入了冬雨中的人流。

    有谁猜中我会去哪儿?对,我又一次去了那家小酒吧,我希望能再见到林幽,把我所有的疑问都告诉她。

    晚上八点,尽管外面下着寒冷的雨,但这里仍然是灯红酒绿的世界,我轻轻地推开门进来,幸好那个秃头酒鬼没在。

    我只要了一小瓶饮料,便在酒吧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这时酒吧里人还不是很多,我把昨天下午那领班招呼了过来,他一看到我就认了出来,见面劈头就说:“先生你好,是来找林幽的吧?”

    真是张小人的嘴巴啊,我只能装腔作势地回答:“谁说的?我是问你今天有什么节目吗?”

    领班偷笑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她今天大概九点钟上班吧。”

    我也不再说话了,厌恶地挥了挥手让他离去。

    一个人坐在酒吧的角落里,却拒绝了酒精的诱惑,我只是呆呆地注视着落地窗外的街景,黑夜里雨点打在马路上,一对对车轮碾过溅起水花。

    忽然,酒吧里放起了张韶涵的《欧若拉》:“神秘北极圈/阿拉斯加的山巅/谁的脸/出现海角的天边/忽然的瞬间/在那遥远的地点/我看见/恋人幸福的光点……”

    在烟雾缭绕的昏黄灯光下,这首歌的旋律反复地播放着,吧台上聚集的男男女女们越来越多,我只看到一个个酒杯,里头晃动着各种颜色的液体。

    一直等到九点多钟,我期待中的林幽仍然没有出现,虽然我的脸隐藏在阴影中,但眼睛始终在人群中搜索着。有两个女服务生出现过,可都不是林幽。

    我忽然想到,假设林幽就是阿环的话,那么经历了昨晚和凌晨的事,她还会不会来这里上班呢?

    良渚女王的生命只剩下一天多了。

    可她到底是许子心的女儿,还是从我手指上复活的幽灵呢?

    在暧昧可怖的光线中,眼前又浮现起了小枝的眼睛—更确切地说是那张书迷会通票,在它背面不是印着一张小枝的照片吗?

    假如卡片是林幽(阿环)寄给我的话,那她怎么会有小枝的照片呢?我想象不出还会有人知道小枝的容颜,除非是小枝生前的同学们,可那所大学与S大没什么关系,我也从未在《荒村公寓》里透露过小枝生前所在的大学,林幽(阿环)是不可能找到那里的。

    除非—林幽(阿环)本来就是幽灵,她在另一个世界见到了小枝。

    如果把“林幽”两个字倒过来念,不就是“幽灵”吗?

    原来她早就给过我暗示了。

    等一等,让我低下头再仔细想想先。对,还有苏天平变成植物人的真正原因,到现在仍然是一个未解的谜。

    还有一个问题也被忽略了—春雨不是对我说过吗,半年前他们四个大学生,同时在荒村梦到了一个女人,她说那个女人就是明信片上的阿环。

    不管春雨他们梦见了谁,但至少不可能是许子心的女儿—他们与林幽素不相识,怎么可能在一个夜晚同时梦到她呢?

    悬疑依旧重重。

    那么我也只剩下一天多了吗?

    现在是苏天平出事后第六天晚上九点多,算到第七天的子夜十二点钟,总共还不到27个钟头。

    27个钟头……

    我低头看了看手表,指针一秒一秒行走着,时间是永远不会迟到的。

    忽然,我听到在嘈杂的人声中,隐隐有个清脆的女声传来,这声音似乎有什么魔力,穿透了无数个杂音,直接进入了我的脑子里—

    “灵魂在召唤/唱着古老/陌生熟悉的歌谣/天空在微笑/我的世界/缤纷闪耀……”

    还是张韶涵的《欧若拉》,只是变成了现场新人翻唱版,似乎比张韶涵原唱的声音更空灵更诱人。

    我立刻站起来向四周张望,循着那天籁般的声音望去,只见在吧台的对面,一个女服务生正穿梭而过。

    没错,就是她—林幽。

    她穿着件黑色的服务生裙子,表情酷酷地从客人中间走过,但嘴里始终跟随着音乐唱歌,只是哼唱的声音很低很低,以至于她身边的人根本就听不到。

    可是,我听到了。虽然她离我有十几米远,中间还隔了那么多人,但我却异常清晰地听到了她的歌声。

    “灵魂在召唤/唱着古老/陌生熟悉的歌谣。”

    林幽一遍遍地反复吟唱这几句,她的脸在灯光下时隐时现,那双眼睛似乎闪烁着幽幽的光,宛如黑夜丛林里的小母兽。

    终于,我深呼吸一口站了起来,缓缓绕过几个酒鬼,走到了对面的吧台前。

    酒吧的光线再一次令人眩晕,此刻林幽的脸庞是如此清晰,她颤抖着看着我的眼睛,嘴里哼唱的《欧若拉》瞬间静音了。

    “你是谁?”

    我如猎人观察猎物般盯着她的眼睛,就像要剥下这只小野兽的皮来。

    忽然,林幽的眼睛睁得无比吓人的大,就像被幽灵附体了一般,浑身战栗着倒在了地上。

    她手中端的酒杯在地上砸得粉碎。

    随着林幽的意外倒地,周围两个女人立刻尖叫了起来,吧台边有几个喝醉了的家伙,也开始学鬼哭狼嚎起哄。一时间酒吧里乱作了一团,在纷乱的灯光下鬼影幢幢,到处都是女人的哭喊声。有些人不明就里还以为是着火了,更是高喊着救命往酒吧外跑,可大家都挤在门口谁都出不去,更有甚者为此大打出手起来。

    而我根本管不了那么多,赶紧伏在地上看了看林幽,看来她真的已经晕了过去,怎么叫都弄不醒她了。

    看着周围混乱疯狂的人群,我只能拼命用双手保护着她,以免别人踩到她身上。

    这时领班拨开几个酒鬼,冲到我身边问:“怎么了?”

    我只能大声地说:“不知道,我想送她去医院。”

    “真是造孽啊!”领班看了看拥挤的酒吧大门说,“我带你从后门走吧。”

    现在我对这家伙倒有几分好感了。我急忙从地上扶起林幽,但她自己是一点力气都没了,似乎失去了知觉,我只好把她的手架在自己肩上,几乎是半拖半拽着她离开了吧台。

    领班为我打开一扇小门,我吃力地架着林幽的身体,幸好她的个子不算高。穿过一条黑暗的走道,外面就是马路了,对面的饭店烟囱冒着蒸汽,正是我那晚等待她出来的地方。

    在黑夜的街道边上,雨水毫无遮挡地落到我们身上。糟糕,雨伞忘记在酒吧里了。

    正好有辆“差头”空车驶过,我赶忙拦下了它,打开车门把林幽放到了后排座位上。

    我向领班挥了挥手说:“谢谢你啦!我会把她送到医院的。”

    领班点了点头,便匆匆跑到酒吧前门“救火”去了。

    我也坐进了出租车后排座位,让林幽躺在我的大腿上,然后叫司机去最近的医院。

    出租车飞驰着离开了这条街,车窗外是夜雨笼罩的暧昧城市,小酒吧的混乱似乎还没有结束。

    现在我才长出了一口气,刚刚真的把我吓坏了—就因为我的一句话,让林幽晕倒在了地上,结果竟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不过想想那些酒鬼和客人们,居然被吓成了这个熊样,只顾逃命全忘了风度和面子,我轻蔑地笑了笑。

    再低头看看林幽,桑塔纳2000黑暗的后排车厢内,她的头枕在我的腿上,偶尔有车外的灯光照进来,她的脸庞竟然如此安详,就像个睡着了的婴儿。她的头发如黑色瀑布般散开,双手无力地垂在座位上。我的大腿隔着裤子,能感受到她后脑勺的温度,幽灵好像不该有这样的热度啊。

    我们挤在后排车厢狭小的空间里,再加上林幽是横躺在座位上的,她身上的清香渐渐散发到我鼻息里,任何人恐怕都会心猿意马起来。但我立刻摇了摇头,把脸朝向正前方,只见刮雨器不断在挡风玻璃上运动着。

    没几分钟车速就慢下来了,我看到路边醒目的医院标志。当司机准备在马路上掉头,要把车子开进医院时,我却听到了一阵轻微的喘息声。

    “我在哪儿?”

    她终于醒了过来,睁开眼睛茫然地问道。

    我赶紧俯下身子在她耳边说:“已经到医院门口了。”

    林幽像被电了一下似的,摇着头说:“不!我不要去医院!我不要去医院!”

    出租车已经掉过头来,径直向医院大门开去,我安慰着她说:“你刚才在酒吧里晕了过去,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不用了,我现在已经没事了,用不着上医院。”

    “真的没事了吗?”

    忽然,林幽似乎意识到了自己正枕在我的腿上,急忙用力撑起自己说:“你想干什么?离我远点!”

    “你不要误会,刚才你昏倒了啊。”

    林幽蜷缩在座位的另一边,头紧靠着左侧的车窗,双手抱着自己的肩膀,好像正面对着一个歹徒,大喝一声:“不要乘人之危!”

    正好车子停在了医院门口,司机满脸狐疑地回头望着我,问我要不要下去。

    林幽低下头喃喃地说:“我不要去医院,带我离开这里。”

    看着她这副样子,我只好无奈地对司机说:“对不起,再往回开吧。”

    司机嘴里轻轻地嘟囔了一声,大概是说“神经病”吧。

    出租车又在医院大门口掉了个头,驶入雨夜的街道。

    我靠近林幽说:“要不要送你回家?我认识你家的。”

    “不,我已经没有家了。”

    是啊,如果她真是许子心女儿的话,那确实是个无家可归的孤女。

    既然如此,我便顺水推舟一下,让司机把我们带去苏天平的房子。

    已经超过十点了,车窗外的城市笼罩在烟雨中,模糊了无数高楼如昼的灯光。林幽默默地挤在窗边,目光警觉地直视着我,让我感到无比尴尬。

    现在她到底是林幽—还是阿环?为了打破这种尴尬,我试探着轻声问:“你还认识我吗?”

    她看着我的眼睛停顿片刻,点点头说:“我记得我见过你,就在前天晚上的酒吧里,有个秃头酒鬼拉住了我,当时是你帮助了我,谢谢你。”

    “还记得吗?昨天下午我们通过电话。”

    “我想起来了,是你打了我的手机,还对我说了很多奇怪的话。”她紧锁着眉头看了看我,突然蹦出一句话,“我觉得你像个神经病。”

    最后一句话让人哭笑不得,到底谁有病啊?我只能苦笑一声:“也许真是我有病吧。不过,昨天你为什么发给我短信,让我拿你家钥匙开门进去呢?”

    “我发过吗?我不记得了。”

    林幽把头撇向了车窗外,高架上的灯光透过窗玻璃上丝丝缕缕的雨水模糊地照在她脸上,呈现出波浪般的光影。

    车子在苏天平的小区里停下,付钱后我走出车外,向蜷缩在座位上的林幽伸出了手。她双眼冷冷地盯着我,但还是把手伸给了我,她看起来浑身无力,我把她拉出了车子。

    林幽抬头看看这栋沉默的居民楼说:“这是什么妖精地方?”

    她的比喻真是入骨三分,我只能故作惊讶:“你不是来过的吗?”

    “不,我从没来过这里。”

    是啊,上次来这里的人是阿环,而不是林幽。

    但她还是跟着我上楼了,小心翼翼地踏上黑暗的楼道,四周传来我们脚步的回音。

    来到五楼打开苏天平的房门,林幽捂着鼻子说:“好像有股怪味。”

    我只能敷衍着回答:“嗯,可能是因为窗户一直关着吧。”

    打开客厅里的灯,林幽第一眼就看到了地板上那颗白色的五角星:“那是什么?”

    “你真没见过吗?”

    “不,我见过,在一些书里说—它代表吸血鬼的复活。”

    这回轮到我倒吸一口冷气了:“是谁给你看的那些书?”

    林幽眉毛抖了抖说:“我爸爸。”

    “你爸爸叫什么名字?”

    “许子心。”

    她平静地说出了这三个字,就像平时我们说出自己父亲的名字那样普通。

    当我从林幽的口中听到这个名字时,心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最新网址:m.xqishuta.org